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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过自己,也放过所有人……” 苏云汀猛地推开楚烬,眼睛赤红,“逼死你母妃,他们郑家也有份儿,难道你就不恨吗?” 楚烬被他猝不及防推了个踉跄,跌坐在地,他喉结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液,“恨,但不是这样解决。” “哈哈哈哈哈,”苏云汀剧烈地笑,他很少会这么笑,“好啊,你说怎么解决?郑家手握四十万大军,想不死人就解决问题?楚烬,你骗小孩,小孩都不信。” 是啊,根本不可能有兵不血刃解决郑家的办法。 “妇人之仁。”苏云汀神色慢慢恢复正常,身子转回棋盘,轻轻拈起一颗白子,在棋盘上慢慢地落了下去。 那是一颗孤子,引君入瓮的孤子。 “楚烬,其实这题有解。”苏云汀盯着棋盘,缓缓道:“只要郑家安分守己,不越雷池一步,自然也不会生灵涂炭。” “你明知……” “是,我知。”苏云汀突然气急败坏,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我知道郑家一定会掀起血雨腥风,所以,这些不该是郑家的错吗?” 楚烬突然剧烈地咳嗦起来,他胸膛似乎被什么东西搅着疼,一手撑着地,楚烬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灼灼,“朕这半年来时常做梦,梦到北境饿殍遍野,那些将士死的时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着朕,仿佛在质问朕,为何明知死局,仍叫他们赴死。” “云汀,你可曾入过梦?” 苏云汀未答,楚烬挥袖扫落棋盘,黑白玉子噼里啪啦砸了满地,“朕原以为,你苏云汀纵使与朕理念相左,终究是能与朕并肩看这江山之人。” 他抓起散落在桌子上的棋子,狠狠按进皮肉里,却丝毫不觉得痛,“可朕现在才知道。” “你不配。” 说罢,楚烬拂袖而去。 门板“咣当”一声阖上,苏云汀扶着桌案咳出了满地猩红。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宝子们,我病啦!![托腮] 好几天没烧到这种程度了,一天三顿退烧药都顶不住的那种[爆哭] 今天好一点了,马上起来更了[托腮] 换季了,大家也要保重身体呀[害羞][害羞]
第50章 入了冬, 天色沉的早,才过了申时,瞧着天就已经黑下来了。 苏云汀裹着一件素色斗篷, 风帽半掩,他穿过宫里一条破败的小路,小路两旁尽是枯叶, 北风一卷,在宫道上打着旋儿。 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少,是直通下人房的偏径,可就连宫中最低等的仆役都嫌少走, 主要是觉得晦气。 宫里若是哪里死了人, 都是从这条道抬出去的。 由于久无人打理, 青石板路的缝隙都长出些许杂草,两侧的宫墙高耸,遮去了大半的阳光,更显得甬道有一种莫名的幽暗。 苏云汀走了许久, 才见有一个内侍路过。 那内侍远远瞥见苏云汀,明显愣了一愣,他入宫当差数年, 从未在这条道上见过像苏云汀这般的体面的贵人,但宫里人也并非全认识苏云汀。 那内侍慌忙低头避让,未敢言语。 杨三远远跟在他身后,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穿过长长的回廊, 苏云汀在一个低矮的木门前停了下来,轻动指尖,在门板上叩了三声。 门内静默一瞬,方才“吱呀”一声从内拉开。 小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见到苏云汀立在门前,也是惊讶了一瞬,才侧身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股混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苏云汀微微垂下眼帘,举步迈入屋内。 这下人的房间,建在宫中最低洼的所在,一到了雨季就要积水,入了冬季就要返潮,总给人一种常年湿漉漉的感觉。 小裴也算是楚烬面前的红人,才能在下房里拥有独立一间房,但也不过方寸之地,陈设更是极其简陋,屋内除了一床一柜,就剩下正中间放着的四方桌了。 四方桌上,除了一碟茶壶,还有几本残角的书。 苏云汀也等小裴请他,自顾自坐下,伸手拎了拎桌子上的水壶,空荡荡的,只好又重新放了回去。 小裴站在门口看着苏云汀,也没着急去给他烧水沏茶,又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杨三,心里知道他们的此次的来意,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苏相亲临贱地,小心脏了您的鞋袜。” 苏云汀环顾四周,“你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 “贱地便是贱地,即便扫的一尘不染,也依旧是脏的。”小裴见杨三走到门前立着,脸色一沉,气呼呼转身进了屋。 被小裴拿带刺的话扎了一通,苏云汀却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看着小裴倔强脸道:“我怎么记得,你最怕死呢。” 小裴难得硬气一回,也不想让步。 “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怕就怕你们这种人还活着,而我却死了。”说着,小裴恶狠狠剜了一眼杨三。 门口立着的杨三,羞愧地低下头。 小裴过足了嘴瘾,也找了个座位,在苏云汀身边坐了下来,“苏相是来要虎符的?”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排斥和疏离,“杨少将军已经要过了。” 听到“少将军”三个字,杨三身体明显一僵。 身体靠在门板上,头垂得更低了。 