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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百姓要的不多。” 叶南转头对厉翎笑,赞同,“你不扰他们,他们自然敬你。” 厉翎对暗卫下令,“你们的人活动一下,告诉书坊,话本里多写些百姓递线索的事,民心不是赏下来的,是聚起来的。” 暗卫躬身应下时,听见案上的账册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应和这满室的清朗。 数日后,远处的弹词声还在继续,说的正是渔民如何偷偷给叶南指认假账,骑兵如何踏雾驰援的段落,故事生动得很,掺杂着百姓的笑声,在初夏的阳光里漫散开去。
第60章 震国王宫的书房里,药香漫在空气中。 叶南正坐在案前翻奏报,胳膊搭在桌沿,原本该裹着药布的伤口,只随意缠了圈布条,渗出来的血把布条染成暗红。 那是刚收到的边境奏报,秦岳说募兵已招满七成。 “谁让你这么对付伤口?” 厉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他刚从大殿议事回来,朝服还没换,就几步跨到桌前,看见布条边缘晕开的血渍时,眉头拧得紧,“太医呢?让他立刻过来!” 叶南被他这阵仗吓了跳,手里的奏报差点掉在地上:“太医辰时才来过,说伤口在长新肉,不用裹那么严实。” 他拿起奏报,“你看,秦岳把边境募兵的事打理得很好,还说渔民们自己编了号,比咱们在靖城时规整多了……” “好了,知道了。”厉翎没等他说完,就轻轻地攥住他的胳膊,碰到了布条,又立马松了劲,像是怕碰疼他。 他亲自解开布条时,动作却极轻,避开伤口的嫩肉,只捏着干净的布边,一圈圈慢慢拆。 “秦岳今早递了密信,说我们留下的那套先测水性再试力气的法子很管用。”叶南很兴奋,全然顾不得伤口。 布条散开的瞬间,厉翎倒抽了口冷气,伤口边缘有点发红,显然是翻奏报时扯着了。 “你就这么对自己?” 他拿起桌上的金疮药,蘸了点药膏往伤口上抹,刚碰到皮肉,就见叶南疼得缩了下。 “现在知道疼了?” 叶南撇嘴。 厉翎的动作立刻停了,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像哄小孩似的,可嘴上却没饶人,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些:“上次在码头挨刀还没受够?现在看个奏报都能扯着伤口,秦岳要是知道你这样,下次定不敢再给你递奏报。” 药膏抹匀后,他取过太医备好的药布,一层层仔细裹上,“下次再敢这么逞强,我就把这些奏报全收起来,每日只给你看一页,让你急也没法子。” 叶南看着他绷着的脸,眼底却藏着后怕与温柔,笑了:“你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个小孩。” “在我这儿,你就是。”厉翎把他的胳膊放回桌上,又往药布上垫了块软帕,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太医说这几日不能碰水,我已经让小厮盯着了,你要是再犟,往后边境的事,我一概不跟你说。” “那可不行。” 叶南接过他没说完的话,伸手握住他的手,眼里漾着笑意,“我还等着听秦岳怎么夸我留下的募兵法子呢,不过话说回来,上次听九歌说,你让人移栽了几颗骁国的青苹果树在王宫,上次吃了,味道还不错,如今其他的养得如何了?” “青苹果本就不应季,眼下该全熟了。” “那等我伤口好些,你陪我去摘?” 厉翎被他这话引得嘴角微扬:“你先乖乖养伤再说。” “好啊。” 叶南愉快地答应,“殿下将我照顾得如此仔细,哪有不快快好的道理?!” 厉翎笑而不语,拿起桌上的奏报,替他一页页翻着。 当他翻到秦岳写的渔民踊跃报名那页时,特意停了停,低声念给叶南听,说秦岳又招了两百个渔民,连带着附近的铁匠都来应征,想给新船打锚链。 叶南听着听着,靠在椅背上慢慢眯起眼,嘴角还噙着笑,显然安心极了。 厉翎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披风,看他裹着药布的胳膊,确认伤口没再渗血,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 栖霞阁内,薛九歌候在殿外,见厉翎进来,忙躬身行礼。 “查到了吗?” 厉翎落座时,朝服的下摆扫过椅面,“码头那些活口,招了什么?” 薛九歌:“有个杀手说,当日确实听见江面有西戎鬼军的歌声,还说那声音越来越近,可后来江雾散了,别说鬼军的船,连只可疑的筏子都没见着。” 厉翎的眉峰又拧了起来:“歌声是从江面来的?” “是,杀手说就是江面正中,像是从雾里飘出来的。”薛九歌的声音沉了沉,“自从东部西戎被白简之控制后,成了螣国的附属国,螣国兵力越发强大,而西戎鬼军行踪莫测,应当是被白简之刻意藏起来,这个很难查证。” “叶南当日在码头,定也听见了,”厉翎端起案上的茶,抿了口又放下,“否则他不会突然问是否是秦岳伪装的。” 薛九歌愣了愣:“可公子南为何没对王上提过?” “他敢提吗?” 厉翎语气里裹着气,更多的却是疼,“刚挨了刀,怕我担心,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压。”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加派暗卫去各国边境,任何风吹草动,都给我记下来。” “是。”薛九歌应着,“对了,螣国那边的暗卫传回消息,白简之还在闭关,说螣国王宫夜夜笙歌,赏了不少舞姬,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素来怕白简之怕得厉害,如今总算能松快些了。” 