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龙凤呈祥 虽早有准备,但当真到了这一刻,整个镇北将军府依旧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忙乱之中。 玉笙的产期本就比寻常妇人要早上些许,加之怀的是双胎,腹部隆起得格外惊人,行动早已极为不便。最后那几个月,他几乎是整日倚在榻上,由凌骁亲手喂水喂饭,揉捏浮肿的双腿双脚度过的。 这日清晨,他正由凌骁扶着在院中缓缓踱步,企图缓解一些腰腹的沉重坠痛,却忽觉下身一阵温热潮涌,羊水竟已破了! “凌骁……”他猛地攥紧凌骁的手臂,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好像……要生了……” 凌骁浑身一僵,虽早已将产婆、太医、各类药材用具备了一应俱全,可真到了此时,他脑子里竟还是“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愣了足足两息,他才猛地打横抱起玉笙,一边大步流星往早已备好的产房冲,一边声音嘶哑地厉声吼道:“来人!快!叫产婆!叫太医!夫人要生了!” 产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三名经验丰富的产婆并两名专擅妇科的太医早已候在一旁,见到玉笙被抱进来,立刻围拢上前。 宫口初开的过程缓慢而磨人。玉笙躺在产床上,额际冷汗涔涔,唇色苍白,死死咬着凌骁塞入他口中的软木,才能勉强不痛呼出声。 阵痛如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袭来,每一次都让他浑身痉挛,指甲深深掐入凌骁的手掌之中,留下道道血痕。 凌骁跪坐在榻边,另一只手不断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额角、颈间的汗水,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恐慌与心疼,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笙儿,坚持住……我在这儿,我陪着你……别怕……” 一个多时辰后,宫口总算开全。 在产婆的指引下,玉笙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奋力向下使力!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溢出喉咙,伴随着产婆惊喜的叫声:“看到头了!夫人,再加把劲!深呼吸,用力!” 或许是第一个孩子体谅爹爹的艰辛,并未过多折磨,在玉笙几次拼尽全力的推送下,很快便滑出了产道! “哇啊——!” 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瞬间响彻产房! “生了生了!是位小公子!”产婆利落地剪断脐带,将浑身沾满胎脂的婴儿简单擦拭后,包裹起来。 凌骁只看了一眼那皱巴巴的红孩儿,便立刻转回头,紧紧握住玉笙虚脱的手:“笙儿,听到了吗?是个儿子!你很棒!再坚持一下,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玉笙虚弱地眨了眨眼,唇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还未来得及感受片刻轻松,下一波剧烈的宫缩便再次席卷而来! 第二个孩子的分娩过程,显然远比第一个要艰难凶险得多。 或许是力气耗尽,或许是胎位稍有偏差,尽管产婆不断引导,甚至上手推按腹部辅助,那第二个孩子却迟迟不肯下来。 玉笙的脸色逐渐由白转青,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显是已然力竭。 “参片!快给夫人含参片提气!”太医急声道。 参片送入玉笙口中,却似乎效果甚微。他下身的出血量明显增多,染红了大片产褥。 “不好!”一位太医把着玉笙的脉象,脸色骤变,“气血亏虚太甚,有血崩之兆!快用金针!” 另一位太医立刻取出金针,迅速刺入玉笙周身几处大穴,以期稳住他的心脉元气。 凌骁看着玉笙气息奄奄、血色尽失的模样,只觉得肝胆俱裂,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笙儿!笙儿你醒醒!别睡!看着我!”他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求你……再坚持一下……为了我,为了孩子……别丢下我……” 或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金针见了效,玉笙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凌骁,眼中满是疲惫与依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配合着产婆的指令,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 “呃——!” 随着这声呐喊,一个小小的、略显瘦弱的女婴,终于滑入了产婆手中。 “出来了!是个千金!龙凤胎!恭喜将军!恭喜夫人!”产婆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可这喜悦并未持续多久。 “血!血止不住!”负责清理的产婆突然惊叫起来! 只见玉笙下身鲜血汩汩涌出,竟真是血崩了! “快!用三七粉!白药!快灌下去!”太医疾步上前,手指翻飞,金针再次落下,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漓。 凌骁紧紧抱着已然昏迷过去的玉笙,感受着他逐渐冰凉的体温和微弱下去的呼吸,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一刻,什么孩子,什么龙凤呈祥,他全都顾不上了!他只要玉笙活着!他只要玉笙好好的! “救他!我命令你们!无论如何!救活他!他若有事……我……我……”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竟是连一句完整的威胁都说不出来。 产房内乱作一团,太医们使尽浑身解数,用药的用药,施针的施针,按压的按压。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出血,终于在太医们不懈的努力下,渐渐缓了下来,直至停止。 一位太医颤抖着手再次探向玉笙的颈脉,良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颤声道:“止住了……血止住了……夫人……夫人福大命大,挺过来了……只是……元气大伤,需得……极精心地将养数年……” 凌骁闻言,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疲惫与后怕瞬间袭来,他竟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强撑着,将脸深深埋进玉笙依旧冰凉的颈窝,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玉笙的衣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恐惧处。 