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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陛下赐予罪人一个全尸” 一旁的杨大人直皱眉:这小儿不仅不会说话,还听不懂话,这时候应该求饶才是。 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李璟失了说笑的心情,转而认真起来:“好了,抬起头来说话。” 姜鹤临颤巍巍抬起头。 李璟看着她一张清秀的小脸,稚气中带着一丝倔强,不由生出了点怜惜。刚才已经看了她的文章,辩得失、通古今、立新策、文风朴直,可圈可点。那样的家世,能做到如此,定是比那些男子付出了百倍千倍的努力。 李璟问道:“你母亲这边.......祖上是何人?” “回陛下,小人随母姓,外祖姜应荃是先帝的东阁大学士.....泰和初年,他老人家受到革新之变的牵连,被问罪抄了家......”姜鹤临鼻子一酸,说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那一场党争,冤了很多人,直接导致了先帝的失了权,李璟不免有些动容 杨大人松了一口气:这小儿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李璟在膝头轻叩手指:“你的判书是不能传告天下了,朕可不想让天下人骂朕为难你一个小女子。这样吧,朕给你这个机会,赐你一个女夫子的身份。朕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改变什么?” 姜鹤临惊呆了,猛地直起身。 “你得罪了这些大人,京城是容不下你了。你还是回平洲吧,可以收女弟子,倾尽你的所学。” 这是.....逃过死劫了?姜鹤临不敢相信,呆愣在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峥连忙提醒:“愣着作甚,还不快谢恩?” 姜鹤临这才确信,一切都是真的。她不仅保下了小命,还实现了抱负!一张嘴,眼泪就下来了,连连叩首:“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李璟摆摆手,有女官进来,带走了姜鹤临。 堂内只剩下君臣,李璟起身,活动了一下腰骨:“哎,朕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陛下是心存仁慈。” “朕呢,想做个明君,自然也就害怕史官们的笔墨。”李璟挺无奈,“放了,都放了吧....不管怎么说,这些年轻人是我黎夏的未来,朕还要寄予他们呢。” “陛下圣明,社稷之幸也!” “杨卿也愈发溜须拍马了。”李璟笑着走出内堂,“那个云崖书院尽出神人,一个个的无法无天。等春闱结束,让礼部派人去整顿一下。” “是。” 外面,暖阳高照,春风拂面,一只燕子灵巧在枝头上跳跃着。 “三月了,春闱不可再缓,杨卿要多费心啊。” “陛下放心,诸事就绪了。” 第92章 南行 刑部大牢门口,两个看守凑到一起看着走出来的人,感慨不已:“真是稀奇,从来没见过犯了死罪的人能活着走出来的。” “那是圣上开恩,不然他就身首异处了。” 白希年拖着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从昏暗的大狱中走出来。明媚的光线太刺眼,他忙抬手遮挡,等了好一会,眼睛才适应了。 再次睁开眼睛,他看到了姜鹤临。 姜鹤临穿着朴素的女装,背着包袱,牵着“流星”。大难不死的两个人,相视一笑。 “差点没有认出你.....”白希年走过去,“还是本来的样子好看些。” 姜鹤临羞赧,摸了摸鬓角。 “流星,你也来了。”白希年伸手去摸马儿的脸。马儿哼哧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心。马背上有身干净的衣服,还有他的剑。白希年取下剑,拔出,剑身铮铮。 “逃跑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带走,你怎么拿到的?” 姜鹤临回答:“前两日我刚回到驿馆,他们就让我去领走。说是有个公子早早送来的,指名留给我的。我还以为你死定了,要把遗物都留给我。” 公子?难道是...... 姜鹤临把衣衫递给他:“快换上吧。” “好。” 白希年把那一身脏破的孝服脱下来,换上了干净带着香草味的衣服。 姜鹤临拾掇拾掇,把孝服扔到一边去,白了一眼大狱:“咱们快走吧。这么晦气的地方,以后你我都不要再来了。” 白希年轻笑,牵过缰绳:“好。” 早春到来,动乱了一个冬季的京城终于恢复了活力。大街上重现往日的繁华热闹,摊贩们沿街吆呵,往来之人车水马龙。再过几日便是春考的日子,两人看到很多远乡的学子背着行囊进京。 暖和的日头照在身上,周遭的一切让白希年觉得不真实。 明明,已经接近死亡了。 还好,小命保住了,不算辜负了。 姜鹤临告诉他:圣上虽然赦免了死罪,但是不允许她逗留京城,即日就要离开,永不准回京。能捡回小命,已经是万幸,如今又得偿所愿,她已经无所求,只想快快回到平洲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娘。 “你要做夫子了?太好了。”白希年为她高兴,“但是,回到平洲,你爹会找你麻烦的吧?” “他不可能再找我麻烦了。”姜鹤临摇头,“衙门告诉我,他们发现了我爹的尸身。他大概是露财被劫杀了,尸身被扔到了乱葬岗,我也找到不了。” “啊.....挺好的,那样的爹不要也罢。” 说着说着,两个人来到了吴府门前。 大门紧闭,上面还贴着大理寺的封条。原本就清冷的门庭,眼下更萧条了。百年公爵府,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足以让知情人们唏嘘不已。 姜鹤临向邻人打听情况,邻人揣着袖子边说边摇头:太傅畏罪自焚了,接着府邸被抄,最后他们家的公子也不知下落了。 白希年又难过又担心。 裴兄,今后再无脸面见你了。 姜鹤临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白兄,你不要内疚,不关你的事。