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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桉躺在萧豫身边,看着萧豫脸色慢慢变好,等萧豫醒来我们就走,祈桉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萧豫的意识如同从深不见底的寒潭中被猛地拽出。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并非是熟悉的宫殿穹顶或国师府的青纱帐,而是一片柔和、奇异、无处不在的翠绿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带着一种古老而宁静的生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洗涤肺腑,安抚着他灵魂深处残留的灼痛与疯狂。 他动了动手指,没有预料中的剧痛。低头看去,原本被火焰舔舐得焦黑、皮开肉绽的皮肤竟已恢复如初,甚至连那些被祈桉鞭笞的旧痕都已消失不见,仿佛之前那场焚身烈焰和更早的折磨只是一场噩梦。唯有精力消耗殆尽的疲惫感沉甸甸地压在四肢百骸。 “……哥哥?”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太庙的烈焰,毁灭的快意,以及……被祈桉抱入怀中的冰冷触感!萧豫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是在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一片草地,身下是温润如玉的灵潭边缘。然后,他看见了祈桉。 祈桉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银发铺散在翠绿的草地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他双目紧闭,唇边还残留着一抹未拭净的暗红血痕,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他安静得如同一尊即将破碎的玉雕,随时可能消散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意里。 “哥哥!”萧豫肝胆俱裂,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祈桉身边。他颤抖着手,想触碰却又怕加重祈桉的伤势,指尖悬停在祈桉冰凉的脸颊上方。 将祈桉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它,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祈桉的手背上。 “我该去死的,祈桉,我早就该死了,不用救我的,不该救我的。”萧豫崩溃地哭喊,什么君王什么宁国,一切都靠着祈桉,凭什么祈桉要被要挟背负着这些。 只要他死了就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萧豫的哭喊在寂静的母树空间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自厌。 他将脸深深埋入祈桉冰凉的手掌,滚烫的泪水不断濡湿那毫无血色的肌肤,仿佛想用这微不足道的温度灼醒沉睡的人,又像是要用眼泪洗净祈桉触碰过“肮脏血脉”的痕迹。 那只被他紧贴着的、冰凉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带着不耐和惯常冷意的叹息,如同羽毛般拂过萧豫的耳际,却比惊雷更撼动他的心。 “……吵死了。” 萧豫猛地僵住,狂喜瞬间淹没了悲痛,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琉璃般的眼眸。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和刚被强行唤醒的惺忪,但其中的锐利和穿透力丝毫未减。 祈桉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眼中盛满巨大痛苦和求死意志的少年帝王。 短暂的寂静后,祈桉开口了。他的声音低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冰冷的鞭子抽在萧豫混乱的心上: “萧豫,把你的眼泪和那些蠢话,给我收回去。” 萧豫张了张嘴,想辩解,想继续忏悔,却在祈桉平静却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祈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抽回手,却最终只是任由他握着,继续用那虚弱却清晰的语调说道: “死,是最难也是最容易的事。眼睛一闭,万事皆休。”他扯了扯苍白的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弧度。 “你以为死了,就能抵消萧誊、抵消你那些祖宗、抵消你父亲……甚至抵消你自己犯下的蠢?就能偿还你口中所谓的‘欠我’?” “天真,且……懦弱。” 这两个词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萧豫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我不是懦弱”,却在对上祈桉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时,哑口无言。 祈桉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所剩无几的力气,再睁开时,眼神更加锐利: “你烧了太庙,毁掉那些牌位,以为这样就能斩断过去?就能让我‘自由’?” 他轻轻摇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想要的自由是你能成为合格的帝王,光凭你自己就能治理好这个国家,在这一点上你的大部分祖宗比你做得好很多。” “你在我的记忆里了解些片面,便如此偏激得干出这些混账事,就算是当年懦弱无用如萧哲也做不出来。” 祈桉看着萧豫的脸,“也怪我,我那日太过生气,失了分寸将你杀了一次,没想到你居然会进入到我的记忆。” 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祈桉拉着萧豫起身,传音给晶簇,掐诀带着萧豫消失在原地。 母树空间的翠绿光影如水波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国师府内室熟悉的清冷气息与窗外透入的、带着硝烟余烬味道的天光。 祈桉与萧豫甫一落地,浓重的疲惫与未愈的内伤便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祈桉身形微晃,被萧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脸色苍白如故,但那双琉璃眸中燃起的却是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锐利。 “哥哥,你……”萧豫满眼都是祈桉唇边又溢出的新血痕,声音因恐惧和悔恨而发颤。 “闭嘴,站直。”