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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可以!” 小皇子不以为意:“蜡做的,不会伤人。” “射中了也会疼的。”白希年认真地解释,“他虽为奴,却也是人。殿下,你身为高位者,要切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注1)的道理啊。” 小皇子似懂非懂,放下了弓箭。顺安赶紧拿着苹果,退到一边去,感激地冲白希年点头。 白希年扶着小皇子的双肩:“殿下,我耍几招剑式给你看好不好?” “好!” 两人正笑着,宫人从侧边的门进来了:“殿下,娘娘要见您,随小的回去吧。” “啊......”小皇子闻言,不得不收起弓箭,意犹未尽叮嘱道,“我明日再来,你可别忘了啊。” “好!” 白希年将他送至门口,躬身拜别。 送走了这个“小祖宗”,顺安后怕地拍拍胸口:“还好,小命保住了。过段日子等他上学堂了,就不会整天来闹腾了。” 白希年随口一问:“在哪里上学堂?” “文华殿的偏殿里。”顺安答,“听闻陛下已经给小殿下找好了夫子,就是太傅家的裴谨公子。但是要等到春考结束,小裴公子必然会高中,成为小殿下的启蒙老师是再合适不过了。” 白希年笑得眉眼弯弯:“他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感慨完之后,他的面色慢慢僵住了,回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来,又沉默良久,才再开口,“顺安,如果......你决心要去做一件事,但是会伤害到你心里很重要的人,你还会继续做嘛?” 顺安给他的双腿盖上毯子,直起身子想了好一会,摇摇头:“我不知道......要看是事情重要,还是那个人更重要吧?” “哪个更重要?” 那自然是....都重要了。哎,自己还是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本年的春考是崇元帝登基后的第一次人才选拔考试,他相当重视,命礼部上下一定要确保各个环节顺利进行。眼下,全国的考生都云集到了京城。礼部对他们进行严格的审核后发放 了票卷,拿在手里更是分外慎重。 发放的最后一日,姜鹤临终于带着再无疏漏的户籍以及官学手续赶到。面对官员上下审视的眼神,她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走到这里,已是非常不易。 原先在平洲老家的时候,她爹嫌她是个女儿,一直拖拉着没有给她入籍。后来到了京城薛家,薛家给她办理了良民籍,。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还是前些日子跟薛桓吵了几句嘴,薛桓说漏嘴告诉她的。 最担心的户籍问题解决,接下来就是身份审核了。 因之前几次雅集文会上,她得到了一个官员欣赏,为她作保,避免了她像别的贫家学子那样走更多繁琐的审核流程。 官员审核无误后,将票卷发放给了她。姜鹤临努力掩饰自己的激动,可双手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既顺利又艰辛,她都想哭了。 没走多远,眼前忽然窜出一个男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人四十岁上下,满脸横肉,浑身上下从头发丝都散发出酒气。 待看清眼前的人后,姜鹤临惊呆了:“爹?” 客栈角落里,店小二端上几道硬菜。这男人又要了一坛子酒,高高兴兴自斟自饮。姜鹤临低头看了看自己瘪掉的钱袋子,颇为无奈。 “不愧是京城啊,可真繁华啊,什么都有,什么都好。” 姜鹤临不耐烦:“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爹闷了一碗酒,秘密眼睛,咂咂嘴:“爹当然是挂念你,你过年都不回去,爹只好来看你啊。” 姜鹤临一阵恶寒,脖子往后缩了一下:“说吧,什么事?哦,首先我没钱给你啊,我再京城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借朋友的,我还发愁怎么还呢。” 她爹听了,眼睛一亮:“没钱?哎呀,这好办啊。我跟你说,我就是来带你回去的。有个有钱的公子看上你了,给了我二百两银子买了你,你现在是他的人了。” “什么?”姜鹤临怀疑自己听错了,皱眉,“你说.....你把我卖了?” 她爹察觉到了怒气,立刻放下酒碗,安抚着放轻语气,哄道:“临儿,你十七岁了,可以嫁人了。这些年你孤身在外吃了不少苦头,钱没挣到还要去送死,真不如嫁人去享福,你说呢?” 虽然早已对这个亲生父亲不抱有任何期望,可面对他这样的无情和汹涌的恶意,姜鹤临 的痛苦犹如万箭穿心。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和委屈,深深呼吸,平复心绪:“我从家里逃出来之后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欠你的,你没有权力卖我。”她站起身,“吃完就回去吧,今后不要再来找我。” 姜鹤临头也不回的离开,她爹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惬意地又斟满了一碗酒。 当夜,白希年收到了裴谨辗转托人从宫外送来的信: 希年: 安否?春煦虽临,犹望珍重。 前谒陆院长,惜积劳成疾,药石罔效,已溘然长逝。幸眷属与门生共治后事,诸仪咸备。 余已回京,盼得晤叙。 没想到,院长竟然......去年夏日一别,竟是最后一面。白希年深感愧疚,懊悔之前没有随裴谨一同前往。 