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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骁耐心听着，不时插上几句打趣的话。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萧承瑾内心汹涌的情感。这位年少登基、肩负江山社稷的表兄，在感情路上却颇为坎坷，尤其是与卫昀之间，经历了太多波折与等待。如今终于盼来了子嗣，这不仅是爱情的结晶，更是未来的希望与寄托。他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然而，这股喜悦的浪潮尚未平息，朝堂与后宫的暗流却已悄然涌动。正当萧承瑾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要如何加倍呵护卫昀，要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什么礼物时，高德胜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陛下，太后娘娘宫里的人来了，说太后请陛下得空过去一趟。” 萧承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他挥挥手：“知道了，朕晚些便去。”高德胜退下后，萧承瑾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方才的兴奋劲儿渐渐冷却下来，眉宇间染上一层轻愁。 “表兄？”凌骁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声询问。 萧承瑾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身子向后靠了靠，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表弟，你也知道，昀儿有孕，这是天大的喜事。可这喜事背后……”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巍峨的宫墙，“只怕要引来无数的麻烦了。” 凌骁心中了然。他自然明白萧承瑾所指。皇帝有嗣，关乎国本。卫昀身为双儿，身份特殊，本就备受争议。如今有孕，固然能稳固其地位，但同时也会将他推到风口浪尖。那些早已对中宫空悬、皇帝“专宠”一介双儿不满的朝臣和宗室，绝不会坐视不理。 “今日早朝之前，母后就已经召朕过去一趟了。”萧承瑾揉了揉眉心，“话里话外，无外乎是说昀儿有孕，需静养，不宜再伺候朕。后宫不可无主，当趁此时机，广选淑女，充实后宫，早日立后，以安社稷。”他模仿着太后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脸上满是无奈。 “这还不算。”萧承瑾继续道，“方才朕看了几份奏折，都是些老调重弹。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后’，‘中宫乃天下母仪，岂可长久虚位’，甚至还有人隐晦地提及昀儿的身份，暗示双儿产子恐非吉兆，应早立贤后以正视听！”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怒意。 凌骁沉默片刻。这些情况，他早已预料到。自古帝王家事即国事，尤其是立后与立储，从来都是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他看向萧承瑾，认真问道：“那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萧承瑾收回目光，看向凌骁，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朕的心意，你最清楚。朕的皇后，只能是昀儿。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是……如今昀儿刚有孕，胎象未稳，朕不想让这些事情烦扰他，更不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朕需要一个稳妥的法子，既能挡住母后和朝臣们的压力，又能护昀儿周全，让他安心养胎。” 这才是萧承瑾今日急召凌骁进宫的真正目的。炫耀喜讯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要与这个最信任、最得力的表弟兼臣子，商议应对之策。在这深宫之中，能让他毫无保留地倾诉烦恼、共同谋划的人，寥寥无几，凌骁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凌骁神色也凝重起来。他沉吟道：“陛下所虑极是。卫娘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最忌忧思惊扰。立后之事关系重大，若处理不当，流言蜚语足以伤人。”他思索片刻，缓缓道：“太后娘娘那边，陛下或可以‘卫娘娘需绝对静养’为由，暂缓选妃立后之议。毕竟，龙胎安危乃头等大事，太后娘娘深明大义，应当会以皇嗣为重。” “嗯。”萧承瑾点头，“母后虽然希望朕立后，但对朕的子嗣还是看重的。这个理由，或可抵挡一阵。” “至于朝臣……”凌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不是整日将‘祖制’、‘国本’挂在嘴边吗？陛下何不也用‘祖制’来应对？” “哦？如何应对？”萧承瑾来了兴趣。 “我朝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凌骁缓缓道，“立后乃陛下家事，亦是国事，但最终决策之权，在于陛下。如今皇嗣初结，正值稳固之际，任何可能引起后宫动荡、影响皇嗣安宁的举措，皆为不智。陛下可下一道明旨，言明一切以皇嗣安危为先，待皇嗣平安降生后，再议立后之事不迟。如此，既彰显陛下对皇嗣的重视，又堵住了那些喋喋不休的嘴。若还有人不识趣，便是罔顾皇嗣安危，其心可诛了。” 萧承瑾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凌骁这一招，可谓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将“皇嗣”这面大旗高高举起，确实能让许多人暂时闭嘴。毕竟，在皇室血脉面前，其他的事情都要退一射之地。 “好！此计甚好！”萧承瑾抚掌，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是表弟你有办法！” “陛下过奖了。”凌骁谦逊道，“不过，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难题，在于皇嗣降生之后。届时，立后之事必将再次被提起。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若卫娘娘此次诞下的是皇子，那么，立他为后的阻力，恐怕会更大。” 皇子，意味着是潜在的储君。一个双儿所出的皇子，其身份的敏感性会让更多保守的宗室和朝臣感到不安和排斥。他们会更加迫切地希望皇帝立一位出身高贵、符合礼法的皇后，来“端正”国本。 萧承瑾的脸色也沉静下来。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朕知道。但朕不会让步的。朕答应过昀儿，要给他最好的。这皇后之位，朕早已认定是他的。