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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和听风楼的几个伙计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昭身前,虽然人数劣势,但眼神毫不退缩。 林昭却摆了摆手,示意赵四等人退下。他依旧安稳地坐着,看着陈瑜,语气依旧平淡:“陈公子,这里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令尊尚在‘静养’,陈公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莫要再给家里添麻烦了。请回吧。”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姿态从容,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后生晚辈。 陈瑜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死死瞪着林昭,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恐惧或者妥协,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知道,今日在这里是讨不到便宜了,再闹下去,只会更加难看。 “好!好一个靖安郎!咱们……走着瞧!”陈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起身,带着一众豪奴,怒气冲冲地下了楼,脚步声震得楼梯咚咚作响。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嗡嗡响起。所有人都看着临窗那位月白长衫的年轻修撰,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敬畏,还有一丝同情——被陈家那位睚眦必报的公子盯上,这位新贵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林昭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议论,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只有离得最近的赵四能看到,他放下茶杯时,指尖有细微的颤抖,但很快便恢复了稳定。 “东家,陈家这小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赵四低声道,语气担忧。 “我知道。”林昭看着窗外街景,目光悠远,“他今日来,不过是投石问路,外加恐吓。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顿了顿,吩咐道:“让我们的人,盯紧陈府和他常去的地方,还有,查查他最近和哪些人来往密切。另外,翰林院那边,也该去报个到了。” 避,是避不开了。既然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那就只能迎风而上。陈瑜的出现,反而让他更加确定,陈侍郎背后的人坐不住了,开始用这种低级却有效的方式施压和试探。 他需要尽快在翰林院立足,那里不仅是清贵之地,更是信息交汇、观察朝局的最佳位置。同时,他必须加快构建自己的信息网络和防护力量。 就在林昭准备离开听风楼时,一个穿着普通、貌不惊人的小厮悄悄凑近,塞给赵四一张纸条,随即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赵四将纸条递给林昭。 林昭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是密报常用的隐语,翻译过来是:“陈瑜近日与永宁侯府三公子林珏往来甚密,多次出入城南‘百花阁’。” 永宁侯府?林珏? 林昭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他名义上的“家”,那个将他弃如敝履的侯府。林珏,正是永宁侯嫡出的三子,他那位名义上的“嫡兄”。 陈家的手,竟然伸到了永宁侯府?是巧合,还是……他们查到了什么?或者说,永宁侯府,也牵扯进了这件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原本只想远离那个所谓的“家”,如今,命运的旋涡却似乎正将他重新卷向那个他竭力逃避的起点。 这场风波,比他想象的,牵扯更广,水更深。 他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回府。”他站起身,语气平静,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坚定。
第11章 百花阁中,杯酒藏局 百花阁,名副其实。尚未入内,浓郁的脂粉香气与喧嚣的丝竹笑语便已扑面而来。雕梁画栋,灯火如昼,锦衣华服的男人们穿梭其间,身着轻纱的曼妙女子巧笑倩兮,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京城夜宴图。 林珏显然是此间常客,老鸨一见他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哟,三公子您可来了!姑娘们念叨您一整天了!这位公子是……”她目光转向林昭,带着审视与好奇。 “这是我本家弟弟,新晋的翰林院修撰,林昭林大人!”林珏高声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今日好生招待,把清音姑娘请来!” “原来是林修撰!失敬失敬!”老鸨眼睛一亮,态度更加热络,“三公子、林大人,快请上座,清音姑娘马上就到!” 林昭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随着林珏上了二楼一间极为雅致宽敞的包厢。包厢内熏香袅袅,布置清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与外间的浮华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很快,酒菜如流水般呈上,珍馐美馔,琳琅满目。一位抱着琵琶、气质清冷的白衣女子款步而入,对着两人盈盈一拜,正是百花阁的头牌清音。她并不多话,坐下后便垂眸调试琴弦,准备演奏。 “三弟,来,为兄先敬你一杯!祝贺你鲤鱼跃龙门,前程似锦!”林珏热情地举起酒杯。 林昭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酒是上好的梨花白,香气醇正,似乎并无异样。但他并未立即饮用,而是歉然道:“三哥盛情,小弟心领。只是太医嘱咐,小弟这身子需用药调理,忌食辛辣,忌饮酒。今日便以茶代酒,敬三哥一杯,还望三哥勿怪。” 说着,他自然地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林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哈哈一笑:“无妨无妨!