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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编钟敲响,司仪官高唱:“双圣祈福,国泰民安!” 坛下瞬间跪倒一片,高呼“万岁”。 在不远处的迎客楼,一个穿绸缎的商人捋着胡须,给身边的朋友说:“今年秋粮又丰收了。” “可不是吗?公子南推行的改良的稻种,一亩能多打两石呢。” 商人望着坛上:“还是二圣厉害,国泰民安,西境的边防又固若金汤,没有战争,百姓的日子好过了。” 两人的话飘进斜对面的临窗雅间里,一个异族男子正把玩着祖母绿戒指。 他叫赫勃,数月前前刚统一了北境三十七部,在漠北称汗,国号“大可”。 此刻他一身锦袍,身后立着两个铁塔似的随从,活脱脱一个富甲一方的异族商人。 赫勃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坛上紫色锦袍的身影上。 他见过草原上最烈的马,猎过最凶的狼,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站在万千人之上,不威自怒,偏生眉眼间又带着种文人的温润。 叶南正垂眸整理祝文,月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茂林修竹之姿,让人挪不开眼睛。 赫连勃勃捏紧了手中的戒指,在草原上,最烈的马、最锋利的刀、最稀有的宝物,都该属于最强的勇士。 “那是谁?”他用生硬的中原话问随从。 随从早已打听清楚,低声回:“是大宸的二圣之一,叶南,据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原人都奉他如神,中原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都写进了话本。” “话本?”赫勃挑眉,目光扫过楼下书铺,鬼使神差地对随从道:“去,把那些关于他的纸,都买下来。” 夜半时分,赫勃带着一叠话本离开镇京。 马车内,他借着油灯翻看,了解到叶南的一生。 看到“叶南用计巧退景兵”那页时,他顿时觉得,大可汗国的牛羊草场与珠宝玉器,都不如这纸上的人稀罕,他低笑出声,敲着车壁:“中原的月亮,是比草原圆,中原的宝贝,也该归我。” 两个月后,一封战书送到了镇京。 羊皮战书带着扑面而来的蛮横: “阴山以南,两千里地,割与大可,岁贡黄金万两,丝绸千匹,美女百名,献叶南入我王帐,为大汗私有,允,则保尔等苟安,不允,铁骑踏破镇京,寸草不生。” 羊皮国书的最后一个字刚从内侍口中念出,御座上的厉翎手掌遽然收紧。 他眼底翻涌着惊天怒涛。 “放肆!”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抬手,冷笑一声:“撕了。” 内侍不敢怠慢,手指翻飞间,粗糙的羊皮书已被撕成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北狄使者还梗着脖子,见国书被毁,用生硬的中原话大喊道:“大汗有令!若中原敢辱我国书,便是与大可铁骑为敌!” 叶南站在原地,他垂眸看着地上的羊皮碎片,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厉翎缓缓起身,龙靴踩过砖的声响在殿内回荡,一步,两步,停在使者面前。 龙袍垂落如墨,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 “说完了?” 使者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慑住,却仍嘴硬:“我乃大可使者,尔敢动我一根汗毛……” 话音未落,寒光已擦着他的脖颈掠过,一缕发丝顺着使者的脸颊飘落,与那些羊皮国书的碎片缠在一处。 厉翎凉飕飕地笑,“本王的剑,不认这些规矩。” 使者方才还硬挺的脊梁瞬间塌了,连滚带爬往后缩:“饶命!陛下饶命!不斩来使啊!” 厉翎讥笑着收剑回鞘。 “本王不杀你。” 厉翎的声音带刺骨寒意,“因为你得活着回去,给赫勃带句话。” 使者抬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帝王的威压,比北境的暴风雪更慑人。 “告诉他,本王即刻就去杀他,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使者的脸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本王的铁骑,会让北漠的草原,十年长不出一根草!” “中原的土地,从来不是靠割让换太平的。” 厉翎转身走向御座,“犯我大宸者,纵在漠北冰原,亦必诛之。” 殿内鸦雀无声。 待厉翎落座,叶南开口,声音平静有力:“陛下息怒,赫勃既敢递这样的国书,可见其野心不小,当务之急,是速调西境驻军,加固阴山防线。” “公子南所言极是!” 户部尚书林枕月紧接着出列,他虽文弱,此刻却腰杆挺直:“北狄蛮夷,竟敢觊觎二圣,这是在公然藐视与挑衅我国天威,是可忍孰不可忍!臣请奏,即刻清点国库,拨调粮草,支援前线!” 武将列首的薛九歌早已按捺不住,他抱拳跪地:“陛下!臣请战!!!” “臣愿率百万玄甲,踏破大可王帐,将赫勃那厮的头颅摘来,悬在镇京九门之上,让四方蛮夷看看,觊觎我大宸者,当得什么下场!” 他常年握弓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里燃起熊烈战意。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在殿宇间,连垂首侍立的内侍都挺直了腰杆。 北狄使者缩在殿角,听着满朝文武的怒喝,哪里还敢有半分方才的倨傲。 厉翎看向身边的叶南,语气里的冰寒散了些许:“与本王共拟出征檄文。” 叶南抬眸,与他对视一眼,缓缓颔首,仿佛将大宸的江山,都稳稳托在了这道目光交汇里。 北狄使者仍瘫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这才明白自己带来的是一把点燃中原怒火的火种。 这把火,恐怕要把整个漠北,都烧个天翻地覆了。 …… 十日后,镇京号角连吹,百万大军如墨色洪流,兵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甲片相撞的脆响,震耳欲聋。 