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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明白:这些只能解一时之困,明天,后天.....这些灾民依旧会挨饿,依旧有病不能医,依旧会无家可归。 几人都想做点什么,于是姜鹤临留下来帮着大夫照料棚屋里的灾民,其他三个人一起上了河道,随众人一起挖水渠,挑担..... 姜鹤临把煮好的一大锅姜汤一碗一碗盛给灾民,听到大夫呼唤要纱布,又赶紧跑去去拿。那边又有人要金疮药,她应了一声立刻又跑去。 角落里,一个大着肚子的农妇似是撑不住了,面色发白瘫倒在地,痛苦哀嚎起来。 姜鹤临赶紧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农妇抓住她的手:“救命.....救命....我要生了!” “啊?” 姜鹤临手足无措,向周围投出求救的眼神。还好边上一个大娘有点助产经验,肯上前帮忙。 “小郎君快去烧水,再找把剪刀来,哦还有毛巾,一定要干净的。” 姜鹤临没经历过这场面,已经懵住了。 大娘再催:“快去啊!” “哦哦。” 姜鹤临火急火燎烧了热水,又从大夫那寻了剪刀回来。周围的老人小孩背过身去,将孕妇围了起来,几位妇人正在全力接生。 那妇人哀嚎的声音直击耳膜,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双唇咬得沁出血来,衬的脸色愈发苍白。姜鹤临见状害怕极了,哆哆嗦嗦递上热水和干净的毛巾剪刀。 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产妇晕过去又醒来,醒来又晕过去。姜鹤临一边烧水一边求着老天保佑。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孩哭声传出棚屋。 姜鹤临又惊又喜,立刻扔下蒲扇跑过去看。母子平安,大娘剪断了孩子与母亲紧密相连的脐带,姜鹤临脱下身上这件还算干净的外衣,包裹住了孩子。 孩子的哭声可响了,亲眼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姜鹤临激动到眼泪哗哗流下来。 此时外面有人在喊:“雨停了——雨停了——” “是雨停了吗?” 棚屋里的人涌出去看天,没错,雨停了! 河堤这边,众人也欢呼雀跃:“雨停了,雨停了!” 轮班休息时间到,白乐曦三人拖着泥泞不堪的身子,排队领到饭食。一个白面馒头,两个玉米面窝窝头和一碗菜汤。 “就吃这个啊?”金灿惊呆了,“我们干了这么久.....” 白乐曦慌忙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别再说。三人走到一边的田埂上坐下来,开始填饱肚子。窝窝头噎得金灿直翻白眼,白乐曦一边喂汤一边给他拍背顺气。裴谨说自己不饿,把碗里的白面馒头给了他。 边上一个壮汉生气道:“咱们可是不眠不休忙活了这么久啊,就让咱们吃这个?下午还要挖渠呢,哪来的力气?!” 一个老头儿指了指不远处维纪的官兵,劝道:“现在是特殊时期,粮食紧张嘛。” “什么紧张?河道那些官员吃的可比咱们好,我亲眼看到的,大鱼大肉。”一个小年轻歘一下站起来,“他们又不出力气,凭什么?!” 众人沉默,不忿的情绪蔓延开来。 “朝廷拨下来的救济粮款肯定被他们贪了。” “对,自古就没有不贪的官。” “那堤坝为什么塌了,还不是工程款项层层被贪墨,所以质量不行。害得我们流离失所,田地收成房屋全没了。” “真是可恨,什么时候朝廷能杀尽这些贪官污吏?” ...... 三人听着这些话,有些食不知味,彼此看了一眼,无奈叹气。 “前几年水灾,朝廷不是杀了一个姓白的贪官吗?”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听说贪了几十万两,真是该杀啊。” 白乐曦手一滞,怒气直冲脑门。他摔了汤碗,起身就要去理论!裴谨反应很快,伸手死死拉扯他坐下。 “你个小年轻不要乱说话!”那个老头儿叹口气,“当年的水灾比今次还要严重艰难,那位姓白的大官可比今天的河道总督要认真负责得多。他贪没贪不清楚,但是他实实在在救下了很多人。” “是嘛.....” 白乐曦又气又难过,抹掉涌出眼眶的泪水:爹,你听见了吗?还是有人记着你的好的。 傍晚,三人回到棚区找姜鹤临汇合。 “你们回来啦!”姜鹤临迎上来,摘下蒙脸的绢布,“啊,弄得这么脏啊?你们都还好吗,受伤没有啊?” “受伤倒是没有,就是浑身都要散架了。” 姜鹤临神秘兮兮:“我在这遇到一个人,你们一定想不到是谁?快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他。” 三个人互看一眼,跟着她进了棚屋里。顺着她指的方向,三人看见,一位儒者把手里的湿毛巾拧干叠好,放在一位老妇人的额头上。 三人眼睛瞪老大:“院长?!” 那儒者听到声音回头来,正是好久未见的陆如松。 几人并不知道陆如松是清州人士,意外碰上面都很激动。陆如松带着他们回到了自己位于城郊的家中。 一个大大的院子,虽有些破旧,但收拾得古朴自然。几块开垦出来的田地上种上了果树和蔬菜,十几个垂髫孩童坐在竹椅上背书,师娘拿着书本正在教导他们。 见到陆如松,孩子们站起来,齐声喊:“老——师——好——” 陆如松和师娘一一介绍了几人,师娘热情地让他们进屋里洗漱,又端来了茶水糕点。几人洗漱干净,坐下环顾屋内陈设,心中惊诧陆如松过得竟如此清贫。 “一年多未见,你们都长大了。咳咳.....