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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事?计较?”玉笙猛地坐直了身子,胸脯因怒气而剧烈起伏,“凌骁!他们再懂事,也还是孩子!他们需要父亲的关爱!不是你这般厚此薄彼的偏爱!你这样对云儿,让承宇和承玥心里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爹爹只喜欢弟弟,不喜欢他们了!这对他们公平吗?” “什么叫厚此薄彼?”凌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身为一家之主,更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向来说一不二,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指责过“偏心”?尤其还是在对待自己孩子的问题上。一股无名之火也窜了上来,“云儿出生带有吉兆,又最是肖我,我多疼他一些,有何不可?承宇和承玥也是我的孩子,我何时亏待过他们?玉笙,你莫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玉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你……你竟然说我无理取闹?好,好!那我再问你,父亲和母亲如今也是,满心满眼都只有云儿一个孙子,对承宇承玥的关心也大不如前!这难道不是你这做父亲的态度引导的吗?一个家,若不能一碗水端平,日后怎能和睦?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玉笙!”凌骁霍然起身,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注意你的言辞!我如何治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父亲母亲疼爱孙儿,乃是人之常情!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处处揪着这些小事不放?莫非是生了云儿之后,你的心就变得如此狭隘了?”盛怒之下,那句压抑在心底的重话,终究还是冲口而出。而且,他第一次,如此连名带姓地称呼玉笙,那两个字,如同冰锥一般,狠狠地刺穿了玉笙的心脏。 室内一片死寂。玉笙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往日的温情脉脉、体贴入微,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可笑的幻觉。委屈、愤怒、伤心、失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彻骨的冰凉。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榻,走到衣柜前,用力拉开柜门,将凌骁平日所用的被褥、枕头,一股脑地扯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扔向门外! “砰!”柔软的锦被和玉枕砸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将军觉得我狭隘,不配与你论及家事,那今晚,便请将军另寻他处安歇吧!这骁笙院,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只知偏爱幼子的大佛!”玉笙背对着凌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却异常冰冷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骁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狼藉的被褥,又看向玉笙那决绝的背影,胸中的怒火炽盛到极点,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后悔。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体贴的玉笙,竟会做出如此激烈的举动!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也是第一次,有人敢将他的被褥扔出房门! “好!好!好!”凌骁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你真是长本事了,玉笙!”他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大步踏出房门,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房门在他身后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空荡的内室中,只剩下玉笙一人。他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冰冷的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却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之声。窗外,秋风呜咽,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昔日恩爱夫妻之间骤然出现的深刻裂痕而叹息。
第88章 误会 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骁笙院的书房内,凌骁独自一人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前原本摆放整齐的兵书、公文早已被扫落一地,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几个已然见底的青玉酒壶歪倒在地毯上,洇湿出深色的污渍。然而,这浓烈的酒精却丝毫未能麻痹他沸腾的怒火与翻江倒海般的委屈。 玉笙那句“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和决绝地将他被褥扔出房门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遍遍地在他脑中回放,刺得他心口阵阵抽痛。他想不通,自己身为一家之主,更是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不过是多疼惜了一些甫出生便带有吉兆、最是肖似自己的幼子,何错之有? 承宇和承玥也是他的孩子,他何曾亏待过?为何玉笙就不能体谅他初得麟儿的狂喜与对凌云那份与众不同的期盼?为何要用那般激烈的言辞和举动来指责他、羞辱他? “哼!真是惯得他越发不知分寸了!”凌骁猛地又将手中仅剩的半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憋闷的邪火。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和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而这个挑战者,竟然是他一向视为心头肉、从不舍得苛责半句的玉笙!这种反差与背叛感,让他尤其难以接受。 “来人!”凌骁烦躁地扯开了衣领的盘扣,朝着门外低吼了一声。 一名在书房外候命的年轻小厮闻声匆匆推门而入,垂手恭立,不敢抬头——正是平日里专门负责书房洒扫、名唤阿贵的小厮。