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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人站在原地,目送黄沙中的车影渐行渐远,直到它消失在视线尽头,在苍凉大地上留下了车轱辘深深浅浅的痕迹…… 车已驶出几里远,小厮仍心有余悸,手僵脚硬,他回头望了望确认没有追兵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西戎人对我们没兴趣。”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叶南卷起了车窗帘布,橘色的霞光铺在他的眼中,“他们不是。” 苇子不解:“不是?” “虽然仿得像,可他们使用的是乌金箭,而不是西戎惯用的生铁箭,据我说知,西戎地带没有乌金。” “螣国!会不会是螣国支助他们的乌金?” 叶南摇头,语气笃定,“螣国虽与西戎有牵扯,却自居中原正统,野心在逐鹿中原,怎会为西戎耗费乌金?他们要的是收服,不是资助。” “那……” 苇子搓了一把头发,抓耳挠腮,“难不成是友军?可为什么要冒充西戎鬼军?” 他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哦,我知道了!是为了瞒住景国人?让他们以为计划失败是撞上了西戎,而非有人暗中插手?留那几个活口,也是故意让他们回去报信的?” 面对小厮一连串的猜测,叶南“嗯”了声,没再多说,放下卷帘,用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霞光从帘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睫毛微动,不知是在浅眠,还是在琢磨那支乌金箭背后的人。 毕竟,能拿出这般军备,又肯为叶南着想,用西戎做幌子的,天下间数来数去,也没几个。 不稍一会儿,车厢里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另一边,薛九歌已经接到了线报,下属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下属称当时正想替叶南解围就遇到了西戎鬼军,他没敢妄自行动,但一直戒备着,生恐对公子南不利,可后面的情况却让他大呼吃惊。 “现在螣国内乱刚平,西戎鬼军一向和螣国关系微妙,照理说应当不会出现在绥城,而且西戎鬼军一向残忍无度,断然不可能救公子南的。” 薛九歌刚练兵归来,正解着铠甲上的绳结,闻言嗤笑一声,将擦汗的布巾丢给随从:“你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叶南心思玲珑,会看不透?”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叫敲山震虎,明着是西戎鬼军出手,实则是告诉景国,这人动不得。” 下属的实现不由自主地瞥向宫闱深处,声音小得不得了:“那这背后是…… ?” “嘘 ——” 薛九歌的笑意藏了几分狡黠,探身用手指在下属肚子上虚点了点,语气轻快,但却是警示,“这话啊,得烂在这儿。”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转身就往外走,“不过话说回来,” 风声掀起他的衣袍,声音里带了点笃定的笑意,“依我看,叶南要回到太子身边,怕是快了。” 下属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肚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第7章 几日苦行,叶南到达景国时,天色已晚,仅有几缕残阳顽强地在远方挣扎。 他被景国人安排在靠近河畔的一处破败且偏僻小院。 这院落的布局与陈设极其简陋,连骁国仆人的居所都不及。 景国一向蛮横无礼,此刻更是冷对与之有新仇的骁国质子,连最起码的生活物资都未配给。 小厮生气,“到了这破地儿连一口热菜都没有。” 叶南却不以为然地摆手:“能有个遮风挡雨之地,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何况,比起暗无天日的牢狱,这里已经算不错了。” 他只是一个凝聚了两国仇恨的质子,一颗平衡权谋的棋子,别说人家亏待,没派人再度来暗杀他都算好的了。 景国想要找替罪羊,而骁国想要废长立幼,两国共同期望之事,穷途末路是早晚之事。 叶南相信这个预见将很快实现,因此,他必须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夜色渐深,寒风透过破败的窗棂,肆意地在屋内游荡。 小厮愤愤不平地抱怨着,却也只能无奈地取出水囊,双手奉上:“殿下,请暂且委屈一晚,明日待我好生洒扫一番。” “好,”叶南笑着摇头,“舟车劳顿,你也快去歇着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小厮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恭敬地退去。 然而,就在叶南准备和衣而卧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浑身一紧,瞬间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看向门外。 “哈哈哈,久闻骁国公子叶南颜如舜华,仙姿佚貌,故深夜前来拜会,多有打扰。” 人未见,声先到。 叶南听罢,垂眸收了佩剑。 苇子觉得来人过于轻浮,依然握着长剑不放松。 “收好,迎接景国国君。”叶南斜了眼苇子,对方愣了一瞬,强压怒气收起来武器。 叶南上前一步,撩摆半跪,脊背崩得笔直,不卑不亢,“叶南拜见景王。” 