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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烬这一瞬,突然想通了很多东西。 他伸手将苏云汀紧紧揽在怀里,只有他在怀里,好似什么事都可以过去似的。 风雨会停,喧嚣会停,彩虹会出来。 楚烬抱着怀里的人,慢慢合上了眼睛。 直到沉沉睡去,怀里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慢慢笑眯成了一条缝。 “阿烬啊阿烬,你还是太会心软了。” 苏云汀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怎么感觉都没人看了呢,你们都去哪里了[爆哭][爆哭][爆哭] 你们不看,我就偷偷的更啊更,到时候吓你们一大跳[托腮][托腮]
第52章 翌日一早。 楚烬醒的时候, 身侧的苏云汀还懒洋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是睡得正香。 身为皇帝,他是日日都要上朝的, 但苏云汀却不必,若朝中没有大事,他偶尔还能偷个懒。 楚烬招了内侍进来伺候梳洗, 便见今日来侍奉的人不是小裴,他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顺手丢给那个内侍问道:“小裴呢?” “回、回陛下,”那内侍慌忙跪地, 请罪道:“小裴公公昨夜说身子不适, 这才和奴才换了班。” 楚烬轻轻地点了点头, 并未深究。 他素来不爱在这些细枝末叶上为难下人,只当是寻常的告假,淡淡抬手叫那人起来伺候,更衣洗漱。 待楚烬走后, 苏云汀才缓缓坐起来。 他今日唯一的正事,就是去城墙上等着小裴,敲响那面尘封多年的登闻鼓。 那鼓, 的确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响过了。 上一次,还是他阿娘敲的。 他那时也劝过他阿娘,说那登闻鼓就是个摆设,要不然这么多年, 怎么也不见有人敲过,就算他阿娘敲了,也不会有人替父亲申冤的。 可惜,他阿娘不信。 犹记得, 他当时穿的就像个小乞丐似的,也没来得及束发,就一直跟在阿娘身后,一直看着她一遍遍瞧着登闻鼓。 那天,宫墙下围了好些人,里三圈外三圈全是来看热闹的,他阿娘就在那敲了整整两个时辰,宫中的那些大人物恍若未闻,只有看热闹的人,笑声越笑越大。 阿娘的骨瘦的双手握着鼓槌,一下,又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敲到最后,他阿娘大笑,终于是信了他的话,这登闻鼓,就是个摆设! “咚——” 登闻鼓上血红一片,他阿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自己的额头敲响了最后一声明冤鼓。 苏云汀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态,好像和那帮看热闹的并无两样,总觉得他阿娘若是敲累了,就会信了他的话,会跟着他回家。 他们回苏府,回农庄,回家。 苏云汀苦笑一声,收回思绪,自己穿衣洗漱,待收拾好一切,就准备去城墙上等着小裴了。 今日,若是登闻鼓响。 他要叫全天下看着,这登闻鼓,可以鸣天下所有不平之事,告天下所有位高之人。 杨三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他紧走几步,压低声音道:“苏晏刚传话过来,苏云枭今早带着一队人出城去了。” 苏云汀脚步未停,唇角掠过若有似无的冷笑,“随他去。” 杨三蹙眉,“可要派人盯着点?” “最近事多,哪有那么多人手去盯着他?”苏云汀冷冷打断他,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可是……”杨三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苏云枭毕竟是陛下的人,他此时突然出城,此行只怕要坏我们的事儿。” 苏云汀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向杨三。 晨光中,他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杨三结实的胸膛,“你就把心好生放肚子里,没人能坏了我的大计。” 杨三一向是最信他的,微微俯首。 “咚——咚——咚——” 苏云汀还未走到宫门,登闻鼓的声音便已经穿透了晨雾,一声接着一声自宫门外传来。 每一声,小裴都敲得沉重,像是直接砸到了胸口上一般,那声音震得宫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甚至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微微颤抖。 “他还挺早。”苏云汀唇角微微上扬。 杨三听着却是心下一惊,袖子下的手跟着不自觉发抖,好似比他自己敲都还要紧张得多。 刚穿过一处回廊,苏云汀便与一个慌不择路的侍卫撞个正着。 来人是个守门的侍卫,年纪不算大,他哪见过有人敢敲登闻鼓。按律,登闻鼓响必需上达天听,那可是敲给皇帝听的。 他一个末等的侍卫,说不好听就是个臭守门的,他哪里能见得到皇帝,又不能任由那人敲着不报,正像无头苍蝇似的往里跑,一头撞见了苏云汀,喜不自禁。 那侍卫满脸全是得救了的喜悦,“苏、苏相,有、有人敲,登闻鼓……” 苏云汀扶起他,从容地掸了掸衣袍,“带我过去吧。” 跟着侍卫,苏云汀登上了高高的城墙,他自上而下地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裴今日没有穿内侍服,而且选了一套白色的衣袍,算不上多华丽,但胜在干净素雅,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书生。 他力气小,双手持着鼓槌,一下比一下有力地敲着。 恍惚间,苏云汀仿佛看到多年前另一个影子。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是否也是这样孤零零地站在鼓下,那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挣扎,当年,这城墙上面,是不是也有一双眼睛这样看着她? 