身体要紧!是为兄考虑不周了!那你就以茶代酒,咱们兄弟一样尽兴!”他仰头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显得极为豪爽。 林昭浅啜一口清茶,目光平静。他方才闻酒,并非怀疑酒中有毒——那太蠢,林珏不会用如此低级的手段。他是借此表明自己“体弱需忌口”的立场,杜绝后续所有劝酒的可能,保持清醒。 清音的琵琶声响起,如珠落玉盘,清越悠扬,暂时冲淡了包厢内微妙的氛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珏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开始看似随意地闲聊。 “三弟啊,你如今在翰林院,那可是清贵之地。不过哥哥听说,那里头的老学究们,可不好相处吧?有没有人为难你?若有,告诉三哥,三哥在京城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你说上几句话。” “劳三哥挂心,翰林院诸位同僚皆学识渊博,待小弟尚可。”林昭滴水不漏。 “那就好,那就好。”林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起来,前几日我偶遇了陈侍郎家的公子陈瑜,他还向我问起你呢。” 来了。林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适当的疑惑:“陈公子?小弟与他似乎并无交集。” “诶,陈公子那人就是性子直爽了些,许是听闻三弟你才华出众,想结交一番。那日他在听风楼若有什么得罪之处,三弟你大人大量,莫要放在心上。”林珏打着圆场,仿佛只是寻常的调解,“陈家与咱们侯府,也算有些往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这话,既是替陈瑜道歉(实则坐实了陈瑜找过林昭麻烦),又点明了陈家与永宁侯府的关系,隐隐有施压和拉拢之意。 林昭故作恍然:“原来如此。三哥多虑了,那日不过是与陈公子偶遇,闲聊几句,何来得罪之说?陈公子性情率真,小弟欣赏还来不及。”他将那次冲突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偶遇闲聊”。 林珏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确实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中反而有些拿不准了。难道他真的对陈瑜的威胁毫无芥蒂?还是城府深到了如此地步?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一个丫鬟端着醒酒汤进来。那丫鬟低眉顺眼,将汤碗放在林珏面前,转身欲走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中托盘脱手,朝着林昭的方向摔去! 事发突然,林昭似乎也被这意外惊到,下意识地向后一仰,手臂“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茶壶。茶水与醒酒汤同时泼洒出来,弄湿了林昭的袖摆和前襟,也溅了那丫鬟一身。 “混账东西!怎么做事的!”林珏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那丫鬟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公子恕罪!” 林昭看着自己被茶水浸湿的袖口,那里,几滴不易察觉的、与茶水颜色略有差异的深色液体正缓缓晕开,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若非他刻意留意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甜腥气。而地上泼洒的醒酒汤附近,也有类似的气味。 他心中雪亮。这不是意外。那丫鬟是故意摔倒,目标就是他!醒酒汤和茶水恐怕都被动了手脚,若非他反应快,用打翻茶壶的方式混淆并避免了大部分液体沾身,此刻恐怕已经中招。那异样的甜腥气,不知是何药物,但绝非好东西! 林珏还在斥责丫鬟,清音的琵琶声也停了下来,包厢内一片混乱。 林昭站起身,掸了掸衣袍,脸上带着无奈和些许狼狈:“三哥,无妨,不过是意外。只是小弟衣衫湿了,恐失了仪态,需先行告辞,回去更衣。” 林珏忙道:“这……真是扫兴!我让人备车送你!” “不必劳烦三哥,小弟自行回去便可。”林昭语气坚决,拱手一礼,“多谢三哥今日款待,小弟改日再登门致谢。” 他不给林珏再挽留的机会,转身便走。在经过那跪地的丫鬟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袖口一处不甚明显的、与百花阁侍女服制略有差异的绣纹。 林珏看着林昭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挥挥手让清音和丫鬟退下,独自坐在包厢里,眼神明灭不定。 “倒是小瞧你了……”他低声自语,端起一杯冷酒,一饮而尽。 林昭走出百花阁,夜风一吹,湿冷的衣衫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清明。 鸿门宴,下作手段,家族试探……所有的一切都表明,他面临的局面,远比想象的更凶险。永宁侯府,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已经参与其中。 他没有直接回观海阁,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走进一条暗巷。赵四如同影子般从黑暗中现身。 “查那个丫鬟,百花阁里手脚不干净的那个。重点查她袖口的绣纹,还有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林昭声音低沉,“另外,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很快需要‘搬家’了。” 观海阁,已经不再安全。
第12章 翰林初立,暗流如织 踏进翰林院那扇朱红大门,一股庄严肃穆、又带着陈年墨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里与市井书斋的闲散截然不同,飞檐斗拱,庭深院静,往来之人皆身着官袍,步履沉稳,低声交谈间也带着一股文雅矜持的腔调。 林昭身着崭新的从六品修撰官服,青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也冲淡了几分病气,添了几分清肃。他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引来了无数或明或暗的打量。好奇、审视、探究、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一个毫无科举功名、凭借“幸进”入翰林的书商,在这些饱读诗书、历经科场搏杀的传统翰林眼中,无异于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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