小裴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杨三下意识惊厥,心里竟然不觉得有多畅快,一点点将视线收回来,对着苏云汀淡淡道:“虎符,不在我手里。” 苏云汀摩挲着空荡荡的茶杯,杯底与粗糙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对,”他薄薄的唇轻轻张合,“虎符的确不在你这里。” 他不是疑问,甚至似是知道了虎符的藏匿之处,话说得斩钉截铁,让小裴心下不由得一惊。 苏云汀说罢,抬着头淡淡地看着他。 小裴下意识就想往后缩,要不是椅子笨重,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要仰倒过去了,莫名生出一种,只要被苏云汀看上一眼,就能将他彻底看透的错觉。 “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在哪。”小裴磕磕巴巴道。 苏云汀忽地一笑,“谁告诉你,我今日是来拿虎符的?” 小裴虽然经常见苏云汀,却接触不算不多。 在他印象中,苏云汀仿佛对什么都淡淡的,吩咐下人时淡淡的,用膳时也仿佛淡淡的,就连杀人时……也是淡淡的,仿佛只有面对着楚烬时才会露出些许的不羁。 甚至,他跟在楚烬身边越久,越看不清苏云汀了。 人常说,苏云汀是魔鬼之子,最是吃人不眨眼。 偶有朝臣们来觐见的,若是正巧遇到了苏云汀进宫,甚至会下意识地脸色发白,好似是真在白日里见了鬼一般。 而他更多的时候,是从门缝里听到苏云汀。 “那是……”小裴袖子下手指搅在一起。 “请小裴公公,告御状。” “告御状?” 杨三和小裴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对,”苏云汀的语气平稳,字字清晰,“登闻鼓年纪大了,该敲一敲了。” “我家中无冤,”小裴下意识斜睨了眼杨三,喉结滚动,“亦无仇,为何要去告这御状?” “无冤吗?”苏云汀轻声问。 “我父母是战死的,还……”小裴忽地挺直了脊背,鼓足了底气道:“还追封了永定侯。” 苏云汀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你怎么没袭爵?反而……”他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小裴全身,最后落在那处上,“断了根,做起了内侍?” 小裴被他看得不自在,猛地夹紧了双腿,“我……” 一旁的杨三听不下去了,抬头恶狠狠剜了苏云汀一眼,“主人,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说的有错吗?”苏云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尽,冰冷道:“姜砚,你若是想封王拜侯,只需要站在你父母的尸体上哭几声,栾城的人又没死绝,想自证个身份很难吗?” 忽然被叫了名字的小裴,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硬是吐不出来一个字。 苏云汀说的没错,想用姜砚的身份活着不难,朝廷自然会善待遗孤,只是…… 苏云汀好似已经看穿了他,替他将藏在内心十几年的话说了出来,“只是,若你没死,你手里的虎符,将会被所有人惦记上。” “哦,当然,”苏云汀语气轻描淡写,“反正也不是你们姜家的虎符,你根本没有替杨家守着的义务,大可以将它交上去,换一个荣华富贵,安稳度日。” 小裴紧咬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虎符,不在我手里。” 苏云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转颜笑了起来,“你大可以和所有人都这么说,你且看看他们……信,还是不信。” 小裴眉头紧锁,袖子下攥紧拳头,微微颤抖。 苏云汀倾身,一点点靠近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所以,姜砚,你为何宁可让姜家断子绝孙,也不肯交出虎符呢?”他微微停顿,室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了,“除非……” 苏云汀的声音极轻,仿佛是自天外直接飘进了耳朵里,“除非你早就知道,当年杀了你全家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北狄人,而是那些想找你要虎符的人。” 冷风穿堂过,小裴身体不自觉瑟缩了下。 当年,地下室,八岁。 在他还不太记得清楚事情的年岁里,却清楚的记得,那些杀了他们家的北狄人,竟然和他们说着同样的语言。 虽然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样貌,但他记得,他们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 他们要虎符! 靠在门框上的杨三突然起身进屋,一言不发地走到苏云汀身侧,俯身跪了下去,“主人,求你不要逼他了,登闻鼓我去敲。” “你去?”苏云汀挑眉,“你以什么身份敲?” 杨三一怔,旋即抬头,眼神决绝,“杨家,杨云驰。” “杨云驰,”苏云汀轻轻的重复了一遍,语气透着一丝不屑,“然后跟你二哥一样,被迅速拿下,抓进刑部大牢等着处斩?” 杨三愕然,“杨家无罪,既然有冤,为何不能申?” “杨三,”苏云汀语气凝重,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你也是在这诡谲的权谋场里活过这么些年了,为何到今日还是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他们根本不想让杨家重新活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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