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镝风在侍卫的搀扶下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一名侍卫走上前揭开了刺客蒙着的脸,全是北戎的长相,而被插在吕郎将长枪上的那个人,正是消失很久的乌吉力。 越镝风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笑出了声。他越笑声音越大,一边笑,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刀,一步一步走到乌吉力的尸体前。 越镝风抬高手腕,正要一刀砍下,乌吉力忽然睁开了双眼。满是血丝的瞳孔睁得浑圆,乌吉力攥紧手中的刀,挥向越镝风。 无数回忆如噩梦一般涌入眼前,越镝风笑容凝固,吓得扔掉了长刀,大叫一声,后退三步。吕郎将将长枪用力一进,乌吉力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的手缓缓抬起,捂住了枪身,眼神似嘲笑似愤怒又似轻蔑,龇着牙低声说了一句:“粪蛆,我当不了帝王,你也不配……” 吕郎将把长枪再一杵,乌吉力嘴里的血立刻喷了越镝风一脸,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越镝风,跪在原地,再也不动了。 越镝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出一头冷汗,再不敢上前,缩在众人身后,指着乌吉力的尸体叫道:“砍下他的头!挖出他的脑浆!叫全军上下所有人用他的头骨当便器!” 侍卫们拖着乌吉力身首分离的尸体走出了营帐,一名侍卫看到了地上的木牌,俯身捡了起来。 红木牌上写着一行描金的字体,那侍卫看到了,发出了一声低呼,帐篷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望了过去。 站得远的侍卫和臣子看不到灵牌上的字,但站在侍卫身旁的几名臣子却看得一清二楚,那座木牌上写着这样一行字:神武长生天灵位。 瞬间,近处的几人都面色微变,有一名年长的文官抡起手掌,猛扇了那名侍卫一嘴巴,怒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不认识东皇太一的神牌吗?” 那握着木牌的侍卫这才如梦初醒,忍住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把灵牌有字的一面转向下方,恭恭敬敬捧给了越镝风:“臣斗胆,惊了东皇的神位,请陛下恕罪。” 越镝风心神初定,一把夺过灵牌揣进怀里,低声道:“东皇太一的灵位神圣尊贵,若是今日灵牌落地的事儿传了出去,朕定要诛你九族。” 那侍卫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急忙磕头:“谢陛下饶命。” 纪云台回来时,正好看到这名侍卫战战兢兢地往帐篷外走,侍卫面如死灰,纪云台与那侍卫四目相对,那侍卫急忙低下头快步退出了帐篷。 纪云台默不作声地走进了帐篷,越镝风抬头看到了他,猛地一砸龙椅的扶手,高声道:“跪下!” 纪云台掀开衣摆,恭敬地跪在营帐之内,越镝风问道:“方才那名刺客抓到了吗?” 纪云台磕了一个头:“臣无能,未曾抓到。” 越镝风哼了一声,忽然之间大手一挥:“把他给我拿下!”瞬间涌上来七八名侍卫,拧着纪云台的双臂,把他按在地上。纪云台肩上本就有伤,这一拧之下血流不止。 帐篷内的吕郎将上前一步,跪在越镝风面前,双手抱拳:“陛下,天倚将军刚救了您啊!” “他救了我的命?”越镝风哼了一声,厉声道,“那些刺客明明是他的同伙!” 吕郎将道:“陛下何出此言?” 越镝风恨道:“那个跛脚刺客的根本跑不快,以天倚将军的能力立刻就能杀了他,又怎会抓不到,必然是他的同伙!” 吕郎将急辩道:“天倚将军肩头受伤严重,抓不住刺客也是情有可原。” 越镝风闻言,双瞳微缩,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吕郎将,指吕郎将高声道:“把他也给我拿下!”营帐内的侍卫一拥而上,把吕郎将一同摁在地上。 吕郎将刚救了越镝风的性命,忽然被伏,心头大骇,怒道:“陛下明鉴,臣无罪!” 一旁默不作声跪着的纪云台此刻挣扎着抬起头:“一切都是臣自作主张,与吕郎将无关。” 吕郎将则怒道:“陛下,天倚将军一心为国,您怎能伤害忠良?” “伤害忠良?”越镝风似乎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清晏二十三年,先帝春猎,纪呈宪的旧部刺杀先帝未遂,如今过了区区十一年,纪呈宪的儿子又伙同北戎余孽暗杀朕,难道朕就该容他们父子只手遮天搅乱栎朝天下吗?” 听到越镝风提起当年的春猎案,在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连吕郎将都说不出话来了。 纪云台默不作声地被按在地上,只是目光低垂,深情淡然。 血水在他的白衣上凝成一片黑红,但他的背脊却绷得笔直。 越镝风看着他,哼笑了一声:“纪云台,当年纪家本该满门抄斩,若是死绝了,便不会有今日的刺杀,先帝就不该一时心软,留下你这根祸胎。”他说罢,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即刻班师回京,天倚将军和吕郎将一同压入天牢。” 十一年前,正是清晏二十三年的春天,一场春猎如巨石砸碎了寒潭上的薄冰,汹涌的江水奔腾而起,多名臣子因此下狱,栎朝逐渐势微,北戎渐盛。 那年的春猎案,成了栎朝上下人人三缄其口的一场巨变。 十一年后,如同因果轮回,纪老将军唯一活着的骨血,因为勾结北戎刺杀今上,再一次被投入天牢。 越镝风封锁了消息,寰京城内的百姓只察觉到了原本红灯高悬的纪将军府一下子安静下来,却根本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远在南方的越金络带领着栎军围困了摩诃曼陀罗华的庄园十三日后,石堡内极乐天女用尽,毒瘾发作神志不清的家丁们跑出了牢固的石堡。早就守株待兔多日的栎军瞬间攻破石堡,将施家上下全部就地斩首,数千亩摩诃曼陀罗花田被大火付之一炬。 胜利的喜悦笼罩着随军的所有士兵,越金络当日便下令挖掘庄园主的所有财宝,所有士兵皆可分到一笔银钱。欢呼声在军营里此起彼伏,士兵们畅饮三日,炙烤起山猪和羊肉的香气弥散在石堡四周,久久不曾散去。 一些喝醉了酒的士兵涌进中军帐,抬起了越金络和羽力瀚、尉迟乾,将他们高高抛向天空,整座军营笑声震天。 与此同时,一名士兵急匆匆冲了进来,士兵们见状,急忙放下了越金络。越金络笑着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同那士兵道:“是师父来信了吗?” 那士兵摇了摇头:“是寰京来了使者。” 越金络心中一喜,暗自乐道:“莫非是师父来了?”他心中狂喜,脚步轻快地向营地外跑去。远远地,只见田舒骑马站在营地外。 越金络心中一沉,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田侍郎,你怎么来了?你来了我师父一个人在寰京怎么办?” 田舒翻身下了马,双手抱拳:“皇命难违,是陛下命我来传旨。” 越金络打量他片刻,眉头紧紧锁着,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抱拳:“……臣,接旨。” 田舒看着越金络,深深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只卷轴,递给了越金络:“陛下的意思,他想给你和太常卿家的小姐赐婚,特意命我来问你,可愿接了这门婚事?”
