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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听者暗,兼听者明。”叶南跪在原地,一语双关。 景王微闭双眸,用手掂了掂信封,抬手示意叶南起身,允他看震国来信。 “我信。”叶南起身,坚定地说。 景王对这叶南的表态甚是满意,可仍不敢掉以轻心,继续试探道,“你与厉翎同是妫满子的门生,如今闹得如此不快,也算是一件憾事。” 叶南不语,嘴角下压。 景王抬手将信函扔进河里,看那薄纸浸水,如蝉翼般变得通明,而后彻底杳沉,他转头望着叶南苍白的脸,笑出了声:“震国要你死,本王偏留你活,不过这命,得拿东西来换。” 叶南斩钉截铁,“但听景王差遣。” “本王欣赏你,可你非我族人,其心必异,本王的确不敢留你。”景王缓缓地道。 夜色森寂,月明星稀,两人矗立在河边,只有潺潺水声与蟋蟀的鸣叫似在微妙地博弈。 景王缓缓地开了口:“叶南你看,此处水波粼粼,白桦环绕,白桦虽挺拔,只能终身困顿,水波是细流,却能屈能伸,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细水长流,方得始终。 叶南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况且现在景王只是客套,哪真容得他选择,若他说一个“不”字,怕是很快便会身首异处。 “景王需要我做什么?” “内应。” “哪一国?” “震国。” 叶南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景王老谋深算地笑,“本王知道厉翎对你的心思,若你能搅乱震国内政,帮本王分担忧愁,本王定当承诺助你登上骁国君位,并许你百姓一个百年太平,可好?” 夜风卷起枯叶,叶南望着密函沉入河底,想起厉翎曾说过的话:“天下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盟友的手中。” “可我是景国的质子。” 景王抬手,缓声咳嗽了一声,道,“叶南,你可以假装逃往震国,本王不杀你,但你能不能活下去,那就看你的真本事了。” …… “将军,叶南已从景国出发!” “接!”薛九歌扬声笑道,“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厉翎:来都来了,勉强接了吧。 偏听者暗,兼听者明为引用。
第8章 景国默许叶南离开,叶南只稍作休整,天不亮他就带着家丁出发。 所谓的家丁,无非就是小厮苇子和一个马夫而已。 孤零零的一架马车翻山越岭,形单影只。 堂堂骁国前太子沦落到如此田地,任谁知道都忍不住要唏嘘一声。 而叶南根本顾不了这么多,只吩咐马绝不能停蹄,一路东赶,这一赶便是数日。 又是一日的晨曦,天边曙光乍现。 苇子百般无聊地坐在车头,打了一个哈欠道,“景王可真会出馊主意,让我们伪装出逃,把他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还把你当棋子,只是殿下,如今该作何打算?” 叶南:“先把这关活过去再说。” “什么?”小厮不解。 “为今之计,也只能向震国而去,到了边境确保安全后再做打算,”叶南撩窗四望,向马夫询问:“能再快些吗?” 马夫的声音隔帘传来,“殿下,这已经算是最快的了。” “越快越好。” 苇子伸手将车帘捆在一侧,不解地问,“殿下,我们为何要日夜兼程啊?” 叶南的眉宇间积着阴郁,“景王一向奸诈,我料他很快就会派人追来杀我。” 马夫闻言,皮鞭猛地一抽,发出“啪”的清脆响声。 骏马长啸,马车迅速在道间飞快奔驰。 两人忙扶住了把栏。 苇子稳住重心,气呼呼地问,“景王那晚未动您,难道不是暗许放殿下一条生路吗?他怎会出尔反尔?!” 叶南垂眸,长睫颤了颤,厉翎曾道他不识人心,可兵者诡道也,他也曾是兵圣姽满子的关门弟子,又怎会看不穿这朝堂上政治权谋。 很多时候,是不愿相信,或者另有所图而已。 “骁国纵小,可我初到景国便身亡,合理吗?”叶南道,“景王不会让其他人有置喙他的机会,所以既要杀我以绝后患,又要暗暗地来,那一套说辞毫无可信。” 苇子蹙眉,摸了摸胸口。 “他能在中途杀掉我,是最好的结果,若他杀不了我,也能栽赃给厉翎。”叶南冷淡地说,“他那晚试探了我,便知我心思,他不敢用我,也知道我不会当他的内应,所以只能除之才安心。” 苇子惊讶于政权背后的云谲波诡。 想到那晚景王做好了大义的装束,遮住了阴险嘴脸,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不去当戏子呢?”苇子呸了一口,“景王要的不仅仅是殿下性命,更是要坐实骁国质子被震国所杀的政治借口,这就是赤|裸|裸地报复!” 叶南定定地望着前路,兀然一笑。 “乱世中,本无安妥,”叶南收回目光,“景王多疑,经过昨日夜谈,景国对螣国必然心存诸多忌惮,那我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 听叶南这样一叹,苇子胸口堵得紧,“殿下,您这是何苦呢?” 叶南不语,只是偏头瞅了一眼渐变的天色,将手拢在袖子里,黎明的光在他的脸上扫下阴影,深深浅浅,像一幅素描。 苇子低低地发出一声叹息。 