厉翎的眼底掠过冷光:“他松快不了几日,白简之闭关越久,出关时的动静就越大,我那师弟最擅长用巫术,这次闭关,怕是在琢磨怎么把西戎鬼军练得更凶,等他出关,中原未必能有安生日子。” 薛九歌的眉头皱得更紧:“西戎鬼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像不像景国人传说得这么恐怖,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总要真刀真枪打过才知道底细。” “你说得对,”厉翎起身,望向窗外,“但现在不能急,叶南说过,变法期间最忌穷兵黩武,等新募的水兵练出来,码头修好了,百姓的粮仓满了,到那时,想打想防,咱们都有底气。” 薛九歌望着他的背影,明白震王不是不急,是把所有的急都压在了心里,他步步都算着,却从不在叶南面前露半分焦灼。 “属下这就去安排。” 薛九歌刚转身要退,栖霞阁的门被暗卫轻轻推开。 暗卫一身素衣,手里捧着个信封,躬身递到案前:“王上,按您的命令,刚在边境截获到公子南送往虞国长佳公主的信。” 厉翎顿了顿,信上字迹清隽,是叶南的笔没错。 开头写 “谢长佳公主赠丹药,服后确觉精神好了些”,中间提 “震国变法已见成效,虞国边境的粮价稳了不少,想来公主也能感受到”,末了才提 “乌金计划可期,届时还望虞国照此前约定,一是停了对戊国的粮饷资助,二是在城门设招贤馆,收纳戊国人才”。 薛九歌得了允许,凑过来看了眼,眉头微松:“内容倒平实,像是两国官员谈政务的寻常书信。” 厉翎却沉了脸:“上个月我去小苑,见他袖中藏着封信,显然是见我进去慌忙折了塞袖里,后来小厮说,他半夜在炭盆边把那信烧了。” “烧信?” 薛九歌愣了愣,“何至于此?” “就是这点蹊跷。”厉翎把信纸平铺在案上,“他长这么大,从没烧过任何信,还有这丹药,他之前中了白简之的蛊毒,是长佳公主帮他解的,怎么会又开始平白无故地吃药?” 暗卫在一旁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小苑找找剩下的丹药。” “别莽撞。”厉翎抬手制止,“刮一些丹药的粉末即可,让太医用墨粉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做得干净些,别让叶南起疑。” 暗卫应声。 “还有两件事。”厉翎思索一瞬,交代道:“第一、让人临摹叶南的笔迹写封回信给长佳,就说近日总爱犯困,不知是不是丹药吃多了,若有禁忌,还望公主告知。” 薛九歌恍然:“这是要探长佳公主的口风?” “是,若真只是寻常往来,长佳定会把禁忌写得明明白白,若有隐情,回信时难免说漏嘴。” 他看向暗卫,目光沉了一下,“第二,盯着虞国信使的路线,下封信必须截到,但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别让叶南知道咱们动了他的信。” 暗卫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薛九歌忽然道:“王上是担心,公子南有心事瞒着咱们?” “他定是怕我担心。”厉翎把信纸折好,“他总这样,他若真和人只是普通往来,何必瞒着?要么是对方有问题,要么是他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不肯说。” 厉翎轻轻地将信放在锦盒里,叹了一口气。 他怕那个人又像从前那样,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 他怕自己像当初那样,错怪了叶南,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受了苦。 现在,哪怕是一点委屈,一点危险,他都见不得。
第61章 变法已过去数月,震国比从前热闹许多。 大街上,街角的税吏换了张生面孔,收税时拿着册子一笔笔算,再没人敢像从前那样顺手多要两个铜板。 卖糕的老汉一脸笑容,伸手能摸到袋底的凸起,这月多挣了十文钱,够给小孙子买块新砚台,让他多读书,以后也有机会入仕,他抬头望见巡街的兵卒,不再像从前那样赶紧躲,反倒扬声喊:“官爷要不要尝块热的?我多蒸了两笼。” 兵卒笑着摆摆手,这些兵是新选的,走在街上不扰民。 乌金打造的船试航那天,码头上挤满了人,一排排人训练有素,扛着渔网往船上跳,这些人既是渔民,也是新募的水兵,农闲时练兵,农忙时打渔,饷银按月发到手里,再不用怕官吏克扣。 有个老渔民边解缆绳边喊:“等下次募兵,我让侄儿也来试一下,好好干能挣到娶媳妇的钱!” 招贤馆外,总围着些书生,从前这些人连士族的门都进不去,如今递上文章就能见官。 三国的驿道上,马车跑得比从前勤了,震国的新粮种刚送到骁国,虞国的丝绸就运去了震国。 有赶车的驿卒歇脚时说:“这路啊,是越走越顺了。” 大殿的砖被晨光照得发亮,文武百官中,户部尚书捧着账册出列,开口道:“启禀震王,自推行新策以来,各州府税银入库足额,漕运损耗降至历年最低,三国互市互利,这是震王治理有方,公子南辅佐有功才造就的清明气象!” 两侧的官员跟着附和,赞声此起彼伏。 厉翎的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叶南身上,叶南转头时,刚好碰上厉翎的视线。 那目光里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只有藏不住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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