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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郑怀仁,你——”他猛地抬手指向城下那个面色惨白的身影,“你打着驰援的旗号而来,我父亲在城头看见你的旗帜时,还曾对众将士说:‘怀仁至矣,栾城有救矣!’” 姜砚的声音中充满了悲凉的讥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你带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屠刀!你所谓的里应外合,洞开城门。” “你还……”姜砚的声音颤抖,“趁着我父亲御敌时,亲自带着亲兵,杀向了毫无防备的太守府。” 他目光如火,“郑怀仁,十三年前的旧账,今日该结算了吧。” 风雪呼啸,城下万千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郑怀仁。 然而,这位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北境王,在绝对的劣势下,竟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 “就凭你们几句流言?”他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鸣,“你们以为,凭着几句空口白话,几段陈年旧事,就能扳倒我郑怀仁吗?”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虽然骚动但尚未完全溃散的中军声嘶力竭地吼道:“众将士听令,此人勾结北狄,构陷主帅,意图乱我军心,毁我北境长城。” “他们才是真正的国贼!” 郑怀仁麾下真正的根基,是跟着他征战十几年的嫡系,以及后来扩充的十万精兵,这些都是郑怀仁真正的底气。 至于郑家旧部,不过只剩下五六万的兵马。 就算他们他们全部临阵跳反,也还是抵不过二十几万的大军。 恰逢此时,郑怀仁再加一码,“谁能取城上贼人首级,我郑怀仁在此立誓,与他平分天下,世袭罔替!” “郑将军说的对,休要听信那些人的妖言。” “冲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有些动摇的中军,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眼神再次变得凶狠起来。 就在那十万扩充兵马被利益驱使着疯狂涌上,而郑家嫡系老兵仍在忠义与怀疑间痛苦挣扎,整个战场陷入混乱拉锯的紧要关头,楚烬缓缓上前一步,“大家且看。” 他从龙袍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手心缓缓展开。 那物件以玄铁铸就,形如猛虎,虽历经岁月,表面光泽暗沉,却自有一股沙场的肃杀之气透出。 “此物,”楚烬将虎符高高举起,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杨老将军的兵符,想必诸位……也还认得。” “今日,社稷遭逢巨奸,国贼当前。”楚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以此符敕令杨家旧部——” 他手持虎符,如同手持雷霆权柄,目光如电,直指乱军之中的郑怀仁:“诛杀国贼郑怀仁,肃清君侧,以正视听!” 杨三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无比洪亮,眼中热泪终于滚落。 他道:“杨家三郎,杨云驰谨遵陛下敕令!诛杀国贼!” 郑怀仁看着那枚在风雪中闪耀的虎符,他找了十几年的虎符,竟然真的在姜砚那小畜生的手里。 “想亡我?”郑怀仁高高举起佩剑,状若疯魔,“众将士,随我先斩了杨家旧部,再取城上之人首级。” 他嘶哑的咆哮在风雪中回荡,却只激起零星几声应和。 这反常的死寂,比震天的杀声更让他心慌。 郑怀仁高举佩剑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瞬间冻结,“你们……” 此时,新兵阵型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个跛脚断臂的人一步步走出来,在万千目光注视下,他抬起沾满污泥的手,缓缓擦过脸颊的泥污。 他的脸虽然也有细微的伤痕,却比杨三更好认一些。 “杨二郎?”说罢,郑怀仁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那张向来威严的脸此刻写满了错愕。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不是死在了慈安宫门口,是苏云汀亲手…… 郑怀仁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淬毒的利箭般射向城楼上的苏云汀,“好!好一个苏云汀……” 他踉跄着后退,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他自以为手中握着三十万大军,天下无人可与之匹敌。 苏云汀的一次次示弱,一次次骗了所有人,让人以为他是郑家的狗,让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假的,全都是假的。 连这些年来苏云汀的每一次低头,每一分隐忍,都是淬着毒的假象。 而他自己,不过是苏云汀精心饲养的困兽,在对方画好的牢笼里,演完了最后一出戏。 “好一个跪雪地、斩杨二郎。” “好一个低头求和、扩军十万。” 原来是一早就布好了局,为了让杨二郎掌握新兵的兵权,为的就是今日以多数压倒他这个困兽。 