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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舟叩首。 陛下在居庸关等了一日,一心盼着人来,却只见了侍卫一人归来。 侍卫到陛下帐中跪道:“陆郎君病还未愈,是而不能随臣前来。” 陛下不爽皱了皱眉头,“他怕不是在装病。” 侍卫道:“臣听陆郎君咳了两声,脸色也病恹恹的,不似装的,太医也说郎君不宜在路上吹风。” “不过陆郎君写了书信给陛下。” “呈上来。” 他细细念过,轻笑着抖了下那张信纸,“字倒是写的情意绵绵,也不知真心还是假意。”他一面说一面旁若无人的拿起纸在唇边贴了贴。 帐中太监侍卫避讳低了低头。 “哦——”陛下抽回神,尴尬咳了一声问,“陆郎在宫中可还安分,日日都做什么。 “臣问过殿中的亲卫,陆郎君一如往常,臣离宫时,正见他拖着病体往内宫去。” 陛下将信将疑点着头,“退下吧。” 他迈步出了帐,边隘苍凉,西天落日低悬,满天霞光,黄沙石壁上金光熠熠,本念着陆蓬舟瞧见此景定会欢喜,眼下他人不在,陛下一人在城墙眺望,只剩下萧索孤寂,他站了一会便回帐中歇着。 拿出信又念了几回,而后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銮驾起行,陛下连行了数日,舟车劳顿到了下榻之处,又忙于见各州县官员,夜里疲乏躺下,迷糊摸到枕侧一片冰凉,时常惊坐起来,心中恐慌不止,恍惚片刻才记起去岁已过,人他找回来了。 “陛下怎出了这一头冷汗。”禾公公秉烛走过来,拍着他的后背。 “奴侍奉您喝口水吧。” “嗯。” 陛下喝了碗水缓了缓神,“朕离宫多久了?” 禾公公道:“九日。”他见陛下捂着心口,小心伸手揉了揉。 “陛下身子不舒服?奴去宣太医前来。” “不用,只是有点心悸,吃颗香丸便好。” 禾公公点头,取来药丸给他,又伺候着躺好歇息。 禾公公守着夜犯愁,陛下从前就是这模样,眼见是又犯了这毛病,往后怕都是要睡不大安。 不过叫人喜的是,一清早侍卫呈送了陆郎君的书信前来。 不光有信,还有一对小木偶,刻的是陆蓬舟和陛下的模样,玲珑精致,瞧着可爱的很。 陛下捏在手中笑了笑,倚在轿撵中,轻轻出声念他的信。 见信如晤,臣舟恭请圣安。 谢郎一行可安否,臣算日子,谢郎应已至石道口行宫,路途遥遥,身子可安然么,夜里睡得可好。臣的风寒已愈,谢郎勿念,宫中一切安宁。数日不见谢郎,舟甚念君,夜来无眠,刻此木偶以寄思念,望君欢喜,见它便如见臣。 臣今日教阿堂喊谢郎父亲,阿堂聪慧,学的颇好,待君归京,臣抱他唤与谢郎听。 书不尽意,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念君之至。 臣舟 叩首。 陛下被这纸信安抚不少,到围场五六日的路途,都春风满面的。 銮驾清晨在围场中安好帐后,便敲鼓吹角,带着人纵马跑起来,这一行兵将们兴致颇盛,陛下念着回京,又迟迟下不了旨意,在帐中一待就是十多日。 陛下早回了一封信回盛京,迟迟没收到陆蓬舟给他写信,简直是归心似箭,人在宴上坐着,魂还不知飘哪去了。 他喝了几盏酒,声音带着醉意,回了帐朝徐进吩咐一声。 “朕看明日便启程回去吧。” 徐进道:“陛下忘了,秋来正是雨季,沿各州县近来都呈奏书报雨,此时不宜动身。” 陛下捏着眉心,烦躁啧了一声,“又是雨天。” “宫里的信也两日未传了,也不知陆郎在宫中做甚,也未曾回信。” 徐进又说了一回:“秋雨连绵,书信免不得要耽搁。” “朕知道了。” 陛下郁闷一叹,连日不得音信,他心跟蚂蚁爬过一样,又痒又闷的,有点喘不上气来。 他嫌帐中闷,太监们好说歹说他听不进去,大半夜捧着酒壶到草地上坐着,边往喉中倒酒边攥着那小木偶看,他明明信陆蓬舟会在宫中乖乖等他回去,却又克制不住的心慌。 喝些酒才觉的好点。 陆蓬舟迟了四五日才收到陛下的书信,信中的字体飞扬,看起来心情甚好。 卿卿吾妻,朕今日猎得一只野羊,然又见几只羊羔窜出草来,心中不忍,将其医治放生。徐卿捕的兔子,不甚肥美,肉质干柴,舞姬宴上乘风起舞,甚有意趣,心中畅怀。唯念你不在左右同乐。 朕不日便启程回銮,归心似箭,望早回盛京抱你,切切吻卿。 夫东行手书。 陆蓬舟念着字里行间都透着股甜味。 京中连日下雨,信寄出去也不知何时,他便没再回。 再说了,他倒也忙,上回的案子查到如今还没停歇,瑞王留在乾清宫中料理着。陆蓬舟一过去瞧,便有一堆老臣围着他声泪俱下的求情,“陆郎君,臣一家几十口人,您得救救臣的命啊,臣一心效忠陛下,被牵连实属冤枉,待陛下回来,我等哪里还有命呢。” “我已几番劝谏过陛下,诸位大人安心,待陛下回京,我一定好言几句。” 陆蓬舟说着,见一位老臣老泪纵横的哭晕在他面前。 “李大人……”陆蓬舟慌里慌张的去扶他,请了太医来好一会才将人弄醒送出宫去。 