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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又不关你的事。” “不过,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做这样送死的事情啊?” 姜鹤临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是为了我娘。” “啊?” 姜鹤临的娘亲原本是京城里的官家小姐,自幼博览群书,是个通晓诗文的才女。她自认才学不输世间男子,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展示。推己及人,她很希望世间女子,不管什么样的阶级,贫穷亦或富贵,都能和她一样读书,接受官学教育。 可惜,她还来不及找到办法实现自己的心愿,父亲就被问罪,自己被充了奴籍,流放道平洲去了。 “我娘倾尽毕生所学教我读书识字,希望我身为女子,不甘于成为’女子‘,将来也能’抛头露面‘做一番成就。”提到娘亲,姜鹤临忍不住红了眼睛,“所以,白兄,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我就是要用自己这条贱命为天下的女子去争一争,虽然希望渺茫,但只要我第一个做了,后面还会别人接着这样做的!” 白希年由衷地佩服这位“小女子”,她比很多冠冕堂皇的君子还要“大丈夫”! “别说我了。”姜鹤临摆手,“你是怎么回事啊?太后不是刚去世么,他们怎么敢抓你来这里啊?” 白希年叹了口气:“说来可就话长了。” ...... 听完了他的叙述,姜鹤临惊得嘴巴都合不上。白希年轻轻推了她一把,才令她回过神来。 “我以为我的胆子已经够大了,没想到远不及你啊白兄。冒认皇亲?你胆子好大啊!”姜鹤临难以置信,“皇帝会把你凌迟的吧?” 白希年笑了,艰难地挪动着靠着墙壁:“死不死的,无所谓了。” 反正只要世人知道白羿是被冤枉的就行! 姜鹤临捡起地上一根枯草,扯断:“我被砍头,你被凌迟。咱俩能一起死也好,黄泉路上正好有个伴儿。” 白希年打趣道:“你怕吗?” 姜鹤临搓了搓发冷的胳膊,挨着他坐下来:“当然怕啊,小时候看过一次我爹杀猪,吓得我高烧三天三夜啊。” 白希年摸摸她的头:“别怕,别怕......” “登闻鼓鸣冤”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不消三日,“太傅吴修诬陷白羿贪腐通敌”一事就在黎夏境内传开了。 春闱闹剧,太后崩逝,“为父鸣冤”,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多事,件件令人瞠目。每日都有官兵在街上巡逻,早市晚市早早便会停歇。皇城脚下的百姓们惶惶不安,叮嘱自家的小儿们不要出门乱跑。。 大狱里,阴暗潮湿的环境让白希年旧伤复发,时时作痛到夜不能寐。双足虽然恢复了知觉,但冻伤未愈,一发热就奇痒无比,痛苦不堪。 身体上的伤远不及心里的担心,他不思茶饮,心里时时念着裴谨。 不知道裴兄现在怎么样了,很难过吧?他是个正直的人,虽然不会埋怨自己,但......终归还是自己毁了他的家,葬送了他的前程。 对不起啊,裴兄。 裴谨一身麻衣孝服,扶着棺木,和家仆一同往城门口走去。 途径长街,人人避之不及。 昨日,刑部的人来家里查抄,动静很大,左邻右舍都站在门口观望。他们从外祖父的卧室和书房搬走了很多手稿书籍......装进箱子里,封存带走。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有带走自己,也没有查封宅院,裴谨暂且还可以继续留下来居住。 谁也没想到,清廉孤傲的太傅大人竟会通敌卖国,杀害学生,诬陷学生之人,实在叫人不可置信。 众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裴谨的身上,千夫所指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葬礼结束后,裴谨站在院子里。这一场大雪宣告着倒春寒的结束,只是自己的灵魂好像遗留在了这个冬天里。 看着落败的家,裴谨心绪万千。 仆人们背着包袱走过来跟他辞行,书童哭得鼻子通红。裴谨拍拍他的肩膀,对他们说抱歉,让他们保重。 自此,孑然一身。 爹,娘,外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裴吴两家,断送在自己的手上了。 圣上下旨,旧案重启调查。 这次又是三司会审,白希年被提审了好几次。 他知无不言,从自己的身世,与白家的缘分,到如何跟随真正的白家公子去北地待了三年,又是如何搞错了身份,回到京城,最后在书院念书,私下里却一直在调查旧案.....迄今为止所有种种,一五一十吐了个干干净净。 问询越是详细,他越是高兴。这说明了真相得以大白天下,越来越多人知道白羿的冤情。 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少时日,在确认自己的口供无任何纰漏后,白希年签字画押,被送回了大狱。 双足已经恢复,可以勉强站起来了。 深知必死无疑,心里坦然得很,当夜美美睡了个整觉。 而在大狱门口,裴谨连着几日都前来等候,希望能进去探视。狱卒们已经跟他解释过了:白希年是重犯,除了提审,一概不能探视。 