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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少年气得发抖,指着白衣男子的脸:“亏我刚才满心感谢,你这么如此不分黑白。你……你今天打了我,我定叫你日后后悔!” 白衣男子眉头紧皱,吩咐左右:“压下去,杖刑。” “你敢!” 白衣男子身边的官兵并不畏惧金姓公子嚣张的气焰,几个人三下两下便把少年按在地上,立刻就有人奉了棍杖上前。 “你敢!你敢!告诉你,我可是……!” 白衣男子冷冷一瞥:“哦?你是谁?” “我,我……”金姓少年嗫嚅了半天,却没说出半个字来,更别提个姓甚名谁。他待要再喊,啪的一声,一根重重的棍子已落在身双臀之上,“……疼!” 顿时,棍棒落体的声音和呼痛的声音连绵起伏彼此不绝,那少年初时还能呼痛,到后来上气不接下气,双眼看着虹商,眼眶渐红,只剩沉重的呼吸。 虹商双目垂泪,低泣不语。 白衣男子扫了她一眼,冷声道:“如今之路,是姑娘自己所选。” “是,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虹商用衣袖捂住双目,转身飞奔上了春日台。三月坊妈妈也急忙对众人使了颜色,宾客会意,避瘟神般后退几步,也同三月坊妈妈一同转身回了春日台。 金姓少年看着高台之上的重重纱帷,心中五味交杂,还来不及惆怅,后背又重重挨了一棍。
第4章 抄他满门 兆荣皇帝今年五十有一,膝下五子三女。皇长子立为太子,二子早夭,三子早封了王爷自立府邸,四子与幺子乃同母所出。 皇太子乃是人中龙凤,皇三子文武双全,皇四子虽体弱多病,却也是兢兢业业。唯独皇五子自幼多得宠爱,生得无法无天,吹拉弹唱无一不精,胭脂水粉无一不晓,花鸟鱼虫无一不养,浑浑噩噩地浪荡到了一十七岁,活脱脱被今上养成了一个废物。在与他一般年纪时,几位皇兄妻妾成群,偏他至今无妃无嫔。 寰京中大臣富商,但凡家中有闺女待字,说起这位小皇子,皆是摇头叹气,生怕自己攀了上这门皇亲国戚。 不为其他,只为这位小皇子实在是个纨绔。 而这位纨绔皇子姓越,名金络,尚未取字,目前刚刚被杖刑三十,斜靠在桃花缠枝金纹异兽床上等贴身伺候的两个小太监来上药。伶言刚捧来药酒,俐语才取了金创散,宫门外小黄门唱喏一声合欢娘娘驾到,越金络一个轱辘翻过身,也不顾不得身上疼痛,囫囵个钻进了被子里,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忙放下手里的药酒,急匆匆给他落下床纱。 袅袅的香气袭来,一个好听的声音问:“我儿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懒猫上了身?大白天也猫进被子里啊?” 随着那道声音,出现在寝殿里的,是一位姿色倾城的贵妃。头发微卷缀满了朱钗,鼻梁高挺鼻尖却又小又薄,鼻下的嘴唇红如朱砂,是个少见的异域女子。 越金络缩在被子里:“回母妃娘娘的话,儿子见婢女们涂得脂粉好看,刚才也讨了一罐来擦,但是儿子擦得不好看,来不及洗脸,怕吓到娘亲。” 合欢娘娘噗嗤笑出声:“原来不是懒猫上了身,是钟馗大神现了形,也罢,让我今日看看钟馗大神的真貌。” 越金络一身青青紫紫哪里敢让合欢娘娘看见,急忙把自己裹得更紧,缩进床脚里,大声说:“丑得很,丑得很,娘亲不要掀我床纱,让下人宫女们看到了传出去,说我东施效颦,以后儿子还要不要做人啦?” 合欢娘娘忍着笑,轻轻坐在床边:“我的皇儿便是把自己打扮成了牛头马面也是好看的。”她说罢,将手一伸,随侍的宫女立刻捧了一捧卷轴来,她抽了一张,就着灯火看上一看,笑道,“我皇儿如今也一十七岁了,娘亲给你寻了京中年龄相称的女子,你看看画像,选上一个可心的,也好给你定个亲。” 裹在被子里的越金络把脑袋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我不喜欢她们。” 合欢娘娘看着被子里的一团,好脾气地问:“那皇儿喜欢什么样的?” 被子安静了一会儿,倒是门口传来一个俊朗的声音:“母妃还不知道金络他啊?这么多年了,凡是遇到了穿着白衣服的,他一准儿走不动道,追着人家能追出十里地呢,母妃若要给他说亲,不如将画中女子个个换成白衣。”那道声音走近了,是一个俊朗的华服青年,青年跪了一跪,“儿臣给合欢娘娘请安。” 合欢娘娘冲那青年笑:“镝风。” 缩在床上的被子动了一动,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来,手指微屈,做了个叩拜的动作:“给三哥哥请安。” 越镝风在露出的那只手上敲了一敲:“这是又作什么妖呢?” 越金络被他敲疼了,胳膊一下子缩了回去。 合欢娘娘瞅着这一团被子就笑:“扮钟馗呢。”她说着,起了身。身边的宫女把那一摞画像接了过去。合欢娘娘向越镝风道,“镝风既然来了,你们兄弟两个便好好说会儿话。画像我留下了,皇儿今日看看,有相中的,咱们再叫她穿上一身白衣服来见见。天色也不早了,陛下前日赐了我一些沙月国进贡的琉璃香,我回去熏上一熏,正好等着晚上陛下来。” 那被子里忽然又伸出一只手,越金络摇着手:“琉璃香算什么,我母妃天姿国色艳冠天下,就算是用最便宜的栀子膏,也是父皇捧在手上的宝贝。” 