苏云汀摇摇头,他记不清了。 有,或者没有,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从来不会有人真心为他们母子做主。 但今日,不一样了。 因为站在城墙上的人,是他! 苏云汀忽然觉得身子脱力,他单手扶着城墙边,居高临下,声音穿透整个城楼,“何人在此击鼓?” 鼓声戛然而止,小裴抬起头,寻着声音望过来,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望着城墙上的影子,“栾城姜家,姜砚。” 登闻鼓响,必有大事。 没一会儿,城墙下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虽然对“姜砚”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对栾城姜家却不算陌生。 城墙下,越聚越多的百姓开始骚动。 “姜家?不是说满门战死了吗?竟然还有人活着?” “姜太守是战死沙场的忠烈,哪里来的冤情?” “难道是……当年栾城之事,还另有隐情?” 苏云汀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如山,“姜砚,你所告何人?” 小裴的声音笃定,“郑家,郑怀仁。” 这一句,掷地有声,在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郑二将军不是在北境御敌吗?” “这你就你有所不知了吧?”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郑二将军在北边御敌,郑三将军却在后方贪墨军粮,都一家人能有个什么好东西。”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打哪听来的? “听……”那人虚掩住抠鼻,道:“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早就在私底下传开了。” “我也听说了。” “勾结土匪,那军粮一出城啊,就成了土匪的囊中物喽。” 底下议论声越来越大,眼看把苏云汀的声音盖住了,杨三忽然将腰间的刀拔出来,银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肃静。”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刀光镇住,嘈杂声渐渐平息。 这才露出苏云汀寡淡的声音,“姜砚,你可知民告官,要打二十杀威棒?” “我知。” 话音刚落,忽从门内冲出几个侍卫,一人提着长凳,两人端着廷杖板,双手一提就将小裴架起来,按在长凳之上。 苏云汀的声音轻飘飘下来,“现在,可还要告?” 小裴死死咬住唇,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告!” 一板子重重落下,整个城墙根都听得见小裴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杨三面色紧绷,握着刀的手因为太用力,虎口处竟然已经渗出血来。 苏云汀又问,“可还要告?” 长凳上的人颤抖着,依然从喉咙中挤出那个字,“告。” 又是几板子下去,待苏云汀再问时,小裴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我要告!” 打到第十板子时,楚烬才匆匆赶到。 他一眼便看见城墙下围观的百姓,以及长凳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影子,那个今晨撒了谎,说生病的人。 楚烬目光逡巡了一圈儿,最终落在冷淡的苏云汀身上,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既然是你怂恿的,免去二十板子便是,何苦叫他活受罪?” 苏云汀并未回头,目光依旧注视着下方,“若是人人皆要民告官,又毫无代价,那登闻鼓岂不是要日日响彻宫闱?” 他要的就是这九死一生的场面。 便是要告诉所有人,登闻鼓可以敲,但要有姜砚这份魄力才行。 说话间,又是几板子重重落下,小裴已经是靠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晕厥过去,回答苏云汀的问话,更是气若游丝,“要告,我要……告。” 又是几板子,小裴几乎变成了个血人。 他好似每一次呼吸都牵着疼,带着血沫子从唇瓣往外溢。 “慢着。”楚烬不知道已经打了几板子,只知道再打下去,人就快挺不住了,“谁说姜砚是民?姜太守被追封为永定候,姜砚身为姜家独子,自然要承袭了这候爵。” 侍卫落下最后一板子,才算打完。 苏云汀缓缓开口,“带上来。”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那个血人呢,小裴下肢已经没了知觉,软软拖在拖在地上,在青石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小裴被拖到城墙上,丢在了楚烬和苏云汀面前。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着还未崩溃的神智,颤颤巍巍从袖中拿出“证据”,往前推了推,推到了苏云汀的脚边,“奴才……状告当朝镇北大将军郑怀远,勾结北狄屠戮栾城……致我栾城万计百姓丧命,杀、杀我姜家老少共计一百二十九口人……”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鲜血,“恳请陛下、苏相替我姜家鸣冤。”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苏云汀俯身捡起地上的沾血的证据,声音清晰地传遍城楼上下:“这状子本相接了。” 他转身,面对着城下黑压压的百姓,高声道:“登闻鼓能鸣天下不白之冤,若谁还有冤情,大可以都来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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