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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简之下了马车,双手作揖,语气克制而冷静,“师兄,从此以后,我便不再劝慰了。” 叶南觉得白简之的话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转念一想,今日之事也算做了了结,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 孤月萧风中,白简之一袭白衣屹立于原地,目送着马车徐徐离开。 月色被最后一丝流云遮住,隐匿在黑暗中的,还有一袭倔强的执白…… 叶南刚回到小苑,苇子迎了上来,刚好看到屋外萧庚拱手告辞,随之离去的还有驻守在屋外的螣国人。 苇子惶恐地关上门,冲叶南急切地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叶南摇头。 “今日我们被士兵驱赶回来,白简之敢在震王宫殿如此放肆,想必是和震王里应外合,真是无耻。”苇子很是气愤。 叶南宽慰道:“白简之是我师弟,不至于杀我的。” “殿下,白简之对你什么心思我都看得出来,得不到,怨憎会,普通人也就作梗诋毁几番,而白简之本就心性邪恶,心狠手辣,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苇子着急道。 叶南捻了捻衣袖,伸出修长的食指放唇边。 苇子左右张望,赶快闭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内,叶南才避重就轻地复述了白简之的观点,“他虽有自己的心思,可他的确说得对,树欲静而风不止,可但凡我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厉翎的负担。” 苇子痛心道:“殿下,你明明活得光明坦荡,什么都没做,无辜之人怎么就被推上了这风口浪尖呢?” “乱世中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可又如何?”叶南的一双眼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苇子叹息了一声,想安慰几句,可终究还是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悻悻地立在一旁看叶南提笔写字。 叶南走到书桌前,提笔休书一封,递给苇子:“这封信是关于虞国公主的,也是我给厉翎的交代,待他回来后,你亲自将书信交给他,最近你必须要营造出一种我在这里的景象,任何人拜访均不见。” “殿下,你可是质子啊,”苇子皱眉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逃了便是犯人。” “这两者并无区别,”叶南道,“今晚是个机会,白简之来过,若是我消失了,那便是有处可去,这账震王不会去找才联盟的螣国讨,而我只需要让厉翎知道我平安即可,这样,他就能专注大业,不受任何人的胁迫,待他大功之日……” 叶南欲言又止。 厉翎日后若真成了震王,那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苇子叹息了一声,叶南自嘲地翘起了嘴角,心中暗忖:罢了罢了,不多想了。 苇子从小就跟了叶南,不敢阻挠,就打点着行李与盘缠,协助叶南深夜出逃。 可世事无常,策难应变。 太子突然回来了,还是深夜风尘仆仆而至。 一来就直奔叶南的小苑。 叶南听到通报时,还来不及脱下村民扮相的衣服,慌乱之中,只好摘下发髻,翻身上床,闭眼躲进了被窝。 房门骤然被推开,叶南微微睁眼,只见厉翎倚在门框上,披风沾满夜露,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追逐。 待对上屋内人的目光,他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长长呼出一口气。 叶南装模作样地虚着双眼,像才从浅眠中苏醒,懵懂地看着对方,“你怎么回来了?” 面色冰冷的太子扬起唇角,笑了,他快步靠近,坐在了床榻上。 叶南整个人悟得严实,见厉翎走过来,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这般躲我?是在欲拒还迎?”厉翎挑眉,故意压低的声线,带着种蛊惑的意味,他屈指弹了弹叶南裹得严实的被角,见对方又僵硬地挪了半寸,反倒顺着空隙坐得更近,“小南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倒是越发娴熟了。” 叶南圆睁着眼睛,耳尖迅速染上绯色,他慌乱中又想往里蹭,不料被褥裹得太紧,这动作反倒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连日奔波的倦意本刻在眉眼间,此刻却化作温柔的涟漪,厉翎笑意更浓:“深更半夜这般热情,倒让我误会小南是在想我。” “谁……谁想你了!” 叶南气得脖颈都泛起薄红,“殿下身为储君,深更半夜私闯外臣居所,成何体统?” “你刚才可没赶我走,再说,” 他突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叶南耳畔,“震国天转暖了,你裹得这般严实,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话音刚落,他伸手去扯被角。 叶南慌忙扯住被子,脱口而出:“殿下大婚在即,与我共处一室,传出去如何交代?” 叶南胡乱找了一个借口,但大脑里好似也只剩这么一件清晰的事。 厉翎手一滞,面露喜色:“哟,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叶南有些无奈,又害怕对方继续扒拉他的被子,只能……咳咳咳。 厉翎就喜欢看叶南吃醋,忍不住俯身慢慢地靠近叶南,叶南急忙别过头去。 “小南,我不会纳她的。” 叶南装模作样地抱怨:“这哪是你能决定的事情?” 厉翎浅笑,伸出手背轻轻地触了一下叶南的额头,“没发烧啊,今晚怎么这般爱闹?” 叶南缩着头,一对黑亮眸子机警地盯着厉翎的手,甚是可爱。 本就是一本正经的人,此刻露出警惕,厉翎看得心痒,舒眉道:“那今夜对我这般关心,我便当你是真心的了。” 见叶南沉默,厉翎再次伸手,叶南这才忙不迭地点头。 “乖!”厉翎起身,“我回寝殿了,要不要送送我?” 叶南摇头:“不了。” 厉翎笑着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突然转身说道:“这次景国与螣国交恶,我防国内不稳,临时禀明暂缓了春巡,如此一来,我就能护着你,你也不用再担忧谁能给你使绊子。” 叶南略感惊讶,回响这一连串的事情,似乎都有厉翎暗箱操作的影子。 “还有,小南,以后你只管相信我就好。” 叶南呐呐地回了一声。 “若是下次想要出去,便跟我说,用不着换衣。” 叶南:“……”
第25章 一队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入了螣国地界。 最前面骑行队伍举着两块巨大的黑幡,如鹰翼展翔。 黑幡上的金色图腾是巨蟒,它张着血口,驾着地狱烈火与驰掣闪电,妖邪得不能直视,仿佛被盯上一眼便要吸入轮回。 螣国国界线上,两尊巨大的人面蛇身像,一左一右矗立着,面目狰狞。 他们高耸入天,如神祇般守在边界线,一只手在胸口捻指,一只掌心对外。 风掠过神像空洞的眼窝,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似在告诉外人,进一寸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城内的百姓如倒伏的麦浪般伏地磕头,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土地,一个孩童刚要抬头偷瞄,就被母亲一把按住了头,气急败坏道:“看不得,里面是神仙,看了神仙的样子,全家都要被处死!” “为什么神仙要害人,不是只有恶魔才吃人吗?”小孩低头呢喃道。 “胡说,闭嘴,再不听话,你明天就没有父母了。”妇人慌忙将孩童按进尘土。 小孩子不禁吓,哆哆嗦嗦地尿了裤子,而他母亲浑然不见,那只摁在孩子头上的手一刻也没松开,直到马车缓缓驶过。 马车所至,空气似乎被某种强压扭曲,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车轮滚动间,大地为之震颤,流露出一种极为压抑的威严。 而巨大的马车账内,白简之持朱砂红笔的手,在黄符上画出诡异的符纹。 “大人,已入国境,都城近在咫尺。” 萧庚垂首禀报,“景王迫于压力,已退兵,我王很是欣喜,将亲自在宫门相迎。” 白简之根本不在意景王的动向,虽说景国如今还算是强国,不过也是仗着景国先祖们打下的家底罢了,当今的景王生性保守多疑,遇事瞻前顾后,外强中干,倾覆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掷笔,问:“厉翎的回信呢?” 萧庚双手展开了信笺,言简意赅道:“厉翎同意出使螣国,只求大人您能给公子南蛊毒解药并终生加以善待,他的条件是他要螣国出兵,助他打下虞国。” 萧庚话锋一转,提醒道:“属下以为,震国若借机灭虞,疆域将直抵景国,而景国与我国接壤,厉翎野心不容小觑。” “就怕他没这个本事,”白简之冷笑,“师兄不愿意来,那我就让厉翎亲自送他来,厉翎再老谋深算,也不敢拿叶南的命开玩笑。”他眉峰如剑,眉心微蹙时令阴柔的脸庞显得更加森然,“除非……” 萧庚抬眼,看到白简之蹙眉盯着窗外思忖,他不敢叨扰,账内一片寂然。 半晌,白简之才沉吟道,“除非厉翎真的一直在诓骗叶南,想用叶南换一场大的胜利……” 萧庚不解,“大人,您不是说叶南是厉翎的软肋吗?” “若你是厉翎,处在风口浪尖之际,真爱叶南,是希望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吗?” 萧庚摇头,慎重地回道:“凡是珍宝都怕都别人觊觎,更何况是自己的爱人。”说完,他似乎明白了白简之的意思。 即使严酷如国师,不也是想着将他的师兄带回来捂好吗?!厉翎的行为的确不符合常理。 “厉翎心思深沉,我不会全信他。”白简之道。 “若要联盟震国去攻打虞国,兹事重大,您是否要请示滕王?”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提醒我了?”白简之的声音缓慢、低哑且严厉。 萧庚双膝跪地,头不敢抬,“属下妄言。” 白简之来回踱步,一步一思,视线落在了案几的地图上,眸色蓦然一沉,指尖掐诀,案几上的符纸无风自动,落在虞国的城池上。 室内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已停滞,空气凝固成了一种难以言明的肃杀气,每一声呼吸都仿佛成了一种较量。 “起来吧。” 白简之的声音软了下来,望着萧庚起身时佝偻的脊背,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记忆里那个总护着自己师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温柔,转瞬又被眼底翻涌的阴鸷吞噬,“回都城后,随我准备五雷法坛。” “五雷法坛!” 萧庚有些惊讶。 传闻此坛一旦开启,便能敕令雷电风雨,前几任国师因旱情开坛祈雨,也不过降下零星甘霖,而白简之竟要为叶南开坛。 他此刻才意识到那些日夜绘制的符纸、偷偷炼制的丹药,原来都是为此准备。 萧庚偷瞟地图,符咒上的字在虞国消失,国师那支曾写下无数诅咒的笔,在地图上勾勒出森然法阵,每一笔都带着雷霆之力。 白简之盯着萧庚,惋惜地摇了摇头:“你和他的几分像,可都被你这恭顺性子给磨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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