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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落到床上人的手腕上,手指便被猛地抓住,白衣将军睁开了眼,眼中全是戒备。等借着桌上刚点的油灯看清楚了越金络的脸,这才急忙放开手,坐起身来:“臣给小殿下请安。” 越金络急忙按住他:“不用不用。”又瞅瞅他的脸色,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透着一些苍白,虽然精致但却透出往日没有的孱弱,刚才手指碰到他手腕时也察觉到他身体极为冰凉,心中不由得十分担忧,“将军病得严重吗?” 白衣将军坐起身:“天色不好,旧疾发作而已,让殿下担心了。” 越金络见他要起身,忙退了几步,白衣将军便站起来穿好外衣:“殿下今日来,有事?” 越金络在桌子边一屁股坐下:“没事啊,没事不能来吗?” 白衣将军语噎,正巧圆脸士兵捧着茶壶推了门进来:“将军,茶泡好了,要跟小殿下拿些吃食吗?” 白衣将军扭头向越金络:“殿下吃什么?” 越金络急忙摆手:“不用劳烦了。” 那圆脸士兵急忙道:“不劳烦不劳烦,小殿下前几日给送的各种零嘴将军都赏给了咱们兄弟,咱兄弟们都是粗人,那吃过这些精致的点心,个个吃得好高兴呢,都说小殿下来了,得好好招待。” 越金络端了热茶的手顿在半空:“将军都赏给你们,将军自己不吃吗?” 圆脸士兵道:“咱们将军清心寡欲得很,从来不吃零嘴的。”他正要再说,忽然瞥见白衣将军面色微沉,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心中一阵忐忑,“将军……” 白衣将军摇摇头:“小殿下不需要人伺候,你先退下吧。” 那圆脸士兵得了台阶,哪里还敢再留,放下茶壶茶杯,急忙退了下去。 越金络瞅着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心里发紧:“原来将军都不喜欢。” “是臣没和殿下说清楚。”白衣将军坐在桌边,给越金络倒了茶水,“臣粗茶淡饭吃习惯了,辜负了殿下的圣恩。好在那些吃食也没糟践,城里的卫兵大都是穷苦出身,没见过那些吃食。殿下的恩宠他们都记在心上了。” 越金络听他一段安慰,知道他说得都对,可心中却还是微微有些失落。白衣将军也不打爱热闹,越金络不说话,他也没什么话要说。两个人一左一右在桌边坐了半晌,一句话也没有交谈。越金络越发坐如针毡,抬头时,一眼看见白衣将军仍旧苍白的脸色,心中微微一紧,瞅了瞅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搅将军休息了。” 白衣将军也起了身:“臣送小殿下。” 越金络急忙挥手:“不用的,我认识路。” 白衣将军似是没听到,转身取了柜子上的一把油纸伞:“外面的天色不大好,怕是要下雨了,臣送小殿下。” 城里的风已起得大了,越金络刚踏出戍堡雨点子就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子落在地上,溅起许多泥尘。越金络在前面走,白衣将军跟在他身后给他撑着伞,他半个身子都在伞外,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了。 越金络见他淋雨,心里难受:“将军大病初愈,莫送了。” 白衣将军摇头:“这雨一时停不了。” 越金络知道他说得对,但是心中只是更加难过,他快走几步,跑出伞外:“我认识路,将军快回去吧。” 白衣将军见他跑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撑着伞站在原地。 冰冷的雨点子落在越金络脸上,越金络还是问了出来:“我是真心想和将军结交,想让将军传授我武艺,想和将军上战场,为什么将军一定要拒绝我呢?” 白衣将军撑着伞站在原地:“殿下,皇子私下里和武将走得过于亲密,是拉拢权臣,向来是朝堂的大忌。” “我没想拉拢谁,我就是单纯的觉得将军亲近,想多和将军说说话。” 白衣将军叹了口气:“今日殿下回去了,明日便不要再来了。”他说着,将越金络捧了一路的酒壶从怀中掏出,递了过来。 那酒壶摆在面前,仿佛在脸上抽了一个巴掌一样。越金络看着酒壶,半晌才说:“这酒……难买得很,将军就留下吧。” 白衣将军撑着伞上前几步,半跪在越金络身边,把酒壶给他系在腰带上:“殿下,臣,从不饮酒的。”
第7章 二吃竹板 寰京城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越金络回到宫里时,浑身上下淋得湿漉漉。伶言俐语两个小监几乎要吓傻了,又是烧热水,又是准备姜汤。越金络泡在温暖的浴桶里时,忽然出声问了句:“你们说,要是一个人把别人送给他的礼物都退了回来,这是为什么啊?” 伶言一边给越金络的背上搓澡豆,一边说:“定是这个人十分不喜欢送礼的那个人。” “说得也是,”越金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半张脸缩进浴桶里,温暖的水中冒出一连串的泡泡,“他定是不喜欢的。” 前几日还欢天喜地的小殿下今天忽然有了烦心事一样,两个随侍的小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从那天开始,越金络就不折腾了,他在宫里老老实实地住了几天,白日里乖乖和几个兄弟听学,下了课,便去找几个皇姐玩耍。