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 他转回头，看着凌骁，眼中闪烁着信任与期盼的光芒：“表弟，这条路或许很难走，你可愿继续助朕一臂之力？” 凌骁毫不犹豫地起身，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臣凌骁，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无论是为臣的忠诚，还是为兄弟的情义，他都会坚定地站在萧承瑾身边，帮他扫清前路的障碍。 兄弟二人又密谈了许久，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午时将至，凌骁才起身告辞。离开乾清宫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萧承瑾已经重新坐回了御案后，脸上的神情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果决，只有偶尔看向景仁宫方向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一丝温柔。凌骁知道，为了守护那份温柔，他的表兄已经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浪。而他，亦将全力以赴。
第108章 解语花 凌骁从皇宫归来，一路上眉头紧锁。与表兄萧承瑾的那番密谈，虽暂时商定了以“皇嗣为重”为盾，抵挡太后与朝臣们关于选妃立后的步步紧逼，但他心知肚明，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一旦卫昀顺利产下皇嗣，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立后之事必将以更猛烈的态势被重新提起。而届时，卫昀双儿的身份，以及可能诞生的皇子所带来的储位之争，都将成为更加尖锐的矛头，直指那位深居景仁宫、一心只盼着孩子平安的柔弱身影。 他凌骁虽是大将军，手握兵权，在战场上可以一当百，但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根深蒂固的礼法观念，他一人之力，终究显得有些单薄。 萧承瑾是皇帝，但皇帝也并非能随心所欲，尤其是在涉及国本、后宫这等敏感之事上，更需要平衡各方利益与声音。如何才能真正地、长久地护住表兄心中所爱，成全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凌骁感到肩头的担子沉甸甸的。 回到将军府，晚膳的时辰已过。饭厅里只剩下玉笙正轻声催促着三个孩子好好吃饭。长子承宇坐得笔直，规规矩矩地用着饭，已然有了小小少年的沉稳模样；幼子凌云被乳母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而女儿承玥，那个刚满四岁、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正拿着小勺子，偷偷将不喜欢的青菜拨到哥哥碗里，被承宇发现后，还冲着哥哥扮鬼脸。 若是平日，凌骁见此情景，定会忍俊不禁，上前逗弄女儿一番。但今日，他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玉笙点了点头，便默默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侍女连忙为他布菜盛汤。 “爹爹！”承玥见到父亲，眼睛一亮，甜甜地唤道，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嗯。”凌骁应了一声，声音却有些低沉，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便低头默默用饭。 席间，玉笙看出他心事重重，几次想开口询问，但见他似乎不愿多言，便体贴地没有打扰，只是不时为他夹些爱吃的菜。承宇也察觉到父亲的异常，乖巧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汇报今日的功课。只有小承玥，似乎完全没感觉到父亲的低气压，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在花园里追蝴蝶、和哥哥堆沙堡的趣事，试图吸引父亲的注意。 “爹爹，你看，我今天用花瓣做了一个手链哦！”她伸出胖乎乎的手腕，上面套着一个用细绳和粉色花瓣串成的、歪歪扭扭的“手链”。 “嗯，很好看。”凌骁心不在焉地应道。 “爹爹，你是不是不开心呀？”小承玥终于放下勺子，眨巴着大眼睛，凑到凌骁面前，小脸上满是关切，“你都没有笑。” 孩子的直觉总是最敏锐的。凌骁看着女儿纯净无邪的眼眸，心中的烦闷仿佛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将女儿抱到自己腿上，轻声道：“爹爹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那玥儿给爹爹捶捶背！”小承玥立刻自告奋勇，攥起小拳头，像模像样地在凌骁背上敲打起来，虽然力道轻得如同挠痒痒，但那份心意却让凌骁心头一暖。 用完晚膳，玉笙带着承宇和凌云先回房休息，嘱咐承玥乖乖的，不要吵爹爹。小承玥却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着凌骁来到书房。 凌骁坐在书案后，对着跳跃的烛火继续发呆，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的局面和应对之策，却总觉得前方迷雾重重。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比打了一场硬仗还要疲惫。 这时，一只软软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凌骁低头，只见小承玥不知何时搬了一个小凳子过来，踩在上面，正努力地踮起脚尖，试图去够他的额头。 “爹爹，你这里皱皱的，不好看。”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平凌骁紧蹙的眉头，奶声奶气地说，“嬷嬷说，老是皱眉头，会变成小老头的！爹爹这么好看，不能变成小老头！” 凌骁被女儿这番童言童语逗得哭笑不得，心中的阴霾仿佛被吹散了一丝。他将女儿抱起来，放在自己膝头，问道：“那玥儿说，爹爹该怎么办呢？” 小承玥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突然眼睛一亮：“爹爹，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不等凌骁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有一天呀，小白兔去买萝卜，它问老板：‘老板老板，有一百个萝卜吗？’老板说：‘没有呀，只有九十九个。’小白兔就走了。第二天，小白兔又来问：‘老板老板，有一百个萝卜吗？’老板说：‘没有呀，还是只有九十九个。’小白兔又走了。第三天，小白兔又来问，老板赶紧说：‘有有有！今天刚好有一百个！’结果小白兔说：‘那太好了！我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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