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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舒丢掉狼烟弹,高声道:“明王殿下乃是龙气凝结天神庇佑,故而周身金刚不坏,禁军还不速速放下武器,归顺天命!” 禁军士兵听到田侍郎的话,心中不由打鼓。黄统领怒道:“田子殇,你放屁!”他正要举剑刺来,后心忽然一凉,回头看去,一把长剑正扎在他心口。 黄统领只来得及说了个“你”字,就瘫倒在地。昨夜随黄统领一同出城的指挥使缓缓把插进黄统领后心的配剑拔了出来,随后擦干剑上的血,双手高抬配剑跪倒在地:“臣,禁军指挥使燕长歌,率禁军恭迎新帝回京。” 越金络心头一紧,看了田舒一眼,田舒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笑。 随后黑压压的禁军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配剑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如山一般的高呼声在平安门之间回响:“臣等,恭迎新帝!” 平安门墙上的北戎兵也一同高呼:“新帝万岁万岁!” 尉迟乾半跪于地,双手抱拳,低道:“我等受够了越镝风的排挤,请陛下带领我等废暴君振超纲,若陛下再不肯受命,定然会叫全天下的武将寒了心,到时边境再起战声,只怕栎朝再无一将可用。” 羽力瀚一同道:“请陛下遵守当年招降我敕勒部的誓言,结栎朝与北戎安宁百年,还边疆百姓一份安居乐土。” 越金络举目望去,四面尽是黑压压的头顶,一颗错愕忐忑的心缓缓平静下来,他敛了敛眉眼,用只有田舒等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懂了。”随后高声对所有人道,“请诸位随朕,废暴君!” 通往辰阳殿的最后一道门被推开,晌午的阳光穿过圣宣门照了进来。 这条越金络自幼走过无数次的大门漆成朱砂红,门板上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门钉,大半年前北戎攻入皇城,曾经砍坏了半扇门,而在三个月前,又由越金络亲自监督,修缮完好。 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一般,如今越金络带着数百禁军和北戎兵,一同跨过了圣宣门的门栏,走向辰阳殿。 平安门这边的动静早就传到了辰阳殿这边,越镝风一边喊着护驾,一边往后宫跑。奈何武将们大都受够了越镝风,文臣又心中各有盘算,只有一部分被越镝风提拔上来的臣子愿意跟着越镝风后撤。越金络带着人在辰阳殿后不远处就截住了越镝风。 越镝风怒道:“越金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果然狼子野心!” 他刚说出这句话,禁军指挥使燕长歌就上前一步,猛扇了越镝风一个巴掌。越镝风捧着脸,目光恶狠狠地看着越金络,指挥使燕长歌道:“罪人还不给新皇跪下!” 越镝风身后的一名臣子大叫一声,扑上去掐住燕长歌的脖子,怒叫道:“乱臣贼子,我和你拼了!”燕长歌一把攥住此人的肩头,把他反拧在地,拔出腰上配剑,一剑切掉了他的头颅。 圆滚滚的人头在地上淌着血,燕长歌道:“还有谁来送死?” 护着越镝风的诸人一下子噤若寒蝉。 越金络看着地上的人头,微微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恢复成一脸平静:“封指挥使燕长歌为禁军统领,禁军全体拿下越镝风,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失。田侍郎尉迟将军率领十六部随我接天倚将军出狱。” 燕长歌得了圣命,又收了提拔,心中激动只恨不得立刻再做出点成绩来,单膝跪地拱手道:“臣遵旨。” 羽力瀚听越金络没有安排自己,忍不住开口道:“皇帝,我呢?” 越金络笑道:“朕请羽力瀚将军把城外的陆腰姑娘接入城中。” 根本不用什么虎符什么圣命,越金络骑上马走到十六部跟前,众人就跪下来磕头了。 越金络看着众人跪下的身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无比坚定。 众士兵簇拥着越金络来到地牢前,地牢的守卫根本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还揣测着明王忽然出现必然是要劫狱,正要起身阻拦,被田舒一剑斩翻。其余狱卒也被涌上来的士兵按倒在地。 田舒道:“陛下,请。” 原本安静的地牢被这一声陛下砸得人人都懵了,犯人们喧哗着高喊着“求陛下开恩”,狱卒人人自危。越金络低声道:“带路。” 田舒踹了身边的狱卒一脚,那名狱卒急忙起身,拎了钥匙,躬身带路。越金络跟着他下了地道,潮湿腐烂的臭气叫他想起了自己被关在地牢的日子,眉头微微皱起。 那名狱卒见他脸色有异,讨好着问:“陛下,臣……臣有干净的手绢。”说着就要从脏兮兮的口袋里翻手绢。 越金络没说话,田舒气笑了:“叫你带路,别干别的。” 那名狱卒没有奉承到位,垂了头,急忙领着越金络往地牢最深处走。越过一间间铁牢,无视栅栏内伸出的一条条求饶的手臂,越金络终于停在了一件最湿最臭的牢房前。狱卒急忙开了锁,又点了监牢门口的一盏油灯。 瞬间微弱的光落尽木门之内,一人头发披散,背对着众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 越金络看着那道背影,眼睛瞬间就湿了,喉头无比干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狱卒看看站在门口的越金络,又看看坐在地牢内的纪云台,一时拿不准主意,只好高声道:“天倚将军,陛下来看你了。” 背对着众人的那人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说:“陛下和金络骨肉至亲,陛下杀了金络,来日定然会后悔,若是陛下一定要恨,不如还是恨我吧。” 越金络的眼角滑下来一滴眼泪,他默默抬手擦掉了,缓步入内,自身后缓缓抱住了纪云台。怀里的身体极冰冷,又极瘦弱,几乎是皮包骨头了。 纪云台忽然被这一抱,也懵了神,他叫了一声“陛下……”心中越发诡异,挣扎着要转回身推开抱住自己的人。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师父,是我。” 纪云台的手顿住了。 越金络语带哽咽:“是我,是你的金络。”