兆荣皇帝忽然宣了诸位兵部高官在辰阳殿议事,一同点了的,还有太子和三殿下旁听。太子身边伺候的太监得了太子示意,急匆匆往后宫跑。 那太监迎面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长公主,陛下招了诸位大人,在辰阳殿商谈和亲一时。” 越淑怜本在同越金络逗鸟,此刻手中的逗鸟棒便掉在的地上,她转过头来望向报信的太监,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太子哥哥也不拦一拦吗?” 那太监只是磕头:“殿下这太子名头早有人看不顺眼,等着寻殿下错处的人多如牛毛,这和亲一事,便是拦也不能从太子嘴里说出来。” 越金络同越淑怜面面相觑,眼见的越淑怜缓缓落下两行泪来:“自从陛下点了吉庆班,我便日日担心,终于还是躲不过这一回。北戎那么远,听说还冷,若去了北戎,只怕下半生尽是苦日子了。” 越金络便把鹦哥儿关回笼子里,同越淑怜说:“长姐姐莫慌,太子哥哥既然不方便,那我便去劝劝父皇。” 越淑怜含泪点头,抿了抿嘴,又叮嘱:“父皇要是一时半刻不肯回心,咱们就慢慢求,千万不要惹怒了父皇。” “放心。”越金络冲长公主笑了笑。 人走到厅外,便能察觉到辰阳殿笼着一股压抑的气场。越金络在殿外站了一会儿,见没人通报,便快步上前。辰阳殿外的侍卫立刻阻在门口,被他一弯腰钻了个空挡子钻进了辰阳殿。侍卫知他是五皇子,不好再拦,越金络一手推开辰阳殿的大门,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在厅内。 “父皇,宫里向来无聊,长姐姐若去了北戎,便没有人同儿臣一起玩耍了,儿臣……儿臣舍不得长姐姐,请父皇收回成命!” 辰阳殿内站着六部尚书及侍郎、疏密院上将军,当今太子和三殿下,以及兆荣皇帝。此刻十五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越金络身上。 兆荣皇帝的目光缓缓从越金络身上离开,似是没看到他一样,朗声问门外的侍卫:“孙丞相还没把纪将军请来吗?” 门口的侍卫急忙进厅回话:“孙丞相走了才半炷香,想来再有半炷香便可回转。” 兆戎皇帝点点头,这才向兵部尚书问道:“爱卿如何看?” 那兵部尚书已近六旬,上前一步道:“臣主战。” 兆戎皇帝微微挑眉,转头向兵部侍郎道:“爱卿又如何?” 尚书乃是侍郎顶头上司,向来侍郎所言,多是尚书之意。没想到兵部侍郎被点了名字,上前一步道:“臣附议夏侯侍郎。” 越金络被兆荣皇帝冷落了片刻,他跪着上前一步,又道:“父皇,长姐姐金枝玉叶是父皇血脉,不但是父皇的血脉,还是太子哥哥的亲姐,怡敏皇后唯一的嫡亲公主,父皇怎舍得把她下嫁北戎。” 兆荣皇帝这才看向他,身边伺候的大监会意,忙上前扶起了越金络:“五殿下,地上凉,跪着干什么啊?可别冻坏了身子。” 兆荣皇帝拍了拍越金络的头,柔声说:“络儿,你在宫中长了许久,想来还没见过北戎族的呼日舞吧?朕命礼部将北戎族伶人安排在了御花园,一会儿宴上献舞,你替朕去看看,哪个跳的好就让他先跳。好不好?” 越金络后退一步,避开了兆荣皇帝的手:“保家卫国乃是男儿本色,凭什么要让女子以色相换,这与宫外的教坊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辰阳殿内尽皆哗然。 上将军少在寰京,虽听闻过五殿下的“浑”字当头,但能把朝廷和教坊放做一比,也令人咋舌。 兆荣笑了一下:“有理,继续。” 兵部尚书却上前一步,手持玉笏道:“臣以为五殿下此言虽然粗鄙,但其情乃真,其义可嘉。和亲一事,无异于我朝向北戎示弱,陛下难道忘了十年前的春猎一事了吗?更何况……” 兆荣挥手,示意兵部尚书不必再言。 兵部尚书双目含泪,一同跪在越金络身边。 越金络低眼见看到兵部尚书握着玉笏的双手青筋暴起,似在忍耐着强大的怒意,再看太子,也是一脸凝重。他心中微微一怔,抬头道:“父皇,是边关……守不住了吗?不是有西朔十六部吗?纪将军也败了?所以才要和亲?” 兆荣皇帝走了两步,走到越金络身边,问道:“谁同你说是边关守不住的?” 纵是从未参与过朝堂议事的越金络也察觉到兆荣皇帝神色有异,他不敢看站在帝王身边的三皇兄,只是抿了抿嘴,硬着头皮说:“是儿臣自己猜的。” 兆荣皇帝看了看他,缓缓笑出声,转头向身边的大监道:“五殿下未经传召,擅入辰阳殿,该我朝律法,当如何处置?” 厅内之人面面相觑。半晌,大监道:“按我朝律法,有官位之人,该脱去朝服贬为庶人,但陛下看在五殿下年幼无知,也看在淑怜公主是怡敏皇后唯一的血脉份上……望陛下……轻罚。” 兆荣皇帝点点头,冲门口的侍卫道:“五殿下私闯辰阳殿,拉出去杖责三十。” 一骑白马此时正在宫门口停住,马背上的人轻轻翻身下马,那人穿一身白袍,腰上一根朱砂丝绦纽的牛皮腰带,脸上半扣着半张银面具,露在面具外的另外半张脸却极为细腻精致。禁军首领见了这位身着白衣的将军,急忙通报:“天倚将军纪云台入宫。”守在宫门口的孙之友听见了传报,急忙掀起衣服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拉住白衣将军的手。 “云台,陛下找了二府六部的人在辰阳殿议事,”老丞相低声在他耳边说,“要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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