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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金络毕竟是男子,首先翻身下马,咬着牙找了一处看似比较安全的山岩,又拔了许多嫩草铺了垫子,才扶着淑怜公主下马。 淑怜公主疼得双腿几乎不能行走,方一下马,便摔倒在地。越金络把公主背到草垫之上,又生了火,将吉庆班准备的干粮烤了烤,分出一大块递给淑怜公主。 淑怜公主只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拿着水囊一口口喝个水饱,火光映着她的脸,又美丽又落魄:“小络,咱们跑出来应该有一百里地了吧?” 越金络点点头:“嗯,日落前咱们进了草原,我猜应该跑出有一百三四十里了。” 淑怜公主抱着水囊说:“那咱们休息一两个时辰好不好?等子时了再启程?” 越金络点点头,他起身找了个矮树拴好马,“长姐姐你先睡,子时了我叫你。” 也用不得越金络再多做安排,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淑怜公主已经抱着水囊歪在草垛上了。越金络用干草把点的篝火弄旺了点,双手抱着膝,目视火焰,心中默默盘算到龟兹还有多久路程。 那火烧得太暖,夜风也极为和煦。 越金络不由想起寰京之中的合欢娘娘,想着上次从四哥宫里出来时合欢娘娘眼角的泪水,此心中又是难过又是谴责。慢慢的,火焰摇曳,困意袭来,他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心神混乱,一会儿是四哥哥的病容,一会儿又是虹商的泪眼,一会儿又梦到春日台下,那一棒又一棒结结实实的杖刑。 直到远处传来犬吠之声,他猛一个激灵,这才清醒过来。 眼前的篝火烧的正旺,许是他睡这一觉也不过是一炷香时间。放眼望去,小山坳之下已站了二十几人,人人皆是身骑俊马,马前还有一条领路的猎犬。 为首之人半张脸上扣着银制的面具,露出的另外半张脸可以算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他一身白衣连半点灰尘都没沾上,在越金络同淑怜公主两个灰头土脸的人面前一站,连月中嫦娥都黯然失色。 越金络心中咯噔一声,翻身便推淑怜公主:“长姐姐,醒醒。” 淑怜公主揉了揉眼,睡眼惺忪:“五弟,这就到子时了?” 那山坳下站在纪云台身后的人朗喊道:“山上可是五殿下和淑怜公主?” 越金络想都没想,矢口否认:“不是!” 纪云台同身后喊话的男子低语了几句,翻身下马,沿着山侧缓缓爬上来。那石山本就不高,山上只有几株矮树,其余皆是杂草,将淑怜公主和越金络的身形暴露得干干净净。 白袍将军只走到了半山腰便停下脚步,倒是他身后那个方才喊话的人几步走到越金络和淑怜公主面前,一边打量越金络,一边摸着下巴嘿嘿地笑。 越金络不明所以,不动声色地淑怜公主护在身后,睁大眼睛瞪他。 那人眯着眼睛笑:“我听守城的士兵说,头几天有只小麻雀天天围着纪老三飞,又是叼点心糕饼,又是叼糖果蜜饯,恨不得要在纪老三的肩膀上坐个窝。结果没过几天,那只小麻雀忽然就不来了。哎呀,五殿下,不知道你见过那只麻雀吗?” 越金络满面尴尬,偷看了一眼纪云台,见他面色如常,赶忙收回了目光。纪云台上前一步,同那人站在一起,沉声道:“田舒,别闹了。” 那人这才咳嗽了声,转头道:“小殿下,淑怜公主,下臣姓田名舒字子殇,是纪大将军麾下的参军,今儿和纪大将军一起,领了皇命请两位回朝。” 越金络斩钉截铁:“不回。” 田舒目瞪口呆:“殿下也不想想?” 越金络说:“我是君,你是臣,你在我面前应先行跪拜之礼,再送我们两匹快马,再派一队轻骑,护送我们去龟兹。” 田舒用手肘捅了捅纪云台的胳膊,下巴微抬:“老纪,你那小麻雀当自己是只老鹰。” 纪云台没有说话,但田舒挥了挥手。跟随他们上山的士兵已经将越金络和越淑怜包围起来。越金络抬头看了一眼纪云台,见他只是皱着眉,仍旧不发一言,心中越发尴尬。越金络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拔剑在手,田舒发出“噗嗤”的一声低笑。 没想到越金络反手将剑尖倒悬,指向了自己:“要么放我们走,要么我在你们面前捅自己一剑,我是父皇最喜欢的皇子,是太子哥哥的弟弟,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你们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 田舒啧啧嘴,转头同纪云台道:“这五殿下看着还挺有骨气?” 纪云台瞥了田舒一眼,冲着越金络上前一步,越金络把心一横,把剑尖横到自己肩膀上,咬牙道:“纪大将军、田参军,你们是上过战场的人,你们懂得事情多。你们说,难道这天下的太平要用一个女子的幸福来换吗?今日你们逼死皇子,抓回公主,百年之后,青史之上只会留下一段人人耻笑的骂名。”他说罢,一直躲着纪云台的目光终于直直地望过去,“纪家的事……你恨我也是应该。但是你上次对我说‘救人于泥淖,乃是我辈之责’,我真的很高兴,你说得对,所以今天我偏要护着长姐姐。”越金络说完,手腕用力,又在自己脖子上切了一层皮肉,瞬间,肌肤之间火辣辣的疼,似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剑刃流了下来。 身后的淑怜公主发出一声惊叫:“五……五弟,你流血了!” 越金络头也不回,冲追兵喊道:“你们还不退下!”那些官兵虽然不曾见过天颜,但想也知道若弄伤了皇子,之后确实不好向皇帝交代,都不由自主地向后缓缓退去。兵卒缓缓退到山下,越金络猛地回头,推了一把淑怜公主:“长姐姐,快跑!”说罢,起身持剑,向纪云台斩落。 他手中长剑乃是皇族所藏利器,此刻又为了保护淑怜公主使了全部气力,这一剑斩落几乎带着呼呼风声。 然而,纪云台轻轻在他剑下一个转身,身子避开剑刃,左手一转抓住了越金络持剑的手腕,右手在越金络后颈轻巧一斩。 越金络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黑星遍布,砰的撞进纪云台胸口,昏迷前听到田舒的声音:“坏了,小麻雀怕是要被吓傻了,老纪你倒是轻一点啊。哎呀,淑怜公主摔着了你们还不快去扶一把……”