白希年颓然坐下来,抚着额头,陷入悲伤的情绪中。人生无常,这一年来,他失去了恩师,失去了挚友......往后,或许还会失去更多吧。 此时此刻,裴谨又一次孤身在香案前,与自己父母的灵牌相伴。看着高处的列祖列宗,他们的肉身早已不知作古多久,灵魂亦不知投向何处。 难道,就让这些不能说话的木头们困住自己的一生吗? 天蒙蒙亮,姜鹤临就被猛烈的拍门声惊醒。她急忙忙穿上外衫,下床来。几个官兵破门而入,把她吓坏了。 为首的大声质问:“你是不是姜鹤临。” “我是,敢问官爷......” 她还没说完,为首的一招手,外面进来两个女使,不由分说将她拉到了屏风后面扒开了外衫...... 女使小步回来,对为首的说:“的确是个姑娘。” “带走!” 官兵这么一闹,厢房的门纷纷打开,挤满了睡眼惺忪看热闹的人。只见姜鹤临面如死灰,被官兵扭送着下楼。 楼下,躲在店小二身后的薛桓看到这一幕,一下子懵了。 “发生什么事了?”店小二问掌柜的。 掌柜的晃动着算盘,摇摇头:“说是‘假冒考生,扰乱科考’,那小公子看着不像恶人啊,真是奇怪。” 听他们这么说,薛桓心里暗叫不好,连忙追了出去。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方向,应该是刑部。薛桓想继续追,又开始害怕畏缩。犹豫之际,忽然一人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入小巷子中。 “少爷,是我。”此人正是姜鹤临那个不做好事的爹。 薛桓一见是他,嫌弃得拍了拍他触碰过自己的地方,摆出尊贵公子的架势来:“有事就说!”他忽然反应过来了,“等一下,这事......不是你做的吧?” 姜爹一脸谄媚:“是啊是啊,我去揭发的。少爷,我做的好吧?这样她就没办法考试,只能回乡了。” 薛桓一脸不可置信:世上竟然有如此愚蠢的人? “少爷,答应你的事,我可尽心尽力啊。”姜爹搓搓手,“你看,剩下的钱,你是不是......” “我只是让你带她回乡,没让你去揭发。”薛桓脸都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她会被赐死啊?!” “啊,不会吧,顶多打一顿扔出来罢了。” 薛桓仰天闭目,不想再与蠢货多言。 姜爹急了:“那那那.....那怎么办?少爷您不会.....把钱要回去吧?那可不行啊,我也是千里迢迢过来的。是她不听话,我也没有办法啊。” 薛桓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寒戾:“跟我来吧。” 他向巷子深处走去,姜爹立刻跟上。 天色尚早,四下无人。薛桓掏出怀中用来防身的匕首,一个转身,毫不犹豫捅进了对方的心口。 在对方惊愕的眼神质问中,薛桓告诉他死因:“你,不配为人,不配为父。” 第83章 受审 姜鹤临摔趴在阴湿的地砖上,冰凉刺骨,那些不知铺了多久的干草发出腐烂的霉味,呛得她连连干呕。 狱卒锁上沉重的锁链,呵斥那些喊冤的囚犯们都安静点,不耐烦快步离开了。 姜鹤临撑着地砖起身来,拨了拨自己凌乱的头发,露出女孩儿清秀的面庞。 这儿是刑部的女监,相邻的女囚们好奇地看过来,不禁疑惑:这么个白白净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会犯什么事儿被投进了大狱? 姜鹤临立身缓了缓,脑子里开始梳理起来: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对了,肯定是爹,只有他会这么做!原先以为能蒙混过关的,没想到......真是被他害死了!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不过,早有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眼下,想要求生是不可能了,只能拼尽全力搏一搏了。 她冲到牢门跟前,奋力拍打,冲不远处的狱卒大喊:“来人,来人!” 狱卒怒气冲冲走过来,亮了下自己的佩刀:“大胆,喊什么喊?!” 姜鹤临语气坚决:“给我纸笔,我要上书陈情!” “女子冒用男子身份,扰乱春考”这件事搅得礼部大乱。负责此次春考的一众官员们原本是想瞒着悄悄处理的,结果还是因为刑部抓人走漏了风声。这块这件事便在京城读书人之间传开,接着传到了朝堂上,最后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这么离谱的事情,陛下难免盛怒,严厉斥责了礼部,百官跪地恳请息怒。 礼部尚书连连请罪,战战兢兢上报,已经开始严查各个环节,问责了渎职的官员。发下去的票卷全部作废,所有考生需重新严审。礼部上下所有官员到岗,确保本次考试一定顺利进行。 刑部也连忙跟上,表示犯人已被抓捕,不日便能查出真相,给陛下和所有考生一个交代。 姜鹤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引发了一场全京城读书人里的轩然大波。 那些寒窗苦读多年,不与她熟悉的学子们,因为受到事件波及还要重新花费精力去配合审核,抱怨不止:这不是添乱吗?该抓起来杀头。 而与她同在云崖求学的师友们得知后,纷纷惊叹不已:同学三载,竟不知‘木兰是女郎”。有些谦卑的会因为她的才学和勇气远超自己既敬佩又羞愧,忍不住为她说两句公道话:倒也罪不至死吧。 不同的声音充斥着刑部衙门外,今天是姜鹤临受审的日子,很多学子都挤在堂外看着,想亲眼看看制造这么离谱事情的“元凶”是个什么样的奇人。 其中就有薛桓,不过他乔装打扮一番,无人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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