薛九歌勒住战马,枪尖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扬声高呼:“将士们!北狄蛮夷敢窥我中原,辱我君主,当如何?”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与举盾的手臂连成一片。 “开拔!” 薛九歌调转马头,银枪直指北方。 马蹄声瞬间吞没了整个镇京,传令兵的号角声、副将的喝令声,还有风里飘来的出征鼓点,在天地间荡开。 最前列的大军扬起大宸玄鸟旗,旗面在风中舒展,玄鸟鳞爪分明,似马上要从布帛里跃出来,腾云而征。 大军行至第七日,刚过边境,前锋营就传回急报。 薛九歌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帐里展开密信:“龙汉铁骑突袭大可王庭,北狄主力已回撤,双方在漠北激战。” 他捏着信纸的手顿了顿,低笑出声。 “白简之啊白简之……” 他看着案上的地图,“这天下,也就叶南能让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将军,”副将掀帘而入,带着关外的寒气,“是否继续北进?” “传令下去,”薛九歌收起密信,语气沉稳,“大军在关外扎营,加固防线,静观其变。” 副将应声退下后,薛九歌走到帐外,望着连绵的军帐在暮色里铺向远方。 龙汉与北狄厮杀,得益的自然是坐山观虎斗的大宸。 可他一想到镇京朝堂上那位陛下的性子,就忍不住摇头。 白简之这一出,明着是打北狄,暗地里未必没有给中原递话的意思。 “怕是镇京那头,又要掀翻屋顶了。”薛九歌望着北方的星空,叹了一口气。 那位陛下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今白简之借着护叶南的由头动了手,怕是醋坛子早就翻了…… 风裹着血腥气,在漠北的上空盘旋了数日。 白简之的鬼军铁骑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将北狄都城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难寻缝隙。 城外的尸骸堆成了小山,偶尔有未死透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很快又被更密集的惨叫声淹没。 白简之坐在棕色战马上,指尖轻捻,药效便随风传播。 大可士兵只见无数通体漆黑的蛊虫从他袖中飞出,盘旋在阵前。 那些蛊虫落在北狄士兵身上,瞬间便钻入皮肉,士兵们顿时倒地翻滚,哀嚎不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蠕动,很快就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脓水。 北狄士兵本就凶悍,可在这神乎其神的巫蛊之术面前,也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嘴里喊着“鬼王饶命”。 “开城门。” 白简之冷冷地命令道。 话音刚落,就见城门缓缓被打开,一群北狄贵族举着降旗,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白简之并未下马,只是挥了挥手,龙汉士兵便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城内顿时一片混乱,哭喊声、厮杀声、房屋倒塌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繁华的王庭,顷刻间沦为人间炼狱。 白简之缓缓走进北狄的大殿,殿内一片狼藉,赫勃正扶着王座边缘勉强站着,膝盖在发抖,脊背却还挺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见白简之进来,他呸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白简之,你以为赢了吗?” 白简之停下脚步,银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神色淡漠。 “你为叶南灭我,”赫勃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着不甘的火,“可你又得到什么了?他在中原当他的君主,与厉翎并肩看万里江山,你呢?不过是躲在西域的风沙里,做你的鬼王梦!” 他咳了两声,“你连靠近他都不敢,还敢说我不配?白简之,你比我可怜!” 白简之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他缓步上前,嗤道:“可我,得到了你的江山。” 他俯身,冷冷道:“我的师兄,你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听明白了吗?” 赫勃挣扎着想啐他,却被白简之按住了后颈。 “你以为收复漠北很了不起?” 白简之手指却在逐渐用力,“在我眼里,你和你那些牛羊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随时碾死的东西!” 骨裂声清脆地响起,赫勃喉咙里发出呜鸣声。 白简之松开手,看着人无力地倒在地上,才缓缓直起身,接过下人的手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缝的血。 “把他的脑袋割下来,送给厉翎。”他转身走向殿外,银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附信告诉他,护不住人,就别占着位置。” 白简之转身看向萧庚:“传令,将漠北三十七部残余族众编入户籍,分置郡县,选中原流官治理,推《龙汉律》,教汉话。” 萧庚躬身应道:“臣这就去办,只是,各部族积怨颇深,赫勃才死,其他部落肯定会坐不住,怕是需要些时日磨合。” “磨不合就杀。” 白简之轻描淡写道,“朕要的是,铁板一块的龙汉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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