他也隐约听到了些主院那边的动静,此刻见将军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酒气熏天,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去!再给本王拿几坛最烈的‘烧刀子’来!”凌骁命令道,声音沙哑而不容置疑。 “将军……您……您已经喝了不少了……身子……”阿贵怯生生地劝道,话未说完便被凌骁一个凌厉的眼神瞪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凌骁一掌拍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怎么,连你一个下人,也敢来管本王的事了?”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阿贵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很快便抱着两坛烈酒回来。 “坐下!”凌骁指着对面的椅子,命令阿贵,“陪本王喝几杯!” “将军……这……这于礼不合……奴才……”阿贵吓得面如土色,陪主人喝酒,尤其是在主人盛怒之下,这可是极易惹祸上身的差事。 “让你坐就坐!”凌骁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只觉得连个小厮都敢违逆自己,更是火冒三丈,“今日,你喝也得喝,不喝……哼!” 阿贵见将军神色骇人,不敢再违抗,只得战战兢兢地在椅子边缘坐了半个屁股,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酒杯。凌骁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拍开酒坛泥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又给阿贵面前的杯子斟满,强迫他一起喝。 酒入愁肠,化作更烈的怒火与怨愤。凌骁开始还只是闷头喝酒,后来便忍不住对着这个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的小厮絮叨起来,翻来覆去地说着自己如何不易,如何疼爱孩子,玉笙如何“不识大体”、“小题大做”……说到激动处,更是口不择言,将平日里对玉笙的那些珍视与爱重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被冒犯后的恼怒与固执。 阿贵只能低着头,偶尔附和一两句“将军息怒”、“夫人或许只是一时气话”,心中却叫苦不迭,只盼着这折磨人的夜晚能快点过去。 不知不觉,窗外已现出一丝鱼肚白。两坛烈酒几乎见了底。凌骁终究是凡人之躯,又在盛怒之下饮酒过急,酒意混合着疲惫与怒气汹涌上头,最终支撑不住,头一歪,竟就这么靠着椅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手中还攥着那个空空的酒碗。 阿贵也早已是头晕眼花,见将军睡了,自己也再也扛不住那强烈的困意与醉意,竟也忘了身份顾忌,身子一滑,从椅子上出溜到地毯上,蜷缩在书案旁,沉沉睡去。他的衣襟因方才被凌骁拉扯着灌酒而有些散乱,露出一小片胸膛,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潮红。 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满室狼藉的酒气。 翌日清晨,玉笙在一夜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后,天色刚蒙蒙亮,便忍不住起身。他心中虽有怨气,但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与后悔。 昨日自己是否太过冲动?话语是否太过伤人?凌骁那个倔脾气,昨夜在书房,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凌骁,哪怕只是偷偷看一眼也好。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玉笙披了件外衫,也未惊动丫鬟,独自一人悄悄走向书房。越是靠近,他的心跳得越是厉害,既有对凌骁的牵挂,也有一丝害怕面对昨日争吵后冰冷气氛的怯意。 他轻轻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熏得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然而,当他的目光适应了室内有些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直在了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只见凌骁歪倒在宽大的太师椅中,衣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潮红与疲惫。而在他脚边的地毯上,那个名唤阿贵的小厮,竟然也衣衫不整地蜷缩在那里,脸颊酡红,衣带松散,甚至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凌骁垂落的衣摆之上!整个书房内一片狼藉,酒壶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一种……难以描述的暧昧气息! 这一幕,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玉笙的眼球上!昨日的争吵、凌骁的偏心、自己的委屈……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都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所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冷绝望! “凌骁!你……你简直……无耻!”玉笙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指着眼前的景象,眼眶瞬间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却被他死死地忍住,不肯在这个男人面前落下。 凌骁被这一声尖叫惊醒,宿醉使他头痛欲裂,意识尚且模糊。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玉笙那张写满了震惊、愤怒与鄙夷的脸,以及……脚下那个睡得昏沉的小厮。 他先是一愣,随即也意识到了眼前情景的不妥与引人误会,但昨日积攒的怒气和此刻被“捉奸”般指责的难堪,让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非但没有立刻解释,反而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混账语气,冷笑着回道:“怎么?不是你把我赶出来的吗?既然把我赶出了房门,那我想睡在哪里,想跟谁睡,你玉笙……还管得着吗?” 这话,如同一桶冰水,夹杂着冰块,从玉笙的头顶狠狠浇下,冷彻心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刻薄、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来! “好!好!好!我管不着!”玉笙连连点头,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却努力挺直了脊梁,“从今往后,你凌大将军的事,我玉笙……再也不过问半句!你爱如何,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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