正门被人簇拥着的人年近不惑,头发有些花白,可穿上至高无上的权利衣帛后显得精神奕奕,一双眼睛四处张望,最终落在了清辉玉映般的少年身上。 甚至,苇子隐约听到景王发出了“啧”地惊叹声。 “今日一见,传言果真属实,公子南真乃天人之姿。”景王的一双眼像粘在了对方身上。 跪在后方的苇子眉头皱了起来,而叶南只淡淡道:“景王过奖。” 景王躬身,想扶叶南起身。 心思敏锐如叶南,手臂立马后缩,拒意明显。 景王脸色略尴尬,可真面对如此一个美人,重话难以出口。 叶南站起身后,嘴角一弯,“景王深夜突临寒舍,不知有何要事?” 这若有若无的笑意如一道惊雷劈进景王心中,他大手一挥,刚才的不悦便烟消云散,一干人立马呈上美食佳酿。 “公子南才到我国,作为君主,本王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一番。” 叶南用眼角扫过佳肴,从容地拒谢,“谢景王美意,叶南心领了,乱世中战火连天,生灵涂炭,有多少战士难以温饱,叶南不敢妄浪。” 景王笑了两声,反问道:“莫非你怕本王下毒?” “若景王真要害我,自然不会亲自到访,但正因如此,我反倒有些局促,只怕有什么更为难的事情等着我,故不敢承情。”叶南坦白道。 “公子南可真是性情中人,也不怕说这话惹本王不快。”景王看着对方。 叶南沉声笃定:“景王大度,必能宽佑叶南的直率。” “好,叶南,你陪本王走走吧,本王有事想问询一二。”景王指向了河边,叶南莫敢不从,只能跟着景王。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河边。 景国四季并不分明,此刻虽已冬月,也仅是河畔略微湿寒而已。 景王退去仆人,驻足而立,不知是在观赏一条夜色下几乎看不清的河流,还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半晌,他转身问:“叶南,你说天下七雄,谁执牛耳?” 叶南垂眸,从善如流道:“世人皆知,天下七雄,唯景国与震国最为鼎盛。” “可本王不想听世人皆知的。” “大王帐下谋士如云,”叶南轻笑,“臣这枚弃子的见解,不过是寒夜萤火,怎敢与日月争辉?” 景王哂笑:“妫满子教出的好徒弟,会甘心做萤火?” 叶南仍在犹豫,景王见此开口道,“但说无妨,若是真话,我便恕你无罪,可若有一个假字,那你就怪不得本王无情了。” 骑虎难下,叶南深吸一气,拱手直言道:“当今中原的争霸格局已成雏形,震国位于东海,国富民强,集百万雄师,景国处于南方,背山临江,虽部分与西戎接壤,但好在有天然屏障,易守难攻,若是君主有为,自然可保江山不移。” 景王睨了一眼对方,“大臣们劝本王要全力东进,只有拿下了震国,景国大业才有望中兴。” 叶南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景王在故意找茬了,景国根本动不了强大的震国,但此刻他若照实说,那一定触了景王的霉头,景王震怒下必会治罪,但若刻意抬高景国,景王也能以他说了假话而处罚。 欲加之罪。 “怎么?”景王一脸不悦,“公子南是分析不出来,还是有意隐瞒?” 叶南沉吟片刻:“非也,姑且不谈景国凭现有实力能否攻下震国,单看震国最近结盟小国之举,景国就会渐如大海孤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船再大,也抵不过大势的浪潮,何况,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大船周边有礁,舵手更应明辨方向,否则一步错,全盘输。” 景王沉吟不语,心生了不悦,叶南句句话带刺,好似景国已经千疮百孔。 但奈何叶南说得真切,让一国之君不得不听下去。 “礁石何在?” 叶南轻咳一声,道:“西部的螣国最近已有崛起之象,因为少有人与之打交道,并不确定其能力,可螣国一向重淫祀,善巫蛊,战士饮毛茹血,骁勇善战,若继续任其发展,战力不可限量,螣国与西戎的关系紧密,而螣国也和景国只有一江之隔。” 叶南适时收了尾,景王立马追问:“公子南认为螣国才是本王最大的忧患?” 叶南的语气有几分莫测:“恩师教诲,行军如弈棋,若只盯着棋盘中央,难免被边角卒子断了生路。” 景王拉了拉薄披,细思下,忽地长叹一声。 这么多年来,他们有心与震国一较高下,而却放任身边的毒瘤长大,的确好高骛远了些。 景国一向自诩最为正统的中原列强,他们打心底是看不起螣国的,可螣国最近内乱刚平,若真如叶南所言日渐强大起来,纹身断发之人想要东出,必然拿临近的景国开刀,而蚕食景国这块天然屏障,对螣国进攻中原来说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哪怕螣国真的动不了景国,但战争势必削弱景国国力,这鹬蚌相争,得利的会是谁? 明明不冷,景王颈后却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叶南垂眸站在那里,明明没抬头,却像把他心里那点算计看得通透,这等敏锐,实在可怖。 他手指收紧,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太聪明的人,留着终是祸患,尤其是在这乱世,一个能蛊惑人心的公子,便该趁早除了,免得日后成了心腹大患。 “作为姽满子的学生,在下不才,但也愿意用自己所能为景国分担。” 叶南似是毫无察觉,半跪在地,语气恳切。 景王心头一凛,压下了那点杀意,挑眉冷笑:“你要投诚?” “骁国再无我的容身之地,我何不在景国博个前程?”叶南仰起头时,月光正落在他眼底的冷意上。 景王脸上堆笑,摸了摸衣揣,缓缓拿出一封密函,“本王本想依了震国的请求,在这里立马处死你,可你未诓骗本王,分析得还有几分道理,便抵消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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