第145章 先帝遗诏 温暖熟悉的吐息喷在耳后,纪云台几乎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金络的头,低声道:“好孩子,放开我。” 越金络埋头在他的耳后,咕哝着:“不放。” 纪云台说:“既然已经是陛下了,那就要多成熟一点。叫外人瞧见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越金络急的眼圈都红了:“难道我是陛下了,就不是师父的金络了吗?” 纪云台慢慢转过头来,望向少年的眼睛,四目相对,纪云台微微侧过了眼神:“我身上一直没换洗过,臭得很。” 越金络凑在他肩头闻了闻:“师父不臭,是香香的。”他说着,又揉搓了一阵纪云台的身上的后背,手下的衣衫又湿又单薄,他立时放开了纪云台,七手八脚地解开自己的上衣。厚实的冬衣下,露出一件藤条编制的坎肩,惹得纪云台奇怪地瞥了一眼。 越金络瞅见他的目光,献宝地拍拍胸前的坎肩:“这是我从曼陀罗华庄园主那儿缴获的藤甲,穿在身上刀枪不入,刚才好多人朝我射箭没一个能伤到我。” “好多人朝你射箭?”纪云台微微一惊,“过来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没有。” “没有没有,一点没有,一箭也没扎穿。” 纪云台又不放心地摸了摸他的面颊:“脸呢?” “我手臂上也裹着藤甲,箭一射过来,我拿手臂挡着呢,脸也一点没事。”越金络说着,已经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摊开上衣整个裹在纪云台身上,又看看纪云台单薄的下身,正要起身解裤子,被纪云台一把按住了。 纪云台借着牢门口的油灯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脸震惊的狱卒、几名禁军、还有田舒和尉迟乾。他心念一动,向田舒皱了一下眉。田舒长叹一口气,放下看热闹的心态,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陛下,三殿下那边还等着您呢。” “知道了。”越金络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转头向一旁的狱卒说,“给天倚将军找点御寒的衣服来。”那名看呆了的狱卒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去翻了一件斗篷。越金络接过斗篷,看了看,算不上什么好料子,但聊胜于无,又亲手给纪云台裹在肩上。 打点完了这一切,越金络自己先站起身,才搀着纪云台起身。 纪云台被关了许久,身体本就虚弱,这一站竟然眼前一黑,撞进了越金络怀里。 一旁的狱卒眼睛都睁大了,用力捂住嘴,生怕自己此刻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惹了越金络不爽。 可是越金络根本没有分出半点精神理会他人,他的全部眼神都落在纪云台身上,纪云台这一撞,越金络心都揪紧了,他再也管不了其他,把纪云台肩头的披风往身上一裹,牢牢盖住纪云台的双腿,然后双手一伸,竟抄着纪云台的膝弯把他举了起来。 纪云台刚忍住了头晕,又被越金络惊了一骇,低声道:“金络,放我下来。” 越金络双眼通红,眼中泪花闪动,却根本不肯撒手。 ……他哭了,又叫他难过了。 纪云台撑在越金络的肩膀上,手指缓缓拂过他的鬓角,自上而下地看着他。越金络也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仰望着纪云台。 忽然之间,越金络的头埋进了纪云台胸口,闷闷地哽咽着:“师父,就让我抱着你好吗,我不会弄伤你,也不会摔倒你,我离开你太久了,一刻也不想放手了。” 纪云台说:“别人会笑话的。” “我不怕别人笑话,”越金络急忙抬起头,心慌意乱地问道,“……师父,莫非你怕?” “我也不怕。”纪云台看看四周的人,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说,“想抱就抱着吧,正好我也想你。” 少年开心地低叫了一声,在所有人面前,仰头亲了一下纪云台的下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心满意足地把他一路抱出了地牢。 地牢外的禁军士兵牵来了越金络的坐骑初曦,越金络先把纪云台抱上了马背,正要翻身上马时,纪云台微微侧过了身。 在许久不见的阳光下,越金络的眉眼再一次映在了纪云台的眼里,金灿灿的光照着越金络清澈如湖水般的双目。短短几月不见,竟好像过了百年,纪云台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撩开越金络散在鬓角的一缕卷发:“金络长高了,也长大了。” 越金络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角吻了一下:“金络已经能保护好师父了。” “好啊,那你可得护好了我。”纪云台笑着点点头。 周围的禁军士兵和狱卒们都只是看着,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异议。越金络拉了一把马鞍,利落地翻身上马,把纪云台牢牢搂在怀里。 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天倚将军此刻就像是一只乖巧的狸奴,闭眼靠在越金络肩头,乌黑的头发全散在越金络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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