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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翎劫话,问:“谁主管刑法呢?” 安天遥据实禀报:“骁国二公子叶允。” 骁王听罢,知道厉翎绝对会发难,只能舍车保帅了,立马接话:“公子翎大可放心,此事关系重大,本王一定重罚,来人!” 一干侍卫上前待命。 骁王骤然下令:“将这两人押入天牢,择日处以绞刑,诛九族。”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这两人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不管是骁王还是叶允,都保不下他们,不由得呼天喊地地求饶。 “罪臣被蒙了心智,罪臣千刀万剐不足惜,求王上留我家老母与小儿一条命啊!” 骁王弃车保帅,连他们的家眷都不放过,最惨不过如此,那便鱼死网破。 “王上,罪臣也是受人指使……” 骁王摆手,示意侍卫赶快拉下去,厉翎却扬手,薛九歌见势便拦住了侍卫。 “你说你是受人指使?”厉翎睨了一眼叶允,问其中一人,“何人胆敢指使你们呢?” 叶允恼怒,正要发作,骁王立马按住了他,叹了一口气,无奈之下,只能彻底投降,他转头对厉翎慎重交涉:“公子翎勿再听这些奸臣谗言,作为国君,我是有责任的,是我教子无方,叶允的确不堪大任,既然前事已清,是该还我儿叶南清白了,我准备重立叶南为骁国太子,择日便立诏书,不知道公子翎是否满意?” 厉翎用案几上的刀削了一块羊肉送进嘴里,毫不在意道,“这是贵国的内务,我不干涉,悉听骁王做主便是。” 骁王看向叶南,他的脸色,就像被秋风吹过的枯叶,既黄又涩,难看至极。 叶南从容地站了起来,身姿如新月般清润,却投着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骁王无奈地摇头,还是认了败,“南儿,是为父对不住你,让你承受了那么多磋磨,现在真相大白,均是这些无量小人作梗,若你愿意,为父愿意为你重新加冠,复太子位。” 叶南微微颔首,走向骁王,下跪行礼,落落大大道:“那便却之不恭了,待儿臣陪公子翎从螣国回来,便请父王为儿臣行册立之礼。” “好。”骁王扶起叶南。 微妙的氛围中,两人之间的隔阂是一道无形的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尴尬,他们的笑容僵硬,话语中透露出生疏的客气。 厉翎看得乏味,便携叶南率先告辞了。 临走,还故意瞥了眼叶允,给了落败者一个警告眼神。 在宫宴的辉煌灯火之下,叶允面色铁青,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带着粗气,眉头被重重阴霾笼罩,连心头的怒火也被这压抑的气氛所困锁,不敢当着震国太子发作。 直到宴会结束,他的不甘再也抑制不住,随骁王到了寝殿,怒砸掉价值连城的花瓶,侍从们不敢靠近,骁王与王妃赶紧劝慰,而叶允根本听不进去,手指紧握成拳,一拳一拳砸着屏风,青筋暴起,冲骁王低声吼道:“今日厉翎辱我,我定要十倍百倍讨回!叶南,叶南休想回来,我要杀了他,不,杀了他们!” 王妃冲他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是吗?若不是你霸道横行,不公不法,肆意逞威,怎会被那厉翎揪住辫子?”骁王厉声道:“现在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吗?” 叶允跺脚,焦急地踱步,而后咆哮起来,“当初,就应该让叶南死在牢里!若不是父王心软,他刚才还能在我面前显摆,还能分抢我的太子位?” 说罢,愤然转身,拂袖而去。 骁王被叶允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跌坐在榻前,王妃见状不妙,一把一把地抚着骁王的背,赶紧传了大夫。 夜色中,寝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沉重,烛火摇曳的白墙上,映照出满室的寂寥……
第34章 庭院内,月色溶溶,铺洒在静谧的池面上。 厉翎与叶南正坐在凉椅上悠闲的品茗,下人则正在庭院另一侧放温泉水。 叶南扭头,刚好看到厉翎抬头望月,少年的面容清秀而俊朗,郎朗清目,只有在这一刻,厉翎才算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锋芒,有着少年郎独有纯真。 厉翎似有察觉,转头间,两人四目相对。 叶南赶紧收回目光,双手握紧了茶杯,虚张声势地狡辩,“快满月了,今天月色真美。” 厉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月亮虽美,可它初一弯,十五圆,周而复始,无甚新意,若是没有心境相衬,美景也只是过眼云烟。” 叶南微微一愣。 厉翎解释道:“赏月,赏的是伴在身边的人。” 叶南心中一颤,抿嘴笑了,也抬头看向银盘般的月。 周围静了下来,夜风徐徐,吹不散那满月的温柔光芒,这一刻,薄光轻轻覆盖在彼此的心口。 或许两人都依稀记起,少时他们也曾在苍梧山上的瓦房屋顶上,一起看向了天边的月亮…… 那个时候,夜色朦胧,星斗稀疏,一弯晦月如钩,他们谈得却无关风月。 厉翎刚温习了一日功课,出来散步,月色灰蒙地洒在路上。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手臂还未放下,便骤然一窒,余光瞟到了对面的屋顶。 檐角一道黑影晃过。 一人单脚踩在屋脊上,白色衣袍在夜风里鼓胀着,每一次跳跃都让瓦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昏暗中看不清那人面容,只凭那身晃眼的白,与那副跳脱的姿态,厉翎便知是叶南无疑,悬着的心刚往下落了落,鼻尖却钻进一缕淡淡的酒气。 