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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日在殿中端茶奉盏,怎会咂摸不出陛下和陆大人的暗情。 听着那哭声一时间在心中编排出一场三人纠葛的大戏来,便想着等着陆大人回来当场捉奸去跟陛下邀功讨赏。 最后奸情虽没捉到但听得了这么一桩天大的秘密。 张泌那样一个人,竟是个断袖。 他胆敢私下觊觎陛下就罢了,还肖想着自荐枕席。 这陆大人也是怪,这般大方给陛下身边送人,也不怕陛下得了新欢转头弃了他。 这桩事说与陛下听,不知陛下要用什么东西来赏他。 小太监一路兴冲冲在雪地里连摔带爬的回了乾清宫,他喘着气凑到禾公公身旁。 “公公,陛下可歇下了,奴有桩要事要同陛下说。” 禾公公责了他一眼,“你一小奴还想跟陛下说话,这一午后不见人又去哪躲懒了。” “是陆大人的事。”小太监边说边凑到禾公公耳前嘀咕了几句。 禾公公闻言肃起脸问:“当真?” “奴亲耳所听。” 禾公公不敢耽搁忙引着人在寝殿门前跪着请见,陛下从温池中起身,周身的热气还未散,肩上披着件外袍坐着,两个太监在身侧为陛下小心擦拭额面上的水珠。 自陆蓬舟走后陛下脸上便一直挂着笑,闻声点了头让那小太监进来,“有何事这么急着见朕。” “是陆大人……”小太监说着先抬眼瞧了殿中余下的人。 陛下会意抬了抬手命人都退下,小太监才出声向陛下和盘托出。 陛下的笑容僵在脸上,直冷笑几声,怒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合着今儿在外头阁中,那小侍卫那么好声好气的哄他消气下,吹捧他的弓马好,原来都是为了给那张泌拉纤保媒。 肯乖乖上塌侍奉他,也不过是一心想走罢了。 怪不得一允准了他告假,就陡然间变了张脸色。 就连装都不愿多装半刻。 陛下越回想,越气的直发笑。 “好啊……他这是拿朕当傻子耍,什么人也敢给朕身边拉扯!” 禾公公急着劝道:“今儿夜已深了,陛下再生怒也要忍忍,如何也要等明儿过了再论长短不迟。” 陛下定了定神,随口赏了那小太监做御茶房的正使,小太监忙喜的跪下磕头,领了圣命退下。 陛下眸子黑沉,阴狠着脸坐着,又不自觉掰着手指骨节咔咔作响,禾公公看见低下头惋惜,那张泌的命数已然是到了头,悄摸退至外头免得不当心沾了着霉头。 陛下独坐着思忖,越发的品出有些不对劲来。 回想起那日在小书阁里头,那小侍卫一张口就向他求旨意保陆氏一族平安,他先前发再大的火也从未曾提过陆氏夫妇一句不是。 陆蓬舟为何会急着向他讨那样一道旨意。 这陆家三口,先走了一个探亲的陆夫人,又来一个辞官的陆湛铭,那小侍卫又心急着跟他告假。 这一家人怕不是要……卷铺盖跑路。 陛下念及此,一瞬有些后怕,用力攥紧了手掌心。 他起身出殿召来数个暗卫,“你等赶去江州,将陆夫人盯紧,若有何动静即刻传信给朕。另出宫命陆家园子的那些人,将陆湛铭看住。” “是。”几人齐声领命退下。 陛下回了寝殿一转眼珠想定了什么主意,不屑勾唇笑了声,安然入塌躺下。 后半夜宫中就响动起来,乾清宫里外灯火通明。 陆蓬舟闻声下榻,整理端正仪容出了屋门,迎面的寒风扑打过来,卷起残雪直往他襟口钻,他慌回屋里围了圈白绒绒毛领在颈上,暖和许多才又出了屋。 他在侍卫府里领了命,待到吉时一至,随御驾在外围值守。 时辰还未至,他先行去了殿前值守。 一行行宫女太监捧着东西鱼儿一样从殿中游进游出,侍奉陛下洁身焚香,穿戴朝天的衮冕。 陆蓬舟数着那捧进殿的一重又一重衣物,压在身上不知要多沉闷,怪不得陛下不情愿披那狐氅子在身上。 这当皇帝也有当皇帝的难处。 不过他又心中暗喜,只过个冬至宫中就如此隆重,不知除夕元日又得如何张灯结彩的庆贺。 陛下定分不出心神来顾念他。 日出雪停,一眼望去整个宫墙屋檐上都覆着洁白的雪,朝霞一落上去四处散着漂亮的彩光。 当真是美极。 陛下被一众人环绕着众星捧月般请出殿门,陆蓬舟恭谨俯首退至从旁角落处,他微微抬起脸瞻仰着陛下的尊容,像是那古画中煊赫威严的神仙帝君,高不可攀。 他与陛下之间隔着万里天堑,他卑微的低下脸,心头又一次这样想着。 昨日的亲吻,实在是错的荒唐。 陆蓬舟低着头没注意到,陛下的视线在人堆中寻找多时落在他身上。 陛下瞧见他的脸蛋被一圈雪白的绒毛托着,嘴边忍不住轻抬了抬,这小侍卫怎生可爱成这般。 陛下又一回在心头得意自个的眼光,这人他瞧着一日更甚一日的合意。 他瞧见那小侍卫又一抬头,正与他四目相视。 昨日才和他亲过,在这乌泱泱人潮里对视,竟有些不可言喻的暗爽。 只是……陛下念及昨日之事,转瞬冷下脸来迈步上了龙撵。 銮驾从宫门前驶出,帝王的仪仗恢宏浩荡,街面上百姓争相瞻仰叩拜。 行至南郊,陆蓬舟远远望着陛下登上祭台焚香祝酒,跟着百官俯首叩拜。 