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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正斜斜照进大殿,厉翎与叶南并肩站在丹陛上,望着阶下连绵的朝服,相视一笑。 阶下百臣齐声应喏,朝服窸窣声里,叶南一身紫袍立于左侧,与厉翎并肩接受朝拜。 “另,”厉翎道,“颁《大同律》于天下子民,大宸境内,赋税一体,律法一体,通婚不限,互市免税。” 圣旨由内侍捧着,自大殿一路传出,经大街,贴于全国最热闹的市集。 镇京大街识字的书生踮脚念着,围观的百姓听得痴了,忽有人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陛下圣明!公子南圣明!” 刹那间,跪拜声如潮水般漫开。 风从运河水面掠过,吹遍中原大地。 “开玄元年,” 厉翎轻声道,“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中原尘埃落定,本来我的打算是写到这里便算完结,后面加几个温情的番外。 但是,如果故事止步于此,那它便只是一出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童话结局,厉翎和叶南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虽完美,却不完整。 童话可以止步于相拥的一刻,而史书却要载满一世的枯荣。 我不满足于只看到他们双圣临朝,接受万民簇拥的瞬间,我更想看厉翎与叶南如何在这片山河上,用余生一寸寸缝补好乱世,绘出那个他们想要的海清河晏。 我也想陪着白简之,看他在孤寂的岁月里,如何熬过那些最艰难的寒蝉长夜,践行他的诺。 我想写他们如何亲手垒起每一块太平盛世的砖。 我觉得这些经历应该都属于正文,因此,接下来的最后几章,我将陪他们走完帝王之路(没有番外),这不仅是一个结局,更是我心中唯一的《一世无双》。 感谢每一位朋友从开篇到现在的收藏与陪伴,是你们的支持,让我有了写下去的动力,让我们陪他们一起走完吧[红心]
第93章 开玄元年秋,震国易号大宸,定都镇京的圣旨传遍六国。 原震国旧都的官署门前,挂了迁京文书,大小官员正忙着打点行装。 户部侍郎林枕月的府邸里,却不见多少箱器物,反倒堆了数十只大樟木书箱,小厮们踮脚往马车上摞。 薛九歌勒住马缰时,正看见林枕月蹲在最后一只书箱前,侧脸被秋日晒得泛着薄红。 他翻身下马,刚好林枕月回头。 “薛将军?” 林枕月慌忙站起身,“你不是去清点军械了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薛九歌走到他跟前,拍了拍马车上堆得小山似的书箱,漫不经心的笑:“军械有亲兵盯着,少我一个不少,倒是林侍郎这儿,我不来瞧瞧,有些不放心。” 林枕月的耳尖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扶快要歪倒的书箱:“哪、哪有什么不放心,这些都是公子南批注过的孤本。” 他说着掀开其中一个箱盖,露出里面的纸页,朱红色的批注小字很利落,“都是好书,我得好生护着,丢了一本,我都没法向陛下与公子南交代。” 薛九歌的目光在那朱批上落了落,随后大步上前,弯腰拎起最沉的那只书箱,箱子底沿还贴着封条。 他笑着把箱子往林枕月面前递了递,故意逗道:“林大人既对这些书宝贝得紧,想必也扛得动这点分量?” 林枕月果然被唬住,慌忙伸手去接:“我、我来试试。” 樟木箱子刚沾到手掌,他就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脸瞬间涨得通红,正要再使劲,腰后就抵上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力道。 “公子南的书重要,” 薛九歌的声音压得很低,擦过林枕月的耳廓,“林大人的腰,就不重要了?” 林枕月僵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他能闻到薛九歌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将营特有的男人气,莫名让人慌了神,只顾着点头:“重、重要的……” “知道重要还逞强?” 薛九歌低笑一声,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书箱从他手里接了过去,顺势往他腰侧推了推,“站好,仔细摔着,以后这种事,提前告诉我,不许自己动手。” 他的胳膊不经意擦过林枕月的腰侧,见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眼底漫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 林枕月直到看着薛九歌把书箱稳稳放上车,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似乎能感觉到那阵麻意。 殊不知,由于失神,怀里不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他惊呼一声去捡,薛九歌却眼疾手快,先一步捞在了手里。 是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封面上没写书名,翻开几页,墨迹还带着新干的润色,主角名字赫然是 “叶南”。 薛九歌漫不经心地往下翻,眉峰渐渐挑高,只见纸上写着 “公子南探到螣国国师府,不慎为敌所擒,帐中烛火暧昧……”,后面的字句越发露骨,竟有几分风月话本的意味。 “这是……” “没、没什么!” 林枕月吓得脸都白了,扑过去就要抢,却被薛九歌举着册子往后退了两步。 他急得眼眶发红,结结巴巴道,“我、我瞎写的!闲来无事练笔的……” 薛九歌复又拿出来,故意慢悠悠地翻到某页,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青丝散落在国师的白袍上,如墨浸雪,林大人这笔力,厉害。” 