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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这套。” 叶南跟他碰了碰碗,仰头饮尽,倒有几分当年在山中偷喝酒的野趣,“要谢就谢你自己命硬,换个人照着那错字书打仗,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薛九歌被他说得嘿嘿直笑,又猛灌了几口酒,脸颊红扑扑的,倒比刚才谈及林枕月时更显憨态。 篝火的暖光落在三人脸上,把那些刀光剑影的戾气都烘得淡了,只剩下轻松自在。 “白简之那边……” 薛九歌往篝火里添了块柴,火星噼啪溅起来,“真就放他去西戎了?” 厉翎点头,“西戎各部本就互相看不惯,他去那里绝对没空再插手中原。” “对,”薛九歌用树枝拨了拨炭火,露出底下通红的炭核:“西戎巫蛊虽盛,却派系林立,白简之到了西戎,怕是要先应付各部的暗算与拉拢。” 叶南没接话,只是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厉翎往他碗里添了点酒,“待中原一统后,我就让人去西戎边境筑高墙,只留几个关卡互市,丝绸茶叶可以过,铁器硫磺半点不许流过去。” 薛九歌笑:“这招绝了,的刀箭没了铁料补给,看他们以后怎么打。” 厉翎点头,“西戎部落年年互斗,上个月还为了草场杀得血流成河,白简之想借巫蛊统一西域?没有十年八年根基,纯属做梦。” 他抬眼望向中原方向,夜色里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的农田与城池:“这几年我正好修水利、劝农桑,等中原粮仓满了,甲胄足了,他再来多少人,咱们都接得住。” 叶南端起酒碗跟他碰了碰:“以不变应万变,这法子稳妥,咱们防着就是。” 薛九歌嚼着烤得焦香的羊肉,含混不清地接话:“要是有人敢犯中原,我定带着铁骑踏平西绒!” 厉翎被他逗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先把你胳膊上的伤养好再说。” 酒坛渐渐空了,篝火也弱了下去,只剩炭火在暗红地烧,远处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 “时候不早了。”厉翎站起身,伸手将叶南拉起来,“明日还要压境,去睡会儿。” 薛九歌也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打了个哈欠:“我去看看岗哨。” 叶南被他牵着往主帐走,帐内早已备好了热水,铜盆里的水汽蒸腾着。 沐浴时叶南总不安分,脚在水里扑腾着溅起水花,全洒在厉翎胳膊上。 厉翎捏了把他的脸颊,语气凶巴巴:“安分点,你今晚还想睡吗?” 叶南往他怀里缩了缩,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软软的,“那还是想的。” 擦干身子躺进被窝时,叶南背对着厉翎打了个哈欠,刚转身,就被人从背后圈住了腰。 厉翎的下巴抵在他后颈,呼吸有点烫,却迟迟没动静。 叶南憋不住先笑了,转过身正对上他紧绷的脸。 “还在气呢?”他伸手去捏厉翎的嘴角,被对方偏头躲开。 “不敢气骁王。”厉翎哼了声,“毕竟您能屈能伸,又是假死又是和……成亲的,把我耍得团团转。” “哪有耍你?” 叶南往他身上爬了爬,膝盖抵着他的腰侧,“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你看,一点没少。”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更软,手指钻进厉翎的心窝里轻轻挠:“厉翎,我的好殿下,别气了好不好?等回了震国,我给你抄一百遍兵书,给你包茴香饺子,还陪你去……” 厉翎被他蹭得心头火起,一把翻身将人按在身下,呼吸喷在他脸上:“明日要攻螣国都城,想着你身上带伤,不然……” 他故意顿了顿,手掌划过叶南的腰侧,“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叶南笑得眼睛眯起,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那等回了震国再让你欺负。” “好,这可是你说的。”厉翎咬了咬他的唇角,声音里满是得逞的笑意,“回去就把你锁在房里,保管你一个月下不了床。”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叶南乖乖应着,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厉翎这才满意了,重新躺回他身边,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帐外的风还在吹,他低头看着叶南含笑的眼,轻声说:“我们总算快胜利了。” 叶南握紧了他的手,踏实得让人安心:“嗯,快了。” 炭火的余温还在空气里飘,远处的荒原寂静无声,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带着些微的暖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还泛着鱼肚白,震国大军已如黑色潮水般压向螣国都城。 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脚步声沉闷如雷,甲片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矛尖组成的林莽直指城楼,旗帜上的玄鸟图腾带着凛冽的杀气。 城楼上的螣国士兵缩着脖子,甲胄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昨日国师府的厮杀让他们眼底布满红血丝,握着弓的手止不住地抖,望着城外那片望不到头的玄甲,只觉得连咽口水都觉得费力,更别提战斗。 “王上!震国大军已到城下!”内侍连滚带爬冲进王宫,声音抖得凶,“都城全被围住了!” 螣王正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案几上的兵符泛着冷光,却再也调动不起半分兵力。 与白简之一战后,剩下的残兵大多带伤,此刻面对迅猛的震国大军,早被吓破了胆,正缩在营房里瑟瑟发抖。 “废物!都是废物!”螣王不停地拍案,“白简之跑了,就留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本王,让厉翎乘机而入。” 