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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明,终于肯垂怜他这满身罪孽的信徒了。 他微微俯身,鼻尖快要触到叶南的发顶,带着虔诚又急切的姿态,想要落下一个吻。 叶南却仰头,唇边漾着笑意,眼底却像结了层万年不化的冰,“白简之,若我说我从来没有失忆过呢?” 白简之的心莫名一颤。 “你信因果吗?” 白简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叶南的手从袖中抽出,寒光一闪,一柄乌金小刀已没入他左胸。 血珠顺着刀刃往外涌,迅速浸透了朝服。 白简之难以置信地低头,又缓缓地抬头看向叶南,眼里的痴迷碎成了齑粉。 “你之前让我死了一次,” 叶南抽出刀,鲜血溅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眼愈发冷冽,“这一刀,算你还的,从此我们两清了。” 他抬手抹去脸颊的血,笑容彻底敛去,只剩刺骨的漠然:“白简之,希望这辈子,我们都不复相见。”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扯下白简之腰间的腰牌,转身就走,带起的风卷走了最后一丝药香。 白简之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妆台上。 铜镜应声落地,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出他淌血的模样。 胸口的痛钻心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那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喉咙里涌上腥甜,咳出来的血滴在地上,像一朵朵迅速凋零的花。 他缓缓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再睁开时,那双曾盛满痴迷与温柔的眼,已彻底被寒冰覆盖,连一丝温度都无。 原来神明垂怜的瞬间,从来都是信徒的幻觉。 他抬手按住流血的伤口,沾着的血在掌心晕开,嘴角勾起冷笑。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第87章 叶南握着那枚腰牌冲出门,廊下的侍卫下本伸手要拦,但看清令牌上的蛇形纹章,手僵在半空,终究没敢动。 白简之是螣国的神,他的令牌等于王令,莫敢不从。 国师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叶南转身就往巷口跑。 上次元宵跟着白简之在街上走,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将每条岔路记在心里。 此刻脚下生风,转过巷口,看见了螣王宫的宫墙,此刻,震国公主厉柔羽该在墙下等着。 “抓住他!别让公子南跑了!” 身后忽然传来萧庚的怒喝,脚步声杂沓着追上来。 叶南回头瞥了眼,见几十名侍卫举着长刀奔来,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时,果然看见街边立着十几名挑着货担,背着行囊的汉子,为首那人抬起头,正是换了男装的厉柔羽。 她冲旁人使了个眼色,腰间的货囊哗啦间散开,里面的兵器坠落在地,身后的精兵们瞬间抄起家伙,摆出戒备姿态。 “这边!”厉柔羽刚要上前接应,头顶就传来破空声。 数十支箭从两侧屋顶射下。 厉柔羽将叶南往身后一拽,挥剑格挡,几声脆响下,箭支被磕飞。 可更多箭雨接踵而至,像道银线织成的墙,硬生生将她与叶南隔开。 “是白简之的侍卫!” 厉柔羽肩头中了一箭,鲜血瞬间浸透粗布黑衣,她咬着牙挥剑劈开近身的箭支,“护公子南!冲城门!” 精兵们结成盾阵往前突进,却被屋顶的箭雨死死压制在巷口。 厉柔羽左臂又添新伤,两名侍卫也倒在箭下。 叶南原以为他表现得足够好了,好到能令白简之放下警惕心,在他得到了解药时,那便是天赐良机。 却没想到,白简之的人已经无孔不入,将整个城围得铁通一样。 “来不及了!”他见逃跑的最佳时机已过,若再犹豫片,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别管我,带她走!” 叶南冲厉柔羽的方向吼道,他看见厉柔羽正要冲破箭阵过来,一支冷箭突然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旁边的树上,箭羽嗡地作响。 厉柔羽回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城门,又看向被箭雨困住的叶南,眼底翻涌着挣扎。 “走啊!” 叶南再次嘶吼,看着她被两名精兵半扶半拽着往后退,看着他们终于冲破侧面的箭网,消失在巷尾的拐角。 屋顶的弓箭手不知何时停了手,萧庚在不远处停住脚步,脸上带着犹豫。 叶南拿起手里的短刀,准备与对方殊死一搏,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高台上闪过一道银光。 那是座高耸的箭楼,距离这里至少百米,寻常箭矢根本射不到,可那支箭却像长了眼睛,带着尖锐的呼啸,直直射向他的胸口。 完了。 叶南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白简之最后那双冰冷的眼。 终究,是他输了。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倒是胸口一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他低头看时,箭杆已经落地,箭头竟是钝的,紧接着一股奇怪的香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头顿时昏沉得厉害。 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城门上悬挂的蛇形幡旗,在风中张牙舞爪。 白简之心思如妖,从始至终,都没真正相信过他。 …… 叶南是被冻醒的。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铁链摩擦石壁的响声。 这地宫没有光,没有声音,连空气都带着股陈腐的湿冷。