出来游学这个行为很好,知行合一嘛,咳咳.....”陆如松的身体已大不如前,皱纹变多了,白发也变多了。最近感染了风寒,说几句便要咳嗽,“回来之后,我就在家里办了个学堂。收几十个穷孩子,教他们读书认字,日子倒也清闲。咳咳.....” “院长,您的身子还好吗?” “年纪大了都会这样,不是什么大事。”陆如松摆摆手,“不要叫院长了,叫老师吧。”他歇口气又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游历过很多地方,连平昭我也去过。看着你们风华正茂,真是羡慕,跟我说说你们路上的见闻吧,都看到什么了?” 三人起哄让裴谨讲,裴谨便作了个总结。 陆如松摸摸胡子:“想看海啊?那边现在乱得很,有很多平昭的人盘踞在那里。你们若去,一定要多多注意安全。” 白乐曦不解:“沿海卫所都不管的吗?” “可能不太好管吧,名义上那些人都是客商,若是起了冲突,又怕给平昭找到侵扰的借口。” 白乐曦捶大腿:“真是可恶!” 师娘进来招呼:“晚饭好啦,边吃边聊吧。” “今晚你们师娘下厨,有口福啦!” 四人在陆如松家里吃了晚饭,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把脏衣服洗干净晾晒好后才去睡觉。凉风习习,雨后的夜晚一点也不热。四下安静得很,能听到菜地池塘里青蛙呱呱叫。 裴谨迷糊间,听到簌簌的穿衣服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只见白乐曦穿上鞋子,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间。他想了想,便也穿衣下床跟了出去。 陆如松书房的灯还亮着,间歇传来咳嗽声。 白乐曦站在门外,敲了敲门:“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陆如松开门:“是乐曦啊,夜深了还不睡吗?” 白乐曦行了礼:“有些关于我爹在书院读书时期的事情,想要问问老师。” 第51章 返程 一早,几人吃过早饭,拜别陆如松再次上路了。陆如松把他们送到路口,又多番叮嘱。几人依依不舍,一拜再拜,最后迎着朝阳并肩离去。 他回到家中,只见夫人笑盈盈从客房里出来,把几两碎银和一张纸放到他手上:“你瞧,怕咱们不收,还特意说了是‘食宿费’呢。” 陆如松看着纸上裴谨的一手好字,欣慰极了:“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白乐曦展开地图边走边琢磨,试图能找到一条安全近道直达海边。相比走在前面的金姜二人叽叽喳喳不停,裴谨安静的仿佛没有跟上来。 他在想昨晚的事,白乐曦深更半夜找陆如松做什么呢?思来想去,裴谨还是决定问问:“我昨晚醒来一次,发现你不在。” 白乐曦头也不抬:“啊,我尿尿去了。” “一盏茶的时间都有了。” 白乐曦闻言,扭头看他,嘻嘻笑起来:“我还拉了坨大的,哈哈哈哈哈.....” 他没有说实话,意味着他并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裴谨也就不再追问了。 没有大雨的阻力,清州的百姓正积极地投入灾后的重建工作中。街道已经清理地差不多了,流民大多也得到了妥善安置。以这样的执行力,想必不用半月,城中就能恢复如常了。 几个人行至城门口,忽然一队人马追了过来将他们围住。四人吓一跳,背靠背贴在一起。一辆马车紧随而来,吁吁停下。帘布猛地被掀开,一个年长的贵气公子钻了出来。 “阿灿——” 一看来人,金灿惊呆了:“三哥?!” 那人跳下马车来,喝道:“你还要跑到哪里去?!” “三哥!”金灿欢天喜地飞奔过去,扑入那人怀里。 原来不是来找麻烦的,其余三人松了口气。 金灿撒着娇,恨不得挂在这位兄长身上。三哥轻轻抱了抱他,又立刻推开他,板着脸训道:“不是说好了走到哪里要写信跟家里报备吗?怎么一封也不见?你娘都担心死了!我接到家里的消息后,便到处找你。若不是你在凌州留下了踪迹,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我这好好的,你看!”金灿立正,张开双臂又转了圈,证明自己全须全尾。他拉住兄长的手,“等会儿再骂吧,来,我给你介绍我同学。” 金灿把三个人一一介绍给兄长认识,还特意强调裴谨在此的重要性:“三哥你看,小裴公子跟我在一处呢,不用担心。” 兄长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友好的地邀请三人:“不要堵在这儿了,换个地方说话吧。” 一行人在路边的一家早餐铺子坐下来,几人吃着金灿兄长带来的点心,说了要继续向东去看海的计划。 兄长吃完了早餐,放下筷子和碗,接过仆从递上的毛巾擦了擦。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反对几人的计划:“就此打住吧,不要再前行了。” 几人面面相觑,手里的点心瞬间不香了。 他解释道:“沿海那边的形势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混乱复杂,日日冲突不断。你们手上连个官方通行的证明都没有,注定寸步难行。你还随身带剑,我看你们半路上就要被平昭的人抓起来。” 白乐曦抓着剑的手一紧,缩了缩脖子。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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