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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闻舟扶着宋昭起身,“我们也刚出来。” 陆既明的眼神在裴闻舟扶着宋昭的手腕上落了一瞬,很快移开。 “最近东城那边开了一家酒楼,热闹的很,去瞧瞧?” 裴闻舟看向宋昭,宋昭说,“我都行。” 宋乐安立马大叫,“我要去!” 陆既明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带你去。” 一路上,宋乐安叽叽喳喳,热闹的很。 宋昭照旧是最不能说的那一个。 他站在里侧。 宋乐安被陆既明抱在怀里,一会儿扭着小身子和裴闻舟说话,一会儿又趴在陆既明肩头和宋昭说话。 一会儿又拽着袖子,羞答答和陆既明说话。 安分不了一点。 等去了酒楼,人满为患。 掌柜的一瞧陆既明,立马眼前一亮,“陆大人来了。” 陆既明笑了笑,“我定的房间可还在?” “在呢,在呢,一早给您留着呢。” “我带您上去。” 说着,掌柜的亲自在前面带路。 宋昭抱着宋乐安在楼下看杂耍。 裴闻舟跟着陆既明往楼上去。 进了包房,点了菜,二人净手之后,陆既明不经意询问裴闻舟。 “怎么昭昭跟着回来了?” 裴闻舟苦笑,“这话你可别当着他的面问。” “要不然,乐安少不了一顿打。” 陆既明撩起眼皮。 裴闻舟笑着,“本来昭昭是不准备回来的。” “你也知道,我此次并非要长留上京城。” “不过是父亲身体不好,不适合长途跋涉,便由我代劳。” “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谁曾想,走到半路,军中将士在粮草车里发现了抱着烧饼酣睡的乐安。” “我自发现了,立马让人快马加鞭传信。” “不自觉放慢了行程。” “信先来,隔日昭昭便跟着来了。” “打从来了,追着乐安要打。” “最后气得自个儿哭了一顿。” “因为这事,乐安没少得白眼。” “眼下……” 陆既明顿了顿,“你放心将人放在京中?” 裴闻舟挑眉,“有何不可了?” “灯下黑。”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如今,陛下大开宫门,天下男女皆趋之若鹜。” “且不说旁的,便是那宋家小郎君,如今可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宠了。” “陛下一年中,多半年都歇在他那里。” “早便忘了昭昭这个人了。” “怕什么?” 陆既明蹙眉,“我只是……” “把心放在肚子里面,我留在京中不过月余。” “最多半年,便带着他父女二人回去。” “记得去漠北吃喜酒。” 陆既明眼神沉了沉,没再吭声。 宋昭当年被宋玉救了出来,一颗药喂在嘴里,便扔在了去漠北的商队中。 那药是当年一南疆的恩客赠与他的。 只说,若是药石无医,便用此药,就看老天收不收。 他给了那商队老板三块金饼,“这是我家小弟,他约莫是不成了。” “您看着,随便扔在哪里,都成。” 宋玉不知宋昭能否活下来,看天意。 他若能活,自己处心积虑,多日筹谋也算没白费。 他若是死了,那是他活该,命该如此,下辈子投个好胎。 去了漠北,适才漠北边境不安宁。 那商队车马被仔细检查。 意气风发,少年得志的镇北侯小世子,便是在此时第一次心动。 撩开帘子,就见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 那少年消瘦,只蜷缩在马车里,看着他。 这商队老板是个善心的,忙不迭过来。 “军爷,这是我家老幺。” “小时候烧了脑袋,痴傻愚钝。” 裴闻舟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挑眉,嘴角勾起。 他那双眼睛,毒辣的很。 拔刀,搭在商队老板脖子上。 “痴傻?” “这副打扮像是痴傻。” “但那双眼睛,可不像啊。” “带走!” 商队老板看着马车被拉走,也只叹了口气。 他尽力了,人是死是活,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玄衣墨发少将军,头一次以公谋私,假公济私。 把人带去了自己的别院。 按在凳子上,绕着宋昭转圈圈。 宋昭便警惕瞧着他,那双眼睛亮得很。 裴闻舟身形高大,蹲在他面前,捏着他的脸蛋。 “怎么瞧你,总似曾相识?” 可若是细想,却好似从未见过这个人。 “你哪里人?” 宋昭不吭声。 “细皮嫩肉的,莫不是被拐卖了?” 宋昭不吭声。 “你可在上京城待过?” 宋昭不吭声。 裴闻舟一脚蹬在凳子上,大马金刀坐在他对面。 “你莫不是个小哑巴?” “小哑巴!” 至此,小世子的别院里面多了个俊俏绝色的小哑巴。 小哑巴不说话,但胜在好看。 小世子便日日去别院,看着他。 好吃好喝供养着,没事带他出去溜达。 漠北风土辽阔,人情豪迈,开放的很。 大街小巷,都是认识的人。 