他方才,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他的挚爱。 产房外,得到消息的萧承璟与卫昀也早已赶来,正焦灼不安地等候着。 当听到屋内先后传来两声婴儿啼哭,又听得“龙凤胎”的消息时,卫昀苍白的脸上刚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被屋内隐约传来的慌乱与凌骁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救他”给吓得血色尽褪。 直到太医出来禀报“母子平安,只是夫人力竭昏睡”,两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屋内早已收拾妥当,玉笙被移至干净的床铺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沉沉昏睡。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他身侧。 凌骁坐在榻边,一手紧紧握着玉笙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两个孩子的脸颊,目光最终落回玉笙脸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萧承璟与卫昀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皆是不忍打扰。 卫昀走到榻边,看着玉笙那惨白得毫无生气不由红了眼眶,低声道:“真是……辛苦他了……日后定要好好补回来……” 萧承璟拍了拍凌骁的肩膀,沉声道:“放心,宫里的药材,要什么有什么,务必让玉笙尽快恢复。这两个孩子,来得……太不易了。” 凌骁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我现在……只想守着他……” 是的,守着他。 守着他历经千辛万苦,以男子双性之身,为他诞下一双儿女的爱人。 守着他差一点就失去的整个世界。 龙凤呈祥,满府欢庆之下,是唯有至亲之人才知晓的惊心动魄与彻骨担忧。 而经此一遭,凌骁更是将玉笙疼到了骨子里,日后几乎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地步,此乃后话。 此刻,内殿,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与药味交织,以及新生命降临后的宁静与疲惫。 窗外天光渐亮,朝霞漫天,似乎预示着否极泰来,一切安好。
第50章 担惊受怕 镇北将军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产风波虽已过去数日,但其带来的震撼与余悸,却久久萦绕在东宫揽昀阁内,未能散去。 卫昀自那日从将军府回来,便一直有些恹恹的,食欲不振,夜间也时常惊醒。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皆是玉笙那张血色尽失、奄奄一息的苍白面容;是产房内浓重的血腥气与慌乱的人影;是凌骁将军那撕心裂肺、充满恐惧的哭喊声…… 这一切,都与他印象中“弄璋弄瓦之喜”的喜庆祥和截然不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残酷与危险。 这日午后,萧承璟下朝归来,如常般踏入揽昀阁,却见卫昀并未如往日般迎上来,而是独自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抱着双膝,望着窗外怔怔出神,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他神色间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惶与明显的脆弱,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睫低垂着,仿佛一只受惊后躲回巢穴瑟瑟发抖的幼兽。 萧承璟心中一紧,放轻脚步走上前,柔声唤道:“阿昀?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卫昀闻声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来。看到是他,眼圈竟瞬间红了几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姿态,竟是直接朝他伸出手,带着哭腔哑声道:“殿下……抱……” 萧承璟何曾见过他这般全然依赖、委屈害怕的模样?当即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整个身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的阿昀了?告诉孤,孤替你出气!”他轻抚着卫昀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放得极柔极缓。 卫昀将脸深深埋入他温暖的胸膛,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气,声音闷闷地、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与哽咽,断断续续道:“殿下……我……我那日……瞧着玉笙他……他生产时……流了那么多血……差点……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萧承璟顿时了然。原来是被玉笙生产时的凶险场面吓到了。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收紧了手臂,低声安抚:“傻昀儿,那是玉笙体质特殊,怀的又是双胎,方才那般艰难。寻常妇人生产,虽也辛苦,却未必会如他那般凶险。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然而,卫昀却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用力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殿下难道忘了?我也是……我也是双儿啊!玉笙所受的苦,他日若是我……若是我……岂不是也要经历一遍?甚至……甚至可能更……” 他越说越怕,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紧紧抓着萧承璟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殿下!我不管旁人如何!反正……反正我以后是绝不生的!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一想到要……要流那么多血,那么痛,还可能……还可能死掉……我就……我就怕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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