后方隐隐有了车轮的声音,苇子陡然抬头,对上了叶南的黑瞳,“殿下,是景,景王派人来追杀我们了……” 叶南忙问:“这里离震国边境还有多少里路?” 车夫快马加鞭,道:“至少百余里。” 叶南透过后窗回望,估算了敌我双方的速度,顶多能撑上二十里。 “走东南向的小路,我看过地图,过了峡谷有一片茂林,”叶南命令道,“若是必须要弃车,也可以借山林暂躲追兵。” “是。”马夫领命,驭车疾行。 后方追兵中有一人大声喊道:“公子南,我等乃震国公子翎部下,专程护送的公子南,请停下!” 苇子:“殿下,他们说他们是……” “假话,”叶南截话,“不要停!” 马夫驾驭技术能力纵然出色,也奈何不了两匹马拖着一个车外加三口人,眼看着后方一人一马的精兵渐渐追了上来,马夫将鞭子丢给了苇子,不由分说地架着叶南上了其中一匹马,再扶着苇子上了另一匹。 苇子知道这是要弃车了,连忙回头伸手给马夫:“来,和我一匹,上马!” 马夫猛地解开缰扣,对苇子大喊道:“苇子,务必护好殿下,用你的命来护!!!” 那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决绝。 话音未落,他已整个人与那沉重的车厢一同倾翻,如一块坍塌的岩石,立在原地,激出滚滚尘土。 叶南惊恐地回头,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那滚滚烟尘下,马夫的手中紧握着一根布满裂痕的木棒。 他张开双臂,以身为肉盾,妄图用血肉之躯挡住来势汹汹的铁骑。 明眼人都知这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可马夫依然不避斧钺,用舍身争取了一时半刻的转机。 叶南闭眼咬牙,终是一语不发,不敢矫情,更不敢辜负。 两匹马疾蹄狂奔,齐齐冲入了弯曲的峡谷。 苇子被迎面的冷风吹得睁不开眼,圈在眼眶中的热泪也迅速风干了,他覆在马背上,带着哭腔道:“殿下,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如果他们离得近了,我就帮您挡……” “闭嘴。”叶南冷冷地看着前方,连个眼神都没飘过来,“逃命时专心点。” 苇子似乎也不甘心,“这么逃下去早晚会被他们追上,得想个对策。” 叶南:“那你想。” 苇子:“……” 叶南道:“你我势单力薄又无武器傍身,唯今之法只能……” 苇子双眼一亮:“什么?” “祈求上天!”叶南接话。 苇子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天,“……!!!” 后方声音渐涨,他转头,瞅见追赶的敌人已经进入了峡谷。 双方你追我赶。 离得近了些,苇子才看到为首的人拎着一只带血的头颅,得意地四处甩晃。 “可恶!”苇子回头,看到那颗人头,失声痛哭。 叶南冷声提醒:“勿被敌人扰乱心神。” 两者的距离越发地近,敌人趁机威胁:“公子南好不识抬举,还不快快站住!” 苇子怒气冲冲地吼道:“尔等骗子!” 追兵哈哈大笑,弯刀一甩,将马夫血淋淋的人头扔进了旁边的草笼中:“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我们受公子翎命令取你小命,若是识相可留全尸,若……” “太子的命令本将军怎不知啊?” 随着一声响亮而缓慢的问话,蓦然,峡谷两侧黑旗摇曳,红缨风动,擂鼓震天。 漫山都是黑色的铁甲,高高扬起的玄鸟战旗威慑八方。 峡谷中的追兵犹如瓮中鳖,惊慌中不得不下马跪在地上。 薛九歌身披黑甲,双手叉腰,大帅披风极为有力地在风中飘扬,“伪造我国太子教令,尔等真该诛灭九族!” 当叶南看清崖边人时就驭停了马。 苇子激动地吼道:“上天显灵了!上天显灵了!!” 叶南轻哂,这哪是什么上天显灵,不过就是厉翎的套路而已。 厉翎为人骄傲,自然不会恭恭敬敬地等着候着。 他擅长欲擒故纵。 眼睁睁地看人走进绝地,慢悠悠地等到对方退无可退时,再如主宰生死大权的天神般现身,为绝望者劈开一条生路,让这个被他救下的人感恩戴德一辈子。 叶南并不意外。 厉翎总是能将妫满子的驭人术用得出神入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并且毫无负担地用在任何人身上,冷漠得毫无亲疏之分。 薛九歌策马而下,只消片刻就到了山沟内。 扑在地上的追兵想到自己命不久矣,不停地磕头求饶。 薛九歌毫不理会这些蝼蚁,拱手道:“公子南,末将救驾来迟,所幸您无恙,太子已在震国等候多时,请随末将启程吧。” 叶南抬眼,一双本就清冷的双眼,此刻却带上点讥讽的笑意,“厉翎真是神机妙算,连我要走哪条路都算得一清二楚。” 薛九歌不敢放手,连忙解释:“公子南误会了,太子殿下那日置气,放你走后一宿未眠,深感愧疚,后悔不已,近日他下令兵分数路,为的是力保您的安全,就算今日您在景国,末将也有把握立马带您离开。” 叶南微微一窒。 “公子南,您这几日日夜兼程,恐怕还不知道,太子殿下已向景国修书,景国也同意让您平安归乡,而您父……骁国国君为表明忠心,同意让您入震,以示臣服之心。”薛九歌立在一旁,语气平稳,“您看,于公于私末将都要来接您,殿下还盼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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