朝上如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风气不大好,许多朝事也耽搁堆积起来。 陆蓬舟不得不多替陛下留意着,牵扯的卷宗他一本又一本熬着夜看,证据潦草不足的,他都压着没让刑部审。 忙到深更半夜里,抬头听着窗外潇潇的夜雨,他走神想起陛下来,信中说要回京,许久了都不见消息,许是被雨水给挡住了。 这一耽搁怕是要半个月了。 秋雨湿凉,他忧心陛下的咳疾又要犯。 陛下那夜在围场吹了凉风,果不其然又犯了旧疾,他实在如坐针毡,一时半刻也待不住,命了十几个亲卫跟着,先行朝盛京赶回去。 陆蓬舟收到他的信,信封被水泡过,皱巴巴的。 他拆开信一念,便着急命太监给他收拾行李。信写的匆忙,连开头和落款都没留,只有一句朕先行启程,半月便回京,念卿太甚,忧思难安。 陆蓬舟去了乾清宫跟瑞王说了一声。 “陛下这人轴,冒着雨赶路定是要犯病的,我得去半路接他。” 瑞王为难道:“可陛下他不让你出宫,万一郎君又丢了,臣可担待不起。” “那殿下陪我同去,估摸也就四五日的路程。陛下的身子要紧。” 陆蓬舟好声好气的求了他一上午,瑞王才应允下来,两人出宫赶了四日半的路。 到了一处官驿,见到外头拴着十来匹良驹,忙进去一瞧,正是陛下的亲卫。 说陛下淋了雨,咳声难止,正在厢房中小憩。 陆蓬舟推开屋门,见陛下正在帐中背着身歇着,衣裳半干不湿的,连靴子都没脱。 他踮着脚尖,猫儿一样走到跟前,伏腰抱着他。 “谁?” 陛下惊醒,一回头对上陆蓬舟湿乎乎的眉眼,睫毛忽闪,明亮笑着,“是臣。” “你怎在这。”陛下神情一瞬舒展开,拉着他到怀中抱着。 “臣看到陛下的信,来找您。” 陛下捧着他的脸蛋,高兴到词穷,又笑又胡乱亲他,“你来找朕,真是件稀奇的事。。” “这一月在宫中乖不乖,想不想朕。” “臣当然乖,一直等着陛下回来,臣早说了,陛下安心便是。”陆蓬舟撅唇亲了下他,“臣不会再走,会一直陪着陛下。” “信臣的话吧,好不好。” “好,好。” 外面雨声绵绵,帐中二人缠绵交颈,巫山云雨。 陛下坐起矫情道:“你不在朕跟前,朕的心慌,好生难受。” 陆蓬舟系上衣带,伸手摸了摸。 “谁叫陛下不听臣言,又喝酒。” “朕不喝更难受。” 陆蓬舟鼻尖轻笑,“慢慢会好的。” 陛下拉着他在被窝里又说了好一阵,天黑时,两人才磨磨蹭蹭的出了屋门。 用膳时,瑞王见陛下一脸春风得意,忍不住怨念道:“陛下留臣在京,朝中的政事弄的臣脑袋都大了,王妃为臣生了个女儿,臣还没来得及细看过,又随陆郎君出宫,路上可要提心吊胆死了。” 陛下道:“这倒是喜事,女儿乖,朕回京便封她做郡主。” 陆蓬舟忙附和着,“是,是。还未恭喜殿下得女,往后阿堂在宫中也有玩伴了。” 瑞王笑着点了下头。 陛下道:“你二人如今倒是融洽。” 瑞王道:“谁叫陛下得了个贤德的,陆郎君日日忙着宫事,比臣还上心呢。” 陛下扭脸摸了摸陆蓬舟的脑袋。 回了宫中,陆蓬舟将那些案卷拿给陛下看过,好言相劝了几日,这场案子终究是偃旗息鼓,没再接着杀下去。 陆蓬舟这一剂药颇为有用,某日睡醒,发觉陛下主动将他手腕上的铁环绞了去。 “臣谢陛下。”陆蓬舟跑下榻枕着陛下的膝。 “你少得意忘形。” 陛下散漫的翻着书页,“朕看你近来乖巧,赏你的。” “臣明白。”陆蓬舟眨着眸,小心试探道,“那见爹娘的事……” “哼。”陛下别过脸没搭理他。 陆蓬舟暗暗欢喜,至少是没跟从前似的大发雷霆了,待到年后,陛下再松动松动,或许会让他回和父母相见。 不过天不遂人愿,入冬不久后,陆蓬舟从兴宁殿看过阿堂回宫时,竟远远瞧见了小福子的身影。 “小福子!”他欢喜的追着小福子跑过去。 “郎君……”小福子躲闪抬起头。 陆蓬舟只顾着看见他高兴,“我许久没见你了,现在可都好嘛。”他激动说着话,看见小福子额头上一块半大不大的伤痕,蹙眉道,“这是怎么弄伤的。” 小福子抬手遮了下。 “没事,是奴不当心撞伤的。” 陆蓬舟低下头愧疚说:“是不是陛下……从前是我亏欠了你许多。” 小福子摇头说:“郎君当日有自己的难处,奴明白,这一点小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难得你回宫一趟,去我那里坐一坐。” “不行,奴还要回去……”小福子眼神闪了闪,说话吞吞咽咽的。 “怎么了。”陆蓬舟一顿,“陛下说你在园子照顾我爹娘,忽然进宫来,可是他们如何?” “这……”小福子艰难开口,“夫人的身子弱,时常说头痛,这些天发作的厉害。” “啊?陛下他未曾跟我说过。” “陛下疑心夫人装病,这两日命了几个太医去园子里看,奴是来向陛下回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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