祈桉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猛地抽回手臂,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如电般扫过窗外。“来了。” 话音未落,国师府那寻常人难进的门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沉重的门栓在冲击下寸寸断裂,烟尘弥漫中,一行人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者,正是手握禁军权的领军将军——谢擎天。他身材魁梧,身着玄甲,须发戟张,一双虎目赤红,周身散发着铁血煞气。 身后跟着数名朝中重臣,有文有武,都是谢家一手提拔的,脸上皆是惊惶、愤怒与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大批身披甲胄的禁军紧随其后,瞬间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兵刃反射着寒光。 “祈桉!”谢擎天的怒吼如同惊雷,声震屋瓦,“你竟敢挑唆陛下火烧太庙,我大宁太庙乃国朝根本,竟成一片焦土!列祖列宗灵位何在?!” “陛下!陛下您可无恙?定是被这妖人挟持了!” “祈桉,你祸乱朝纲,今日必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第20章 big胆的谢将军 萧豫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刚要踏前一步呵斥,却被祈桉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钉在原地。只见祈桉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谢擎天,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众人的声浪稍歇,他才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看向状似暴怒的谢擎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难以置信: “谢将军,”祈桉开口,“你,还有诸位大人,带着甲兵,擅闯本座府邸,更在陛下面前御前持械,咆哮殿堂,口口声声污蔑本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禁军士兵,“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君爱国’,‘维护国本’?” 他微微偏头,看向谢擎天,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失望:“将军责任何等重大?昨夜皇宫大内,太庙重地,竟遭贼人潜入,纵火焚毁,将军非但不引咎追查真凶,反而第一时间带着兵马来围堵本官这刚刚救醒陛下、重伤未愈的国师?是何道理?”他轻轻咳了两声,唇色更白了几分,显得愈加脆弱,但话语却如同淬毒的冰针,“莫非,将军知道些什么内情?或者说,这所谓的‘贼人’,与将军麾下……有所牵连?” “你血口喷人!”谢擎天被祈桉这倒打一耙气得须发倒竖,“昨夜火起之时,国师府空无一人!你与陛下同时消失无踪!太庙守卫亲眼所见,起火前只有陛下在殿内!若非你使了妖法,陛下岂会……”他猛地顿住。 “哦?”祈桉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恍然大悟”又带着“无尽悲愤”的神情,“原来如此!昨夜有贼人,不仅胆大包天潜入皇宫纵火,竟还能在谢将军的重重布防下,真将这太庙给烧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掳走我大宁天子,”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谢擎天,“还模仿陛下身形样貌,潜入太庙混淆视听?!”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股凛然正气:“荒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谢将军,你掌管宫中防务,竟让皇宫如同无人之境,任由贼人潜入皇帝寝宫掳走天子,又潜入太庙纵火?!此等失职,万死难辞其咎!如今,你不思亡羊补牢,追查那胆敢挑衅皇家、焚烧宗庙、陷陛下于险境的真凶,反而带着兵马在此构陷本官,阻挠本官护卫陛下、追查线索?!尔等是何居心?!” “若不是本官及时救出陛下,尔等无用之徒岂非令我大宁天子身化劫灰,湮于宗庙!” “你!祈桉!休得在此妖言惑众,颠倒黑白!”谢擎天暴怒如雷,双目喷火地瞪着祈桉那张苍白却依旧带着迫人冷意的脸。他深知此刻若再与祈桉在言语上纠缠,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陷入更大的被动。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左右这国师府守卫松懈,祈桉又手无兵权,干脆强带皇帝离开。 “陛下!”谢擎天猛地转向萧豫,声音带着强制性的急切,“此地危险,这妖人蛊惑您犯下大错,又重伤在身言语疯癫,恐再伤及龙体!请陛下速速移驾,随末将离开这妖邪之地!末将护送您回宫!” 说着,他竟是不顾君臣礼仪,左手按上腰间佩刀刀柄,右手竟直接伸出,作势就要去拉萧豫的胳膊,试图强行将他从祈桉身边拽离! 他身后的禁军也随着他的动作,刀剑半出鞘,向前逼近,意图以武力威压迫使祈桉和皇帝屈服。庭院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肃杀之气弥漫。 “放肆!”一声清越而冰冷的呵斥,如同寒冰裂玉,陡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庭院内的所有嘈杂与杀气。 一道绚烂的七彩流光,比声音更快! 就在谢擎天的手即将触碰到萧豫衣袖的刹那,那道流光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谢擎天与萧豫之间,精准地、轻巧地在他手腕上一点! “唔!”谢擎天只觉手腕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又像被极寒的冰针刺穿。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瞬间蔓延,带着麻痹与灼痛的双重打击,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酸软无力,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后甩去,连带他魁梧的身躯也一个趔趄,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砖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裂痕,足见那股力量的霸道。 禁军们骇然变色,纷纷拔刀,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流光散去,一个身影亭亭玉立地挡在祈桉和萧豫身前。 来人正是花晶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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