合欢娘娘被他逗得笑出声:“皇儿收收你的甜言蜜语吧,你这副甜言蜜语要好好用在姑娘们身上,早就妻妾成群了。”她说罢,不再逗留,由宫人们引着出了殿门。 耳听得脚步声渐去,越金络悬了半天的心才算落了下来。正拍着自己胸口,忽然眼前一亮,整个被子叫人掀了开来。 越金络藏无可藏,一身青紫伤痕尽数落在灯火中。 越镝风皱眉:“我道是怎么了,原来弄了这一身的伤。”他说着,站起了身,眼中怒意藏也藏不住,“好歹也是堂堂皇子,怎能叫人平白欺负了?是谁打的,跟皇兄说,皇兄叫人抄了他满门……” 他话没说完,越金络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皇兄,轻点轻点,母妃才走,别让母妃听见了。” 越镝风扒开他的手掌,一指桌边的矮几:“晚了。” 那方才空无一物的矮几上赫然放了一罐药膏,越金络凑上去闻了闻,是太医院配的上好的跌打损伤膏,比他宫里的金创不知好用到哪里去了。想来是他缩进被子里时,合欢娘娘命人取来的。 越镝风掀开他后背的衣服看了看,啧了两声,放下衣服敲了下越金络的后脑:“傻子,你躲被子里有什么用?这屋子里药酒和金创的味道这么重,谁都闻的出来。你怕娘娘担心,但你这一藏,娘娘只怕更担心。我看你这一身都是皮外伤,养个几日就能好,倒不如好好给娘娘看看,叫她放心。等你好了,咱们去抄他满门。” 他张口一个抄满门,闭口一个抄满门。越金络听着头疼,抬脚垂踹了他一下:“行了,别问了,丢人。” 越镝风把一旁的合欢娘娘叫人捧来的画像堆在越金络面前:“喏,看看吧。” 越金络百无聊赖地翻了两眼又放了回去,瘪着嘴嘀咕:“长姐姐还没婚配,那么着急给我寻什么亲事。” 越镝风随手拿了一卷画像,也看了两眼,啧了两声,也放了回去:“画上的姑娘个个天姿国色,你自己看都懒得看,反到给皇长姐操起心来?不用你给皇长姐操心,父皇早就张罗着给皇长姐寻个北戎的王子呢。” “北戎那么远,嫁北戎干什么?” “和亲吧。” 越金络一个翻身支棱起来,披上外衣胡乱打了个结,转身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和父皇说。” 越镝风一把把他拉了回来:“你说个屁。父皇只是无意中透过那个意思,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跑去和父皇说,你猜父皇愿意听吗?回头你再说漏了嘴,抖出来是我猜了他的心思,你是他的心肝宝贝,合欢娘娘是他的宠妃,他自然不会发作你。我亲生的娘是关在冷宫的弃妃,你猜父皇会不会怪罪我?再说,万一边关打赢了,北戎真要是进京,那就是朝纳。父皇真把长公主嫁给北戎,就不是和亲,是招驸马了。你一句和亲出去,你让皇长姐如何自处?” 越金络被他按回了床上,愣了半晌,又猛地站起来。 越镝风不耐烦地看看他:“我的好皇弟,这是又怎么了?” 越金络一把挽住他的手,拽着他往外走:“陪我出宫,去一趟三月坊。” “三月坊?”越镝风头都要大了,“那可是烟花柳巷啊,你一个皇子,想要什么姑娘没有,这宫里的随便哪个看上眼去跟父皇讨了去就是。你去三月坊干什么?救风尘?别又是一个落难的白衣姑娘吧……” “是是是,就是,三皇兄料事如神,一猜就中,要是三皇兄再借我些银钱就更好啦。”越金络推着他往外走,身边的太监们不敢拦,给他们见了礼,目送他们走出殿门。
第5章 鹤鼠有别 时下寰京已宵禁月余,越镝风拿着腰牌出了皇城,倒也无人敢拦。兄弟两个一路跑到三月坊跟前,这妓坊自然也不敢有违圣明,天黑掌灯前来的客人若非天明则不得离开。幸好坊内歌舞升平,且屋室繁多,若是客人看腻了歌舞,还有房间可供休息。 三月坊大门紧闭,想是从正门无法入内。越金络绕着坊墙走了几步,趁着无人注意,寻了棵长在三月坊外的老柳树。他自小调皮,被合欢娘娘关了无数次禁闭,爬树翻墙的功夫再顺手不过,三下两下就上了树顶。 越镝风不愿自降身份同他翻墙,只冲他摆摆手:“你进去吧,我给你放风。” 越金络嘿嘿一笑,脆生生道了句:“谢谢三哥!”转身又沿着树顶翻入坊内。 坊外黑夜沉沉,但坊内仍旧灯火通明,一名身着绿衣的舞妓正在随歌起舞。三月坊妈妈一眼看见络越金络,脸色微沉,腾的起身,怒道:“怎么又是你?” 几名壮硕的护院急忙在三月坊妈妈身旁站定,原本跳舞的绿衣女子也停下舞姿,厅内客人们的目光都落在越金络身上。 越金络扒开众人,上前一步:“我来给虹商赎身。” “小公子来晚了,虹商早被人赎出坊了。”三月坊妈妈讥笑了一声,“不过我这坊内还有绿裳、白裳,公子要不要一并赎了出去啊?” 那原本跳舞的绿衣女子闻言,媚眼含笑,上前两步,手搭在越金络肩头冲他轻轻吹了口气。一阵芳香扑面而来,越金络脸色微红,急忙退了一步。绿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呦,小公子脸皮这么薄,想来还是个雏儿吧,要不要姐姐帮你开开荤?” 坊内的客人见绿衣女子一副要吃了眼前少年的样子,顿时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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