他抬头,有着压不住的无奈:“三更天在屋顶撒野,不怕师父拿戒尺抽你?” 叶南闻声回头,兴奋地勾了勾手指:“厉翎,你上来!” 厉翎听对方那微醺的语态,有些愠怒,“快下来,我接住你。” 叶南蹲下来,酒气扑面而来,他晃了晃手里的笔,“你瞧这月亮像什么?像不像袁国被战火啃缺的饼?” 说着,他用手戳着瓦片上的裂痕,“昨日山下来人说,景国又屠了袁国半座城,百姓哭喊声传了好几里。” 厉翎的手缓缓拢紧。 他从未见过叶南这样,平日里总是肆意轻狂的少年,此刻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悲。 “叶南笑苦着,低声质问,“厉翎,我们学成后会怎样?” “乱世中人如浮萍,百姓多苦,何人能求安生?你我学成归去,不过是各自父王手中的剑。” 叶南笑了,笑声被风撕得破碎,“各自回到自己的国家,面上维持着虚伪的和平,却暗中却策划着吞掉对方?到时候我刺向震国边境,你砍断骁国粮道。” 他站起来,衣襟扫落几片瓦当。 厉翎看见他晃了晃,连忙跃上屋顶,想去扶叶南,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叶南干笑了几声,看似疏狂无羁,语气却显得格外落寞。 “等那时,你还会记得我们之间的情谊吗?你,我,对,还有白简之,利益之下,终究有兵刃相见之时。” 厉翎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叶南,这些话他从来没听叶南提过,不知道对方是在胡言乱语,更或是醉酒吐真言。 一阵风起,吹动了叶南墨色的长发,他身形挺拔如青竹,衣袂飘飘,手中的毛笔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那屋顶的青瓦之上。 “我要画个圆月亮!” 少年抓起腰间酒壶灌了一大口,“月圆人团圆,我要画天下太平,画百姓能枕着谷堆睡觉,还要画……” 夜风突然变大,将叶南的发丝吹得糊住眼睛。 厉翎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拂开,触到他脸颊时才发现一片滚烫。 叶南歪了歪头,就着泪光,问:“你要和我一起画吗?” “你醉了。”厉翎想夺下毛笔,却被叶南死死拉住手腕,“厉翎你看!” 叶南指着残月,声音渐渐哽咽,“袁国那个被屠的城,叫泽阳镇,我小时候跟着母妃去过,镇口有棵老树,往里看去,一条街都是商铺,熙熙攘攘的……” 厉翎望着他濡湿的睫毛,突然想起数日前密报里写的 “景军屠城,积尸盈路”。 那些冰冷的字迹此刻都化作叶南眼中的泪,砸在覆着薄霜的瓦片上,如此荒凉。 愣神间,一个酒壶塞进了厉翎面前,叶南大声道:“来,一起喝!” 厉翎看着壶口,喉咙滚了一下,被蛊惑般地,他接了过来,猛闷一大口。 “师父泡的药酒?”厉翎擦了擦嘴。 “对,我偷的!”叶南拍了拍胸脯,得意得笑。 他拉着厉翎坐下,将手中的毛笔扔给了对方,“来,你给本太子把那月亮给画圆了!” “呵!”厉翎乐了,看着叶南张牙舞爪的下命令,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猫。 “怎么不画啊?”叶南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多少人在战争中失去至亲啊,厉翎啊,我们补画上它,这世间便没有分离了,对不对?” 厉翎嘴角慢慢地收了回去,他想说“乱世本就如此,兵荒马乱,生灵涂炭,朝不保夕”,可这都到嘴边的话,却活生生地被叶南清澈与渴望的眼神憋了回去。 他触碰到了叶南的手臂,发现对方在轻轻地颤抖,那种颤抖不见寒冷或者恐惧,唯有难以言喻的悲天悯人。 叶南的眼中,映着山河波澜与百姓苦难,叶南的心中,装着天下苍生,以及那不可磨灭的信仰。 厉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生在乱世,同命相连,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共鸣。 此刻,似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时间陷入了静谧的深渊,蕴含着无尽的信念。 “我要让全天下的百姓不再怕兵荒马乱。” 叶南双手撑在瓦上,声音笃定,“我要他们春天能种稻,秋天能收麦,我要让这四分五裂的天下,再无兵戈相向!” 他忽然转身,问:“你呢?震国太子,你想做什么?” 厉翎看着他瞳孔里晃动的光,那光里有他从未说出口的野心,也映着自己藏了太久的锋芒。 他眼中有火在燃烧。 他仿佛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太子,已然化作一只振翅高飞的熊鹰,注定要在这乱世中翱翔天际,俯瞰苍生,定鼎乾坤。 “我要建一个统一的太平王朝。” 厉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某种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如你所愿,一个没有刀刃相见,没有流离失所,春播秋收,九州共守,连边界的野花都能安稳开一整年的王朝。” 那一刻,姽满子“乱世需用重典”的话音仿佛从地图裂缝里钻出来,与叶南的期盼撞在一起,在他骨子里燃成燎原之火。 寒月为鉴,星光为盟,铮铮誓言划破乱世的长夜阴霾。 叶南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在颤抖,那是理想破土而出时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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