第142章 天有二日 画轴是用上好的澄心堂纸绘就,装裱着金丝锦缎,一眼望去光是画轴就价值不菲。 越金络接过卷轴,笑了一声,转手递给了一旁的栎兵:“烧了。” 田舒急忙拦了一把:“小麻雀,别别别,这是今上选的婚事。” 那士兵看看田侍郎,又看看越金络,一位是长公主未来的驸马,一位是军令如山的明王,手里的画轴仿佛千斤重,叫他一时犹豫不决到底该怎么办。越金络瞪了他一眼:“别看了,烧了去。” 那士兵这才“哦”一声,捧着画轴丢进火里。 田舒都看傻了眼,嘴里一连吐出几个“你”字,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是陛下的意思。” “得了,陛下又不是真想给我赐婚。” 田舒惋惜地直搓手:“可这是京中最好的画师的手笔……你都不看一眼?” “闺中女子的画像,哪能随意叫外人看。”越金络轻描淡写地怼了回去。 田舒被越金络怼得哑口无言,只好皱眉盯着画轴被火焰吞没。越金络没理他,田舒盯了一会儿,忽然一个人嘿嘿嘿的笑出了声:“行啊,不亏是纪老三的徒弟,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少来。”越金络瞥了田舒一眼,转头就往营帐走,没过多久营帐外忽然传来三声战鼓,欢声笑语立时停了下来,所有士兵就地列队,站得笔直。 田舒看着训练有素的士兵,赞许地笑了笑。 眼见传令官挥舞起三足金乌旗,旗面迎风而动,尉迟乾上高台,朗声道:“传明王令,两万士兵留守邕州柳州,以防施家再有漏网之鱼,一万士兵即刻拔营随明王返京。” 越金络在尉迟乾传令时已换了轻便的衣服出营,一旁的侍卫将他的初曦牵了过来,越金络翻身上马,对田舒说:“田侍郎,用不着试探我了,天下的女子再好,也比不了我师父一根手指头。从寰京到邕州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十来天,你离开寰京这么久,我担心师父会出事,咱们立刻返程。” 田舒远道而来带来的强烈不安感笼在越金络的心头,哪怕天色已晚,他也顾不上休息,猛抽了初曦一鞭子,快马轻骑在邕州浓密的丛林中一跃而过。 邕州的秋还没到,寰京城的天已经冷了。 又湿,又冷,寒气透骨而入,天牢建在地面以下,里连窗户都没有一个,只有一扇巨大的木栅栏门。偶尔有水滴滴落在地面上的土层上,连声音都没有一个,就消失不见,只留下更重的湿寒气。 纪云台的眼皮动了一动,却睁不开。肩头的伤只是勉强止住了血,但是根本没有包扎,伤口溃烂引起的高烧整整折腾了他十三天。地面是冰冷的,身体却烧得难受,他囫囵个儿躺在地上,地面泥土上潮湿的水意透过他的四肢漫上来,身体又热又疼又烫,在昏睡之中,他看见自己双脚埋在冰冷的雪水中,每走一步都有融化的冰水灌进靴子里,他抬起头,头顶只见是熊熊燃烧的紫藤树,无论往哪里走,都有滚烫的火星落在身上。 迷迷糊糊的,只觉一只手落上了他的脸,纪云台微微颤抖了一下,叫了一声:“……金络?” 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落在脸上的手用力搓了搓,指尖干裂粗糙,和越金络截然不同,纪云台猛地睁开眼,浓浓的黑暗中,多年未曾换洗的汗臭味压了下来。一张臃肿的脸凑在他面前:“纪将军,寰京的第一美人……” 那人说着手越发往下。 粗糙的手指就要伸进衣领里,纪云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低吼着:“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那人哈哈大笑,“整个皇城里的人都知道了,纪老将军的三儿子以前是个小姑娘,现在是明王殿下的这个。”借着木栅栏门外透出的一点火光,纪云台看到那人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在空中圈了一个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