他见林枕月急得快要跺脚,话题一转,“我听闻公子南也爱读话本,不如我替你呈上去?想必他会很喜欢。” “不可不可!” 林枕月慌忙摆手,“万万不可!陛下和公子南若是见了,我、我会死的!” “那你还敢写?”薛九歌唬道。 “我朝史官哪敢写这些,但我想写,后世如有人读到,就可以知道当时的真相,知道公子南是怎样的智勇双全,他凭一己之力,赶走了白简之,加速了中原一统,有些的确是情节需要,”林枕月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我绝对不会造谣公子南的,他俩绝对清白。” “史官也不一定据实,你这么说也在理,”薛九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心里偷乐,面上却绷着,把册子合起来掂了掂:“那我替你保密。” 见林枕月松了口气,又慢悠悠补了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枕月愣愣抬头:“什、什么条件?” 薛九歌走近一步,把册子往他怀里一塞,手掌故意擦过他的手背,私语道,“每晚到我府上来写,写完念给我听,如何?” 他的目光太沉,林枕月被看得心跳如鼓擂,薄汗浸湿了掌心,“这、这……” “怎么?不愿意?” 薛九歌挑眉,作势要去拿他怀里的册子,“那我现在就……” “我答应!” 林枕月慌忙按住册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去便是……” 薛九歌低笑出声,终于伸手帮他把最后那只书箱搬上马车。 马车启动时,薛九歌翻身上马,侧头看了眼缩马车角落的林枕月,见他还抱着那本烫手的话本,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秋风卷着尘土,扑在迁徙队伍的旌旗上,队伍行进了数日,暮色降临时在一处开阔谷地扎营。 薛九歌巡营归来,解下披风丢给亲兵,扬声道:“这次迁徙文官居多,先休整一日,但武不能废,明日卯时起身,百步外立靶,全体武将晨训半个时辰,加练射箭一个时辰,不合格者晚间继续加练。” 武将们齐声应喏。 林枕月正坐在薛九歌的账内写书,闻言抬起头,等薛九歌的身影走近,他合上书册。 月光落在他清瘦的肩头,衬得侧脸愈发白皙:“薛将军,此前你说过,要教我射箭的。” 薛九歌脚步一顿,想起之前出发去螣国前,的确答应过林枕月,点头道:“明早就带你去练练。” 次日一早,他就拉着林枕到了靶场。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掂了掂。 林枕月迟疑着走近,刚站定就被他握住手腕往弓上引,“过来。” 鼻尖瞬间涌入薛九歌身上的气息,与他案头清苦的墨香截然不同,很是霸道。 “抬手。” 薛九歌的声音有着武将特有的力度,掌心裹着对方的手往后拉弦,粗粝的茧子擦过细腻的腕肉,引得林枕月微微瑟缩。 “放松一点,”薛九歌只是用拇指蹭了蹭他绷紧的手背:“握笔的手,别攥得这么紧。” 他刻意放慢动作,教他调整呼吸与瞄准靶心,手指时不时擦过他的手背,感受到书生皮肉的温软。 薛九歌心想,林枕月的手确实软,骨节还秀气,他似乎不费力就能折断对方的手腕。 “薛将军……”林枕月见他失神,忙问道,“是我的姿势不对吗?” “对的,拉满。” 薛九歌带着他的手往后收。 林枕月只觉胳膊酸得发抖,弓弦勒得手发痛,刚要松劲,腰后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 薛九歌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结实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隔着衣料,传来隐约的温度,让林枕月心里莫名发慌,不好意思地偏了头。 “看我干什么?看靶心!” 薛九歌的发丝扫过他的颈侧,“你写话本时,描摹公子南弯弓的神态那般细致,此刻自己试试,能否感受到那份力道?” 林枕月的脸 “腾” 地红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话本里的句子,一会儿是薛九歌圈着他的手臂。 手指一颤,箭矢 “嗖” 地飞出去,偏得离谱,扎在靶旁的柳树上。 “手抖什么?”薛九歌低笑,故意用手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难不成还怕我训你?” “才、才没有。” 林枕月挣扎着想退开,却被箍得更紧。 薛九歌重新搭箭,这次几乎是将他完全圈在怀里,手把手地引导:“吸气,沉肩。” 他淡淡的汗味,落在林枕月颈侧,“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晃,要会学会判断风力,感受一下。” 话刚说完,就被带着射出一箭。 这次箭矢擦过靶边,离红心只差寸许。 林枕月刚要展露些许欣喜,手腕就被握紧,薛九歌看着他被弓弦勒出的红痕:“书生的手就是金贵,这点力道就红透了。” 林枕月挣了挣,没挣开,心跳得乱七八糟的。 薛九歌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过来,明明很温暖,但林枕月却觉得自己的骨头都焐软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的发力,每一块肌肉的收缩都充满力量。 “最后一箭。” 薛九歌认真道,“凝神。” 薛九歌退开了一点,不再刻意引导,只是圈着他,让他感受自己的呼吸、风力与发力的节奏,然后在某个瞬间,一下松开手。 箭矢破空而去,钉在靶心正中央。 林枕月愣住了,还没回过神,就听薛九歌在耳边说:“枕月,多练练,否则到了镇京那寒凉之地,怎经得住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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