丞相颤巍巍地跪伏在地:“王上息怒!眼下当务之急是求和,震国势大,我军已无力抵抗啊!” “求和意味着什么?”螣王笑了,笑声里满是暴戾。 “是叶允那个贱人!”他从侍卫身上拔出佩剑,剑锋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把他给本王带上来!” 侍卫很快拖着叶允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满是血污,发髻散乱地贴在脸上,被按跪在地上时,他挣扎着抬起头,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疯狂:“螣王,你不能动我,我有功,我帮你赶走了白简之!” “本王所见,你勾结叶南,故意泄露兵符,想让本王把江山拱手让给了震国!” “不,不是的,我是真心为您啊!”叶允看螣王眼神越来越凶,知道再求无用,索性大喊,“我是骁国王室后裔,是天潢贵胄!你杀了我,骁国绝不会放过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螣王单脚踩着他的背,“白简之跑了,你就得替他死!” 叶允吃痛:“王上,让我去给叶南说,叶南定会劝厉翎退军的。” 螣王挪开脚,剑锋指向了叶允颈部,冷道:“叶南,他巴不得你死。” 说完,眼神一厉,手腕用力,利刃划破皮肉的脆响在大殿里回荡,血珠溅在王椅上。 叶允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嘴里还吐着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涌出满口血沫。 “拖出去,喂狗。”螣王甩了甩剑上的血。 侍卫们慌忙拖走尸体,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丞相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那股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殿外忽然传来更密集的呐喊。 螣王走出殿门,登高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玄甲,后颈发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和白简之闹得不可开交,不过是在棋盘上急着吃子的两枚棋子,却没留意叶南与厉翎,叶南以身入局,成为关键一子,只为替早已执棋站在局外的厉翎,落定那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手。 风卷着震国士兵的呐喊掠过城楼,螣王扶着冰凉的城墙,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比白简之在的时候还要绝望。 远处玄甲方阵里传来整齐的呐喊:“开城降者,免死!” 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 “王上……” 丞相手里捧着件粗布衣料,“该做决断了。” 螣王望着那件灰扑扑的衣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已被死寂取代:“拟国书,伺候更衣。” 内侍们战战兢兢地围上来,解下他腰间的玉带,褪下黄色衣袍。 粗布衣服蹭过皮肤时,带着种粗糙的刺痒,像在提醒他过往的尊贵全是泡影。 铜镜里映出的身影,头发随意挽着,腰间只系根布带,活像个寻常农户。 “国书拟好了吗?” 他对着铜镜扯了扯衣领。 “拟、拟好了。” 丞相慌忙递上卷竹简。 螣王接过,竹片硌得掌心生疼,颤颤巍巍地盖上了国印——“螣国愿降,献玉玺,去王号,称螣侯,从此受震国节制,永不反叛,只求保留先祖陵寝与城郊万亩良田,安度残年……” “走吧。”他将竹简塞进袖中,转身往城楼下去。 台阶上的血渍还没干透,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自己破碎的江山里。 城门缓缓开启。 螣王站在城门正中,粗布短打在盔甲洪流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对着厉翎的方向深深一拜,脊梁弯得像根被压折的芦苇。 “螣国降人,参见震王。” 厉翎坐在马上,盔甲披风里舒展,他看着螣王,抬手示意士兵收剑:“准你所请。” 亲兵呈上国书。 “传我令。”厉翎扬声道,“接管螣国都城,清点府库,善待百姓。” “是!” 玄甲士兵齐声应和。 螣王被士兵引着往城郊别院去,背影佝偻得不成样子,他自己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要穿着粗布衣服苟活。 厉翎转头看向身侧的叶南,正对上对方含笑的眼,他的发丝被风掀起,眼底盛着澄澈与温柔,那里面没有了刀光剑影,只有寻常岁月。 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笑意已泄露了所有心事。 少时两人在屋顶虚绘的那轮缺月,终在今日的风里,圆成了满盈的模样。 城楼上的螣国旧旗已被取下,换上独属于震国的玄鸟旗号,随后几日,中原一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往四处飞。 一月后的早朝,厉翎立于螣国旧宫殿上。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透过殿门,“自今日起,震国易号为大宸,取玄元启运、宸极居中之意,年号开玄。” 厉翎的目光扫过殿内百臣,“迁都于螣国旧都,定名镇京,此处扼守西戎咽喉,朕与公子南将共守国门,以示华夏不可犯之威。” 叶南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圣明,镇京虽近边陲,却如利剑在鞘,可镇西戎,可护中原万里田。” 他抬手指向殿外的远山,“待城墙筑成,此处便是天下最安稳的屏障。” 厉翎颔首,续道:“即日起,设二圣临朝之制,凡军国大事,朕与公子南共议,凡民生政令,公子南与朕画批,同署大宸二字。” 厉翎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卷圣旨,与叶南并肩钤印,朱红的印泥落在绫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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