打趣说,“小世子,什么时候多了位漂亮的小娘子?” 裴闻舟看了两眼身旁的小哑巴,“去去去!说什么呢!” 人们便也不再说。 只日子久了,便对宋昭熟悉了。 等他一个人上街的时候,便拽着人,打趣。 什么话都说,但没有敌意,全当他是邻家小辈。 宋昭红着脸,眼睛忽闪忽闪的,也不吭声,就冲着人甜甜笑。 后来,宋昭不便示于人前,便每日都在别院里面,晒太阳。 裴闻舟知道他喜欢槐花,便在院子里面栽了不少槐花。 漠北天气恶劣,常年风沙。 但小世子的别院里,却更像江南小院,槐花香味扑鼻。 宋乐安在一片槐花香中出生,在槐花香和军营中长大。 比起性情耿直的小世子,那小世子的好友陆既明便显得有些沉闷。 他不过是镇北侯家中的一个家生子。 但却刻苦努力。 裴闻舟看出来宋昭性子闷,便把同样性子闷的陆既明送到别院,陪着宋昭。 宋昭对陌生人总很警惕。 对陌生的陆既明同样是。 陆既明当时忙着科考的事情,实在无暇其他事情。 便只住在宋昭隔壁,日日坐在槐花树下,看书苦读。 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宋昭便从壳子里面探出脑袋。 从刚开始坐在院子里面,到后来搬着凳子坐在窗边偷听陆既明读书。 再后来,窗边多了几本被详细标注的书册,宋昭拿在手里,跟着一起看。 最后二人能一起坐在窗边书桌上,安安静静各看各的书。 大约科考,是所有男子都想参加的事情。 科考入仕,入朝为官,为天下黎民百姓做事情,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 别人有的追求,宋昭也有。 他是不能参加科考,却也羡慕那些堂堂正正被称呼一声大人的人。 便像是个书童一样,跟在陆既明身旁。 他那样怪异的身子,陆既明从不见怪。 宋昭的身子越发明显,他藏不住,只日日躲着陆既明。 二人一门之隔,陆既明什么都没说,只赠了他一句话。 “昭昭。” “我一向沉闷,但在我心中,你是我知己好友。” “断弦可奏清商曲,残月能照万里霜。” “你并无不同。” 那日,宋昭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面哭了好久。 隔日,再没了唯唯诺诺的样子。 陆既明的那句“断弦可奏清商曲,残月能照万里霜”,让他不再自轻自贱。 便是一向不爱咬文嚼字的裴闻舟,得知他的情况,也一副不甚在乎的样子。 “草木尚有向阳之心,人岂能因形骸画地自囚?” “再说,我只瞧着昭昭比寻常人更善良。” “更勇敢。” 他自己说着,还用袖子捂着眼睛。 等袖子放下来,眼睛红了。 “我只瞧着,你的不容易。” “不知你从前,该如何求全。” 宋昭忙安慰,“我一直都很好。” 他没想瞒着。 只因他这张脸,太过显眼。 尤其科举状元的陆既明,殿试离宫的时候,看着轿辇之上宋玉那张脸,几乎如遭雷劈。 他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漠北。 宋昭只能和陆既明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裴闻舟得知后,也罕见沉默。 二人强装镇定,好在后来乐安出生,后又长大。 时间冲刷了一切惶恐,他们只当陛下薄情。 天下美人如过江之鲫,宋昭也不过是最普通寻常的一粒沙罢了。 二人正沉默,就瞧门推开,宋乐安抓着糖葫芦,跑进来。 身后宋昭脸上带着笑,眼神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收拾好心情,一起吃了顿饭。 等着从酒楼出来,陆既明便得回去了。 宋乐安不舍得,黏在他怀里。 “不要,陆爹爹,乐安不舍得你!” 裴闻舟鼻孔朝天,捏酸吃醋。 “呦!” “既然不舍得,那就跟着回去吧。” “左右我也是孤家寡人,不被在乎惯了。” “罢了,罢了。” “我终究是那个被舍弃的人。” “快些走吧,我一个人孤单罢!” 宋乐安一下子犹豫了,眼泪汪汪,冲着宋昭求救。 “爹爹~” 宋昭将她接过来,“你陆爹爹还有事情要忙,等过些日子,爹爹带你去找他,如何?” 宋乐安点点头,“那好吧!” 陆既明眼神落在宋昭身上,很温柔。 “夜里风大,你注意保暖。” 宋昭冲着他笑了笑,“你也是。” “前不久,我上街买了布料,做了身衣裳。” “等明儿个让人送去你府上。” “你莫要嫌弃,我手笨得很,也都是给乐安做,才揣摩出来的经验。” 陆既明想伸手,但好歹按耐住。 “不会,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欢喜。” 回去路上,裴闻舟罕见沉默。 给宋乐安买了发带,也不见吭声。 乐安困了,趴在他怀里睡得酣然。 等回到生药铺,把门锁上。 裴闻舟抱着乐安放进房间小榻上。 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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