他堂堂镇北将军,竟然只是个空架子。 郑怀仁仰头大笑,笑声在风雪中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城楼上那道青衫身影,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苏云汀,你……真的是……好得很啊……” 郑怀仁死死攥着手中的利剑,攥得指节泛白,眼中尽是癫狂与绝望。 笑声戛然而止。 郑怀仁死死按住剧痛的心口,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在雪地上。 …… “走吧。”楚烬轻轻扶住苏云汀微颤的手臂,“外面风大。” 才转身,却见杨二郎横剑立在甬道口,玄甲上还淌着敌将的血。 “臣,恳请陛下明鉴。”杨二郎拿出手中的染血的账目,字字如刀,“臣有本奏,当朝丞相苏云汀,贪墨军粮,罔顾边军性命,当斩。”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我大段大段的剧情,终于写完了,一身轻松!![撒花][撒花]
第61章 刑部大牢。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血垢与腐烂稻草的浊气, 从高高的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啪嗒啪嗒”地敲打在地面。 苏云汀坐在草堆上,身下只垫着半张发霉的破旧的席子,囚服衬得他脸色微白。 他双目微闭, 似是在假寐。 忽然,一声“镗啷啷”铁链声骤然撕开地牢的沉闷,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声, 由远及近,苏云汀身边的牢笼“吱嘎”被拉开,“老实点,进去。” 过了一会儿, 只听“咣当”一声重响。 短暂的撕扯声后, 是铁链缠绕牢门的声音, 最后是铜锁扣合上的"咔嗒"一声。 两名押解折返,路过苏云汀的牢门前,其中一人停住脚步,扭头朝着里面看去。 同伴见他动作, 催促道:“苏晋,看什么呢?” 被叫苏晋的人未回答,只死死盯着牢中静坐的身影。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 望向牢里静坐的苏云汀,嗤笑道:“本朝第一大奸臣终于落网了,以后天下可算是清明了。” 话音未落,苏晋猛地扑过去扼住他的喉咙, 几乎是揪着往前拖行,“再胡说,小心我扯了你的臭嘴。” “错了,错了。”那人半真半假地讨饶, “小人不该说苏公子的本家,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调笑声渐行渐远,苏云汀慢慢睁开眼。 “呸,狗东西,”隔壁突然传来嘶哑的声音:“你竟然跟老夫一样的待遇,活该。” 苏云汀凝着远去的二人背影,直到消失在牢狱的甬道头,他才淡淡地收回视线道:“郑大人,还是多忧心自己吧,当初本相是请你劝阻郑将军,谁料……” “啧啧,”苏云汀边摇头边啧舌,“没想到,郑大人竟然存心要害兄长万劫不复,丧命在了城门口。” 一句话,戳到了郑怀远的痛处。 隔壁突然传来铁链猛烈的哗啦声,“苏云汀,你少在老夫面前丞相摆架子,都已沦为阶下囚,你还神气个屁。” “郑大人这么激动做什么?”苏云汀轻轻笑了一声,“你我都是阶下囚,不如坐下来回忆往昔,免得黄泉路上一碗孟婆汤下去,你我的前尘恩怨,全都忘的一干二净。”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轻飘飘,“没准儿啊……” 苏云汀转头看向郑怀远,“下辈子,你我还能称兄道弟,那多可惜啊!” “我呸!”郑怀远咬牙切齿道:“老夫就算做鬼,也不会忘记你,定要日日夜夜诅咒你,永堕无间地狱,受尽业火焚身,咒你所求皆妄,所爱皆离,永世孤寂,不得超生。” “好巧。”苏云汀微微颔首,眼神骤然阴冷如深渊,“我也是。” 耍嘴皮子,他耍不过身为文官的苏云汀。 郑怀远骂了一大堆,苏云汀只寥寥数字就原封不动地奉回,好似千斤重拳打到了棉花上,攒了一堆的脏话,却骂得一点都不痛快。 隔壁蓦地就冷静下来了,话也突然会好好说了,“苏云汀,老夫一生作恶无数,却自认为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旁人都没跑到老夫跟前说恨,你倒说恨老夫,这是为何啊?” “恨你,便是恨你。”苏云汀神色未见分明,“何需缘由?” “笑话。”郑怀远忽然干笑两声,“你耗费数年布局,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说和老夫无冤无仇,说给阎王听,你看他信不信。” “想杀你,需要什么理由?”苏云汀的声音始终淡淡的,仿佛生不出半点波澜,“或许,我是替杨家杀你,替栾城数万无辜的百姓杀你。” “哼,”郑怀远用鼻子冷哼一声,“就你?有那好心?” “又或许,”苏云汀语速放慢,“是替林妃杀你。” “这倒是有那么一点点真了。”郑怀远不由得偏了偏脸,“不过那贱人是心甘情愿用命来为你铺路的。” 苏云汀心脏忽地一阵阵抽着疼。 “胡说,若不是你们相逼,她本可以不死的。” “苏云汀,”郑怀远扯着铁链子突然靠近,“我们谋的可是是造反的勾当,世家性命全系在这上面,从她误入此局的那一刻,便不可能活着出去。” 当年,先皇独断专制。 已经有了削弱世家的举动,他先是以“通敌”的罪名对杨家赶尽杀绝,又借苏云汀的手斩了半个苏家。 仅剩的赵家和郑家,日日都活得担惊受怕。 苏云汀只稍稍给他们示好,这两家便迫不及待地跳上了他这艘贼船,而他们皆在宫外,宫中最好的耳目,莫过于当时身为皇后的郑太后。 往日如尘,苏云汀越回忆,就越恨自己做的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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