可他还是日日都来,立身在那里,静默地等待着。看守大门的狱卒都不忍心了,放张椅子让他坐着,他也婉拒,依旧静静地站着。 直至黄昏,裴谨才慢慢转身。 狱中,正在发愣的白希年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裴兄来了,就在大狱门口!这感觉如此强烈,好像他亲眼看见了似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冲着大门的方向大喊:“裴兄——裴兄——” “乱喊什么?!”狱卒提着鞭子走过来,“安静点!” “裴兄——裴兄——” “嘿,你再喊试试?” 他正要挥鞭子,另外一个狱卒走过来拦住他:“别管他了,死到临头了,就让他喊吧。” “裴兄——裴兄——”白希年坚信,裴谨一定在,他一定能听见的。 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可仿佛听到了白希年的声音,裴谨猛然回头...... 第90章 求情 杨家的小姐一学女红就头疼,这会儿在嬷嬷的看管下,拿着针线已经耐着性子坐了半个时辰了,绣出来的鸳鸯却像只野鸭。嬷嬷不厌其烦地指导着,她懒懒地托起腮,显然不往脑子里记。 此时,她的丫鬟匆匆跑进来,默默冲她招招手。她眼睛一转,说自己肚子疼,要去如厕,不由分说跟着丫鬟跑出了闺房。 丫鬟兴奋地告诉她:“小姐,裴公子来了,在老爷书房里。” “真的啊?”小姐很高兴。 “在老爷书房里说话呢......哎哎,你慢点啊。” 杨小姐小跑着来到杨大人的书房外,弯腰贴近窗户缝,瞄着屋子里的情况:杨大人捧着茶杯,面色犯难,裴谨则跪在堂下。 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杨大人放下了茶杯,说道,“你不为自己求个平安和仕途,却为那小儿求活命,这是为何?” 裴谨不说话,伏地不起。 杨大人见状,颇感无奈:“你外祖临终来信言辞切切要我务必护你周全,其实他不说,我也会力保你不受牵连。只是,纵我如何转圜,也难以保下你们两个人。你想好是救你自己,还是要救他?” 伏地的人身子微颤,可惜看不见他的表情。 丫鬟顺路来找,迎面看到杨小姐走回来。眼见她双眼失神,丫鬟忙问怎么回事? “你说......”杨小姐喃喃自问,“什么人会为了另外一个人甘愿放弃自己的一切呢,甚至连性命也不顾惜?” 丫鬟不假思索:“那自然是极为爱惜对方才会做这样的事咯。” 杨小姐闻言,似有所悟,好半天才呢喃一声:“是啊......” 大丧结束后,宫中渐渐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中。 是日,在文华殿处理完堆积的折子后,李璟只觉头昏脑涨,便来到御花园散步。 远远看见两个宫人陪着小皇子殿下正在玩射箭。不管有没有射中靶心,两个宫人都要奉承欢呼一番,可小殿下一直耷拉着脑袋,兴致乏乏的样子。 李璟走了过来,宫人连忙跪拜。 小殿下规规矩矩参拜:“儿臣见过父皇。” “吾儿这是怎么了?”李璟笑眯眯弯腰抱起他,“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小殿下垂着眉眼,吞吞吐吐说:“儿臣是想到了原先住在皇祖母宫里的那人,他说等他身子好些了,天气也好些了,会教儿臣打拳来着。” 李璟收起了笑容,哦了一声。 小殿下壮着胆子,小心翼翼追问:“父皇,你会杀了他吗?” 定是伺候的人多嘴多舌,李璟锐利的眼神扫过,两个宫人吓得不敢抬头。 “你说过,很喜欢他?” “是的,他教儿臣射箭,投壶,打拳.....”小殿下掰着手指头数着,“他还对儿臣说了’恃德者昌,恃力者亡‘这样的话,之前无人对儿臣说这些道理,他是真心待儿臣好。” 李璟一愣:“哦?他说过这样的话啊?” 一旁的宫人适时站出来,解释了那日的事。李璟听完,若有所思。 此时,有宫人来报:杨峥大人求见。 李璟命宫人将杨大人引来御花园,和小殿下又说了几句玩话,让宫人把他带走了。 春寒料峭,御花园里还是一片凋敝的模样,只有一池雪水汩汩流着,寥寥有点生机。 君臣两人走在廊下,讨论着朝廷内外各种烦心的政事。 杨大人汇报了春闱各项事宜的进度以及三司事务,不免就提到了“女子报考”和“为父鸣冤”两件案子。 “眼下,事实都已查清,至于如何发落,还要听从陛下的意见。” “自然是要杀了他,首级悬挂于城门示众!”李璟愤愤,“提到这事儿朕就生气,若不是在丧期,朕定要亲自去砍了他!” “是,那小儿轻狂,万死不足以泄愤。”杨大人附和道,可随即轻笑了一声。 “嗯?杨卿笑什么?” 杨大人抱了抱拳:“陛下赎罪,臣是想到了先帝。” 李璟不明所以:“说来听听。” “先帝年少的时候,一日与废太子发生争执。废太子骑上先帝的脖颈,骂他是’马奴儿‘。先帝羞愤不已,说他日定当还以大辱。”杨大人为李璟撩开了挡住视线的一根细细的枯树枝儿,“后来,先帝得位,彼时获罪流放在边陲的废太子终日惶恐不安,血书回宫求先帝原谅。先帝见了血书,只回了六个字’童稚而已,罢了‘。废太子深感羞愧,自此恒心为先帝守好一方疆土,最后在战场上力竭而死。先帝垂恩,准了他的棺木回京下葬。” 李璟何等聪明,听到一半就已经意会了杨大人今日为何突然说这些。 杨大人适时发问:“臣刚才是想,若是先帝,他会如何处理此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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