礼数繁琐,他在地上跪久了不由的跑神,今儿冬至也不知母亲在路途上可安好么。 待礼成御驾回了宫,陆蓬舟街拐去街面上寻了间铺子买了几个下酒菜和一坛子好酒回了陆家的那间旧院子。 父亲不喜在陛下赏的园子里住,见那些园子里的仆役不似刚来那日苛刻,便偷摸回了旧院子里来住,偶尔回那院子里站站脚。 陆蓬舟抱着东西,一路吹着寒风天黑才走回院子,欢天喜地的进了屋想跟父亲道声喜,屋里却不见有人。 他将东西放到案上,气喘吁吁跑到邻舍阿婆院门前问了一声。 阿婆听见声从屋门中出来和蔼笑道:“小舟回来了。那会宫里来了人,说是皇帝在宫中给百官赐宴将你父亲给迎去了。” 陆蓬舟奇怪:“赐宴?” 以父亲的官位怎攀的上这恩典,再者父亲不是昨日已经向陛下辞了官。 他心慌皱起了脸,阿婆从屋中出来亲近摸了下他的脸,“瞧你这孩子小脸瘦的,且安下心,那几个宫里的说话和气的很,你父亲说不准一会就回来了。这外头冷,快进屋来喝碗饺子汤暖一暖。” 陆家与这位阿婆是十多年的近邻,阿婆自小看着他长大,当做半个孙儿疼。 陆蓬舟宽下心,乖巧笑笑着点头跟进屋里。 阿婆从盛了一万热气腾腾的汤给他,坐下瞧着他心疼道:“陆娘子也不知何时回来,苦了你这孩子,下巴都瘦尖了。” 陆蓬舟抿了一口汤,心中低落想到日后恐怕不会回来了。 他刚咬上口饺子皮,骤然听得隔壁院中响起车马声。 阿婆道:“定是你父亲回来了,我去唤他也进来用碗热汤。” “不用,我回来时买了酒菜,外头冷阿婆坐着吧。” 陆蓬舟起身笑着摆手,边走边摸索身上,将怀中揣着的银两掏出来,悄摸丢进墙边挂着的竹篮里头。 他推开屋门前,回头朝阿婆笑了笑,“我忙着没空回来瞧阿婆,阿婆年纪大了,往后要多保重身子。” 阿婆笑:“你这孩子最乖。” 陆蓬舟有些不舍,湿了眼眶转过脸,将木门缓缓推开,抬脚迈出门槛又合上。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大雪,他行至自家院门前。 见到的却不是父亲。 陛下满肩落雪,那张矜贵的面容带着笑意,站在院中回首看着他。 白茫茫雪夜中,二人视线交缠。 “宫中摆了家宴,陛下怎......屈尊大驾到这院里来了。” “宴席乏味,朕坐不住,谁叫你不在宫里好生呆着。” “今日时节,侍卫府给了假。” 陆蓬舟怔怔往院中走,尴尬抓了下侧边的衣襟,“陛下若不嫌弃,可要进屋中坐坐。” “嗯。”陛下点了下头。 陆蓬舟推开他住的屋门,低头将陛下迎进去,点起了屋中的灯烛。 他搬来张木凳,用白巾子用力擦了又擦,正要回头请陛下坐。 不成想转过头,陛下已坐在他睡的那木榻上。 这虽说他不讲究这些,但陛下千尊万贵的,竟不嫌弃这种私物么。 他讪讪将木凳放在一旁,“这屋中简陋,招待不周望陛下见谅。” 陛下淡淡嗯了一声,又探手摸了下他的被面,“你平日都在这榻上睡么。” 陆蓬舟看着陛下的动作,迟疑点了下头,“是,这榻卑职自小睡到大。” “陛下来这里是......” “怎么,朕不能来坐坐吗?” 陆蓬舟心中奇怪,面上笑着说可以。 “屋里冷,卑职为陛下烧了炭盆来。” 陛下依旧盯着那张榻看,“去吧。” 陆蓬舟小心道:“陛下一人坐在这,不如唤个侍卫进来守着您妥当些。张泌在外头,他的身形灵巧不会扰到陛下,唤他进来如何。” 陛下抬眸定定看了他一眼,淡笑道:“那就命他进来吧。” 陆蓬舟低头舒一口气,他这一回送佛送到西,成与不成就看这一回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他出了屋门唤张泌到屋檐下,将买来的酒菜递至他手中,张泌小声向他道了声谢,在屋门前紧张酝酿半刻,推门迈步进去。 张泌停在屋门前低着头心口乱撞,将酒坛子放在案上偷偷看了陛下一眼,见正他坐在塌边翻着一本册子,许是烛火太暗,陛下半眯着眼看。 张泌将手边的烛台举起来,缓步行至陛下身前半跪着给陛下照亮。 陛下无言冷戳戳瞥了他一眼,又向塌里挪了挪。 离的好近。 他心中一阵兵荒马乱,蜡油滴在他手上都未曾去分心神留意。 今夜不可再得,他心一横将手一歪那蜡烛栽倒在地上,火光一瞬熄灭,屋中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丝雪光。 张泌跪在陛下脚下,仰面含情脉脉的看向他,一点点拉开自己的衣裳,露出大半肌肤。 “三年前得见天颜,小人心倾陛下……今夜愿侍奉陛下,求陛下怜悯垂爱。” 他太过慌乱,只顾说着自己的话,根本没看见陛下将脸掩在帐中,未曾施舍看他一眼。 便听得屋门被猛的推开,他茫然回过头,目之所及皆是黑压压的暗卫,神色玩味的盯着他看,随即冲上前粗暴将他拖行至外头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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