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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神色,像是厉鬼活活要将面具撕裂。 面容扭曲,憎恨中夹杂着痛快。 饶是阿大和阿二也都吓得不敢动弹。 好半晌,玄祁恢复冷静,拿着那信封来来回回瞧。 最后,放在鼻子跟前,深深吸了一口。 再睁开眼睛,眼神如发情雄兽一般,危险可怖。 “去查查,这封信,是谁送去的?” “切忌打草惊蛇。” “喏。” 阿大和阿二离开,玄祁激动地坐不住。 当年宋昭身死,不过两日,他半夜去叫人将棺冢挖开。 里面果真空空如也。 竟是叫他给逃了! 玄祁想。 若是叫他找到了! 若是找到了! 他要如何? 玄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夜色,眼白爬上好些血丝。 玄祁想,他非要将当年送宋昭离开的人,剥皮抽筋,油炸活蒸了! 裴闻舟突然要离京。 宋昭正给乐安扎辫子,看裴闻舟匆匆忙忙进来。 还未来得及说话,裴闻舟一只手捂着乐安的眼睛,一只手抱着宋昭,埋头亲吻他。 宋昭顾及孩子在跟前,很快推开他。 裴闻舟说,“我这几日离京中,最多五日。” “这五日,你安心待着。” “周围有人护着,一旦风吹草动,你便带着乐安跑。” 宋昭担忧,“怎么要离开?” 裴闻舟说,“圣上要狩猎,我须得伴驾。” “既明一个文臣,也得跟着去。” “想是近日得了陛下的青睐。” “陛下不在京中,你应当安全的很。” “归期已定,等我回来,我们便准备回去!” 乐安高兴,“终于可以回去了!” 宋昭跟着松了口气,“那便好。” “这几日,我就收拾收拾,将店铺关了。” “嗯,我不在,总不放心你。” “你回裴府。” 宋昭点头,“好。” 裴闻舟马上就要出发,来不及多寒暄。 宋昭给他收拾好衣物,将乐安打点出去。 转身抱着他,“路上一切注意安全。” “我等你回来。” 说着,他拿过一个盒子。 “这是我昨日去城外寺庙里求的平安符,你戴在身上,我总安心。” 裴闻舟将平安符放在心口的位置上,“这就像你在我身边。” 宋昭拉着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记住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等你回来,咱们就回漠北。” “往后,不回这里了,我不喜欢。” 裴闻舟又想亲他,但奈何外面催促着。 二人抱了抱,宋昭不舍,“快去吧。” “好些日子没见了,我是有些想你了,等你回来。” 裴闻舟离开。 宋昭坐在院子里面,情绪低沉了一阵子。 他想着,今日收拾了东西,带着乐安去裴府住。 她今早还念叨着要陈伯做煮汤圆吃。 想到这里,宋昭才想起,乐安怎么没动静。 该不会是,正藏在哪里哭鼻子吧? “乐安?” “乐安?” 宋昭往前面铺子里面走。 “爹爹!” 听到乐安的声音,宋昭松了口气,推开门,“你……” 乐安生药铺,不过方寸大的地方,站满了锦衣侍卫。 正坐在凳子上的那人。 是宋昭噩梦的源泉。 他猛地往后退,直接摔在门口。 “爹爹!” 乐安哭着要跑过来找宋昭。 却被阿大和阿二抱起来。 两只小手挠着阿大的脸。 “你这个大坏蛋,你放开我!” “等我裴爹爹和陆爹爹回来!” “我让他们打死你!” “坏蛋!” “坏蛋!” 宋昭一动不动,贴着门,只垂着脑袋。 这一刻,他情愿自己四年前已经死了。 玄祁起身,漆黑的眼睛牢牢将他钉在原地。 他走到宋昭跟前,蹲下来,掐着他的脸,宋昭被迫抬头。 那手力气很大,宋昭的下巴很快红了起来。 “你放开我爹爹!” “大坏人!” “大坏人!” 玄祁问,“谁的?” 宋昭怔怔,眼泪流到他手心上。 “扔出去喂狼。” 宋昭突然发狠,他死死抓着玄祁的手,咬着牙根,哆嗦着。 “……你的。” 玄祁挑眉,“阿大,抱回去。” “喏。” 宋昭被玄祁抱了起来。 上了马车,玄祁坐在马车车门口。 宋昭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 只听他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玄祁是准备忍着的。 忍着回宫,回宫找他好好算账。 他想问问宋昭,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但闻着他身上的气味,玄祁就头昏脑胀。 开口问他,“裴闻舟碰过你?” 宋昭怔怔,不吭声。 “还是陆既明碰过你?” 宋昭咬着唇,不回答。 玄祁扑过来,宋昭拳打脚踢。 “别碰我!” “滚开!” “别碰我!” “他们能碰,朕不能?” “嗯?” 宋昭眼睛湿红。 “脏死了!” 他冲着玄祁喊,“你脏死了!” 玄祁脑袋嗡一声,好半天没反应。 等意识回笼,宋昭红着眼睛,被他按在怀里。 咬着嘴唇,哭着。 宋昭闭上眼睛,哭得脑袋青筋绷了起来。 他终究还是配不上裴闻舟。 以前配不上,现在,更没资格了。 那乐安生药铺,一夜之间,被火烧了个干净。 隔日街坊邻居看到了,唏嘘着。 “昨儿个也没动静。” “这得多大的火啊,话说乐安和他爹呢?” “怕不是烧死了。” “嗳……” 有人报了官,官府来人,当日结案。 爹和女儿都烧死了。 系同行嫉妒,夜半放火。 象征性抓走了几个药贩子,问罪,斩头。 连对簿公堂都没有,那几个药贩子就被砍了脑袋。 乐安被抱回宫里,一个劲儿哭闹着要见爹爹。 李德全稀罕得很,捏着嗓子哄。 “哎呦,小祖宗诶~” “眼下是见不到小贵君的。” “尚衣局送来不少好看的衣裳,您瞧瞧?” 乐安哭得吐了好几回。 “不要衣服!” “我要爹爹!” “你们这些大坏蛋,还我爹爹!” 曹敬宗不在跟前,眼下李德全还哄不住。 他为难极了。 后来还是皇后来了,将乐安抱走。 喂了些安神的药,这才哄着睡着了。 李德全跪在昭阳殿里面,神色为难。 皇后抱着乐安,轻轻拍了拍。 瞧她眉眼,便明白了。 “人呢?” “眼下……” 李德全顿了顿,“眼下在宣室殿呢。” 皇后蹙眉,“都一天了,陛下是准备把人弄死吗?” 李德全不吭声,“太医也都候在殿外,应当没……” 皇后不想听他说话,“出去吧。” 宣室殿外跪了一地的奴才,内务府的,敬事房的,尚宫局的,太医署的。 曹敬宗站在门口,神色凝重。 送热水的奴才隔一个多时辰就进去。 旧的褥子抱出来,新的换进去。 打从昨晚回来,不过用了两顿饭,里面连人都没见。 刚开始还有哭闹的动静,到了这个时候,曹敬宗瞧了日头,问了下时间。 轻轻叹气。 怕是别把人给折腾死了。 宣室殿内,一片狼藉。 茶杯碎片满地。 撕裂的衣服扔得到处是,小榻上,屏风上,凳子上。 帘子垂下来,里面隐约可见交叠身影。 宋昭受不住了。 他死死抓着玄祁的胳膊,却不吭一声,死也不求情。 宋昭闭着眼睛,想着他干脆把自己弄死算了。 玄祁伏在他身上,喘着粗气,“眼下,阿大带着裴闻舟和陆既明在狩猎。” “猎场意外丛生,你猜,他们能不能安稳回来。” 宋昭睁眼,哭了起来。 他抓着玄祁的手臂,“你……你别伤害他们。” “我会乖乖的。” “再也不想着离开了。” “你别伤害他们。” 玄祁本意是用陆既明和裴闻舟威胁宋昭的。 但看着宋昭竟然愿意为了裴闻舟和陆既明,放弃他追求的自由。 那一刻,心口像是被千万把刀捅穿了。 疼得他浑身发冷,手脚发软。 玄祁抖着嘴唇,不想让宋昭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睛。 他抱着他,“那你就好好听话。” “朕不伤害他们。” 第三日,玄祁终于从宣室殿出来。 去了坤宁宫。 皇后正哄着乐安喝燕麦粥,便听外面通传。 “陛下到——” 皇后忙起身,“臣妾给陛下请安。” 乐安从凳子上跳下来,小跑着躲在柱子后面。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愤怒地瞪着玄祁。 瞧她那副小样子,玄祁心软得很。 “过来。” 他冲着乐安伸手。 乐安又藏了起来。 皇后忙开口,“小孩子怕生,陛下您乃天子,小孩子怕是正常。” 乐安又探出脑袋,她突然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青枣,冲着玄祁打过去。 青枣轻轻砸在玄祁肩头,却又重重砸在他心口。 “坏蛋!” “你欺负我爹爹!” “大坏蛋!” 皇后忙给望舒使了个眼神,望舒捂着乐安的嘴巴,抱着乐安往外面跑。 “站住。” 玄祁开口,“抱过来。” 乐安被抱过来,站在玄祁跟前。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 玄祁瞧她,就想起刚见到宋昭。 比她还可怜。 小小的。 乐安突然伸手,掐着玄祁的手背。 “你还我爹爹!” 她绷着脸哭了起来。 “你是坏蛋。” “还我爹爹!” 玄祁反手抓住那小得可怜的手。 把乐安轻轻抱起来,放在臂弯,给她擦泪。 不敢用力气,生怕伤了她。 “朕是你爹。” “叫父皇。” 乐安抿唇,眼神扑闪,是提防,是厌恶,是陌生。 “你不是!” 乐安说。 “我有爹爹!” “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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