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腕上的玄铁镣铐立刻勒紧,磨得皮肉生疼,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进石壁,将他困在冰冷的石床上,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黑暗模糊了时间的刻度,饥饿与干渴像两条毒蛇,交替啃噬着他的意识。 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就会有人影摸到石床边,撬开他的嘴,灌进些温热的米粥或是清水。 那人动作粗鲁,带着力道,他想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四肢软得像棉花。 “滚开……” 他能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舌头在嘴里还算灵活,却偏偏少了那份决绝的力气。 白简之的药算计得精准,让他能说话,能呼吸,却连咬舌自尽的狠劲都被抽成了绵絮。 这种绝望比死更难受,像溺水的人,明明看得见水面,却连伸手挣扎的力道都没有。 铁链又响了响,叶南侧过头,鼻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不疾不徐,踏在石板上,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绷紧的心弦上。 直到那身影站在石床前,叶南才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先撞进眼帘的是抹刺目的银白。 白简之来了。 他披着件暗紫色镶银边的大氅,银发未束,铺散在肩头,几缕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颈侧。 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倨傲与妖冶,那双曾盛满痴迷与温柔的眼,此刻结了冰,没有一丝波澜,居高临下地落在叶南身上。 他就站在那里,微微垂眸,嘴角噙着弧度。 是睥睨。 那姿态高傲得像俯瞰众生的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叶南明白,那个会对着他笑,会小心翼翼讨好他的白简之,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面前的,只是螣国权倾朝野的国师。 白简之的目光扫过他狼狈的模样,声音平淡:“醒了。” 叶南紧抿着唇,眼帘半垂,没有应声,整个人绷得紧。 白简之轻笑一声,奚落道,“怎么不说话?是没力气,还是不屑于跟我开口?”他顿了顿,俯身凑近,银发散落在叶南颈侧,“不和我继续装了?” “你为什么这么心急呢?你再等一等也许我就彻底信任你了,你既然决定跑了,当时那刀为什么不刺狠一点?偏要留我一口气,是想看着我亲手把你拖回来,让你生不如死吗?” 白简之叹了口气:“叶南,你的弱点就是太心软了。” 叶南终于抬眼,眼底翻涌着怒意,声音嘶哑:“白简之,我叶南问心无愧,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你却无视我们同门之谊,一再相逼。” 白简之一把捏住叶南的手腕,“同门之谊?” 他笑出声,狠狠抓住对方的腕骨,力道不小,“你这个同门之谊,就是护着厉翎来算计我,把我当什么?” 叶南痛得蹙眉,喘息道,“你用蛊毒困我,用中原百姓要挟我,是你犯我在先。” 白简之的眼眸泛起红,妖冶又狰狞,“我不困着你,你早就飞回厉翎身边了,我不逼着你,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他又近了些,呼吸喷在叶南耳畔,“你对着我笑的时候,心里念的是谁?” 叶南眼里满是讥讽:“你以为是谁?” “好啊,” 他一把抓住叶南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底是疯狂的偏执,“等我把他的头颅割下来,悬在城门上,你再给我说到底是谁!” 叶南挣扎着,铁链却将他死死拽回,“白简之,你敢动他试试!” “哦?” 白简之挑眉,眼底闪过抹残忍的快意,“你能拿我怎么办,师兄?” “到那个时候,亲眼看着你为他哭,为他疯,最后却不得不留在我身边。” 白简之直起身,抚过自己胸口的伤口位置,那里的衣料早已换过,却仿佛还残留着血腥气,“你以为我得知你与我演了这么久,是怎么想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很快又被冷酷取代,“能和完全有记忆的叶南在一起,看着你明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却依然愿意让我拉着你的手,任我摸你抱你,和你抵足而眠,那种满足感,比对着一个失去记忆的木偶要让我心口发烫得多。” 他盯着叶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早该察觉的,可我沉迷于对你的执念里,但现在,叶南,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 “我敬你爱你,把你当成心尖上的人,你却回我胸口一刀,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他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注定要生生世世绑在一起,相互折磨,谁也别想逃!” “你若再敢跑,” 白简之松开他,后退半步,带起阵冷风,声音很是狠戾,“我不光要杀了他,还要挥兵中原,让中原百姓都为你赎罪!” 白简之对着甬道外面扬声喊道:“来人!” 两名侍卫立刻从阴影里走出,单膝跪地。 “好生看着,” 白简之的声音冷得像冰,“若是被他再跑了,我就把你们和你们家人的皮都剥下来,做成战鼓,日日敲着警醒众人!” 侍卫们脸色煞白,连声称是。 白简之最后看了一眼叶南,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欲:“三月初三大婚,照旧。” 说完,他转身离去,银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线,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 地宫重归死寂,只剩下铁链偶尔发出一声响,叶南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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