你家破人亡,吃了那么多苦,这是他们家应得的。” 白希年稳了稳心神,黯然转身:“走吧。” 出了城,两人寻找车马店。 姜鹤临边走边问:“白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白希年好好地想了一会儿:“我先去濮阳,祭拜一下元宝。然后,下江南祭拜一下院长。接着,北上回津州老家看望一下家人。最后嘛......我会去投军。” “咱们不顺路,我也不方便去,你帮我捎带一些纸钱烧给金兄吧。” “好。” 话音刚落地,白希年忽然被人从身后扑倒,接着肩膀剧痛。 “啊!”姜鹤临尖叫,“薛桓你干什么!快住手!” 薛桓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两人身后,瞅着两人不注意扑倒了白希年,将匕首扎进了他的肩膀。 “你.....” 被薛桓骑在身下,白希年艰难地翻个身,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他。姜鹤临上来阻止,被薛桓一把推开,然后狠狠掐住了白希年的脖子。 白希年被掐得不能呼吸了:“你.....不是....去了蜀地吗?” “你巴不得我走,好让你们两个双宿双飞吗?”薛桓咬牙切齿,状似疯癫,“你这个家伙,自从你出现,我就干什么都不顺利。连她也在你的怂恿下,不理我了。卫焱那个家伙见爷爷不愿去蜀地,也不待见我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抢走她!” 薛桓举着刀又要扎下来:“我要你死!” 白希年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刀尖向下:“都是你自己贪心所致.....关我什么事?” 自打入冬后白希年的身体一直病着,如今又在阴湿的大狱待了这么久,早已没有力气制住处于发狂状态的薛桓了。他已经撑不住了,眼睁睁看着刀尖一点点向下,逼近自己的眼睛。 忽然,掐脖子的手力道一松,薛桓眼睛一瞪,浑身一僵。 白希年也惊呆了:姜鹤临将一只银簪深深扎进了薛桓的脖子! 薛桓不可置信起身,回头。姜鹤临举着发簪,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别再欺负我,别再来践踏我!你别过来......别过来!” 薛桓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他捂住脖子上的血洞,却阻止不了血液从他的指缝里流出。 他绝望地伸出手,想尝试触碰姜鹤临,可是看见的只是她畏惧愤恨的眼神和向后退的脚步。 似乎在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什么,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死亡逼近,他的脚步凌乱,眼看着就要冲向山崖。 “薛桓!” 白希年扑过去,却什么也没抓住,薛桓直直地摔下了云深雾罩的崖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谁都没有想到发生这样的事。还好白希年反应地快,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看见。 “鹤临?” 姜鹤临吓疯了,哆嗦着嘴唇,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鹤临,把簪子给我....给我.....” 姜鹤临听话地松了手,白希年用“流星”的马尾仔细地擦干净了银簪上的血迹,重新放回姜鹤临的包袱里。 做完这些,他半搂着安慰她:“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姜鹤临找回了意识,一下子崩溃了,“我不想的,可是他一直跟着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别怕别怕,他再也不会跟着你了,再也不会了。” “呜呜呜呜.....白兄怎么办,我杀了人。” 白希年扣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冷静:“听着,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说,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你安心回到平洲去,做你要做的事情,明白了吗?” 姜鹤临强迫自己收住眼泪,点点头。 行至车马店,白希年帮着她雇到了马车。 在这样明媚的春日里话别,两个人都红了眼眶。 “白兄,以后很难见面了吧?”姜鹤临眼泪簌簌,“这些年,多亏你们照顾我。只要一回想,都是与你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画面。” 白希年不再避嫌,上手抹去她的眼泪:“傻姑娘,别哭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保重啊。” “我会的,你也是。” 马车在催了,姜鹤临擦擦眼泪上了马车:“白兄,日后有时间定要来平洲看我呀。” “嗯!一定会!” 马车哒哒起行,姜鹤临不停挥手,白希年站在原地,目送她越来越远...... 离别的感觉真不好受,白希年长叹一声。 马儿哼气,咬他的衣衫。 白希年回神来,摸了摸它:“还好,有你陪我同行。” 金灿的墓造得奢华,墓碑前摆放着新鲜的瓜果糕点和各种杂耍玩意儿,想来家里人日日都来看他。 “元宝,我来看你了。”白希年把一坛酒放下,“路上帮人抓小偷,主人家送了我这一坛子酒,我就带来给你了,别嫌弃啊。” 他一屁股坐下来,捡起地上的碗,用手胡乱擦擦,倒了酒。先是洒在碑前敬古人,然后又倒了一碗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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