第11章 赤子之心 这床太硬,被子太窄,枕头不够清凉,房内也没有熏香。 大概这是越金络睡过最不舒适的卧房。 他被身下硬邦邦的床板硌醒,睡得整条脊椎都又酸又疼,眼睛蓦一睁开,就看到不远处一个人正捧着个食盒走进来。 “呦,小殿下,您醒啦?” 越金络一屁股从床上跳起来,正好抻到他酸疼的脖子,疼得哎呦一声,半跪在床边。 田舒从食盒里掏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放在桌子上,抱怨道:“我跟老纪聊过很多次,说他家这个床迟早得换换,他就不听,哎,今儿小殿下就吃他一个亏。” 晕倒前发生的事情争先恐后地涌到面前,越金络扑上去,攥住田舒的领子:“我长姐姐呢?” 田舒笑眯眯地拨开他的手:“早就抓回去了,送给北戎当皇妃了。” 后脖一跳一跳地痛,越金络目眦欲裂:“你们混蛋!亏你们自诩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我长姐姐去了北戎那不就是去送死吗?” “否则呢?”田舒挑着眉毛看向他,“和亲的长公主跑了,再换个公主和亲?还是从大臣家里寻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封个公主名头送去和亲?” 越金络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抖着嘴唇说了几个“我”字,却也知道田舒说得没错,是他自己从一开始想得太过天真。他攥着田舒衣领的手渐渐松开,眼圈微微泛红。 他看着田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卧房的门忽然又被推开,纪云台站在门外,沉声道:“子殇,别闹了。” 田舒压着嘴角,要笑不笑地后退了一步:“好了,好了,骗你的” 越金络狠狠瞪着他,满眼都是不信任。 田舒只好双手一摊:“咱们家老纪呢,也一把年纪了,不是事事都能搞定,这次奉命去抓公主,结果谁知道去晚了一步,长公主逃跑的路上遇上了山匪,香消玉陨了。” 越金络闻言,眼睛微睁,他看了看田舒,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纪云台:“父皇肯信?” 田舒歪歪头:“今上信不信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今上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越金络皱了皱眉:“父皇想要什么?” 田舒笑了下,走到纪云台身边,捅了捅他的胳膊:“不给小麻雀殿下说说?” 纪云台走进屋里,回手关上了门:“也不算什么。” 田舒险些笑出声:“老纪您可真大方,也不算什么……啧啧。”他说着,推了一把纪云台,把他推到了越金络面前,手臂搭在纪云台肩上,“就算是我告状吧,小殿下,你那皇帝爹丢了公主没见多难过,不过公主一丢他正好收走了老纪的虎符,我猜他做梦都要笑醒。” “你胡说,我父皇要纪将军的虎符做什么?” 田舒笑着翻了个白眼:“那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纪云台拨开田舒架在自己肩头手:“子殇,别说了。” 田舒无所谓地摆摆手:“今上早就想把西朔十六部从老纪手里收回去,派过几次监军了,可惜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谁听他的。……老纪他啊,功高震主。”他话说到这里,眼珠子一转,把放在桌子上的药碗端起来,塞进纪云台手里:“快去给小殿下送个药,咱们和小殿下疏通一下,以后朝中也算有个靠山了。”说完这些,再也不停留,几步退出卧房,临走时还不忘把门给关上了。 田舒一走,闹哄哄的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越金络看着纪云台,沉默半晌,说:“谢谢。” 纪云台“嗯”了一声。 越金络见他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便上前走了两步,从他手里接过药碗,咕咚咕咚几口喝了。那药苦得很,越金络越喝越皱眉,三两口全吞下肚了,苦得直抽气。纪云台从旁边桌子上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越金络接过茶水,才喝了一口,又被苦得直皱眉。这杯子里的茶十分涩口,一点都不好喝。他放下茶杯,坐回了床上,托着下巴忽然开口:“父皇最疼我了,过几日我去挑个他心情好的时候,再把虎符给你要回来。” 纪云台没有接他的话:“长公主自幼长在深宫,如今贸然外出自然行走不便,我已命人将她先送往十六部,等过一阵子风声淡了,再送去龟兹。” 越金络抬起头来,自下而上地看着他:“纪大将军啊,果然是个好心人。” “是田舒的主意,你要谢应该去谢他。”纪云台走到他身边,冲他拎起了茶壶,“还有茶,还要喝一点吗?” 越金络被那壶茶涩怕了,急忙挥手:“不要不要。”等纪云台放下了茶壶,忍不住又问,“之后真的会再选个女子封个公主去和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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