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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台皱眉道:“您是堂堂皇子……” 越金络眨眼:“不是才定好了,师父和徒儿之间,再无君臣之说?” “您难道不怕若有一日传出去,于名声有损?” 越金络挠挠下腮:“我虽然不喜欢穿女装,但只是觉得女人衣装觉得行动不便,况且班主说的确实有理,我觉得穿一穿也无妨啊。” 一旁的少女笑道:“五殿下底子好,这裙子穿上好看得很!” 倒是班主听闻,微微皱头,对六喜道:“五殿下的长相出众……咱们明日还得给他易容一下。” 六喜道:“我觉得不但五殿下得画得丑一点,纪将军更得画得丑一点!” 少女拍手道:“对对,纪将军这长得这么好看,比月宫的嫦娥还美,连我这个当姑娘看一眼的都嫉妒,这天底下,哪有丈夫比妻子漂亮的道理?” 听到有人品评自己的相貌,纪云台微微皱眉。 越金络怕他不悦,忙道:“师父要扮成……?” 那少女摇头一笑:“您的丈夫啊,哎呀,难道我方才忘记告诉殿下了?” “……” 嗯,那确实没说。
第27章 明明如月 安排好了第二天的计划,班主和几个少年负责轮流守夜,纪云台同越金络奔波了一日,被大家按着休息。 夜近午时,越金络突被一阵剧痛疼醒,四肢酸麻,胸口仿佛被人揪住了般难以呼吸。目之所及,是安静休息的吉庆班众人。 越金络不敢吵闹,悄悄挪到篝火边,就着这一点暖意,翻出白日纪云台给他的布料咬在嘴中。疼痛一阵接一阵,铁钉子般敲到脑子里,闭上眼,全是寰京废墟中满地尸首的恐怖景象。 一层接一层冷汗扑簌簌落下,很快衣服就如下了水般贴在身上。 疼得难受,终于忍不住轻轻动了动腿,身后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又难受了?” 越金络轻轻嗯了一声,又说:“还能忍。” 纪云台在他身边坐定,递了个水壶给他:“说了要是难受,就不要瞒着我。” “我先忍一忍,忍不住了就跟师父喊疼。”越金络接过那水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干涸刺痛了许久的喉咙被水滋润过,一下子舒服了许多。他喝完了水,拧回盖子,捏了捏羊皮水壶。昏黄的篝火照着他的脸,他侧过头看向纪云台脸色被火光照的面具,沉默了半晌,才说出口:“……对不起。” 纪云台给火堆添了一根柴禾:“舅父的事,与你无关。那种情形下,随时可能三个人一同殒命。舅父他只是做了对他来说,最正确的选择。” 纪云台的手臂越过隔开两个人的细草,将越金络身后的一张羊皮毯子捡了起来,自上而下地把越金络裹在里面。越金络抬头看着纪云台,眼神微微一动,拉了拉落在肩头的羊皮毯子,把整个脸藏了进去,只露出半头毛茸茸的卷发。 低低的哭泣声从毯子里传了出来。 “天色不早了,能睡就睡一会儿吧。”纪云台道。 被子里的人拱了拱,像是在用力点头:“嗯!” 篝火微微闪了闪。 零星的几句低语传来,吉庆班主躺在自己的帐篷里,望着沉沉夜色叹了口气。 第二日一早,诸人便涣洗停当,六喜负责给越金络化妆。在戏班子里,他平时除了唱旦角外,也喜欢给人勾脸,自己琢磨出一套化妆的技术,一来二去技巧娴熟到和江湖上流传的易容术不相上下。 少年的手上下舞动了一阵子,一个少女捧了镜子来,越金络一看,果然判若两人。六喜托着下巴道:“脸是没问题啦,只是五殿下的眼睛。” 合欢娘娘是天下第一的美人,越金络一双灵动的眼睛像极了合欢娘娘。 少女同六喜笑道:“眼睛好办……不如麻烦殿下装个瞎子,别睁开眼就是了。” 越金络点头:“好!等会儿我找个棍子来。” 少女道:“找什么棍子!让纪将军拉着你的手呗,都扮作夫妻啦,两个人要是各走各走的,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 越金络不敢轻易答应,转头看向纪云台。 纪云台点了点头。 少女忽然“哎呀”一声,凑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纪云台:“将军其他地方都还好办,就是额上这块银片面具……” 纪云台微微退后,重新跟少女拉开一段距离:“非是末将不愿以真面示人,实在是脸上有伤,怕吓到别人。” 少女同六喜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动手装扮。 吉庆班主同纪云台行了个礼:“将军身有隐伤,我们本不该随意窥伺,只是目前大局为重,这面具实在显眼。” “好,末将明白。”纪云台点点头,向越金络招手道,“金络,你来。” 越金络疑惑地指指自己:“师父要我做什么?” “过来。” 越金络不敢耽搁,快步走到纪云台面前。 纪云台道:“这面具锁扣麻烦,我已带了十年未曾取下,你来,帮我摘了这面具。” 那是半个巴掌大的一块银片,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是打磨的锃光瓦亮。半边藏在额前的一点碎发中,半边盖住了他的脸。 越金络矮了纪云台半头,他听闻面具锁扣麻烦,怕弄疼了自家师父,忙垫起脚尖,凑到纪云台身前。 少年的呼吸喷在纪云台脸上,混着睡了一夜草地的青草气息。 还有落在头上的,轻轻的,手指力度。 纪云台忍不住攥紧了手。 “啪嗒”一声轻响,额头终于松了下来,即使越金络多加控制,一瞬间还是睁大了眼。 纪云台相貌极为出众,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可偏偏这样的美人的右脸上,眼球突出,像是要掉出来一般,眉毛眼眶全无,目之所及全是一片被火烧伤的恐怖伤痕。 纪云台抬手碰了碰自己右脸的伤痕,向众人走了一步,放开了手:“这半边脸是我幼年不慎烧伤,已十年未曾示人了。” 吉庆班的男女们年纪尚小,都被这半张脸的伤痕吓得不轻,四周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越金络站在他身边离他最近的地方,纪云台转过眼来,正好看到越金络,他垂了眼睑,轻声问道:“丑得厉害,吓到你了吧?” 越金络急忙摇头:“不丑,只是想到我小时候也被火烧到过一次,疼了很久,师父那时候也一定很疼。” 纪云台微微一笑,又转向六喜:“六喜公子若有手段,还请帮我遮好这道伤疤。” 六喜豁然惊醒,连声道:“那是自然!” 纪云台忽觉衣衫一重,转头见越金络站在他身后,拉住了自己袖子。 少年几步转到纪云台面前:“师父,就算你不爱听,我也想说,师父是真的长相俊美,不对,不仅仅是俊美,是特别特别美,如同长夜里的皎洁明月一般,清冷美丽。” 一旁的少女忙道:“对对,就算是沉鱼落雁再世,也自惭形秽!” 六喜挽起袖子道:“说得对,纪将军眉眼出众骨相优美,这鼻梁这嘴唇……啧啧,要想变得平庸可是个大功夫呢。” 班主捶了六喜一把:“那你还说,还不快去!” 六喜揉了揉肩膀:“是!是!我这就弄起来!”
第28章 第一个吻 时至晌午,镇北城门迎来了五辆吉庆班的马车。 起首那辆赶车的正是班主,镇北城守城的北戎将军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见是吉庆班的车马,走上前对班主行了抚胸礼:“真是稀客,许久未见,班主仍旧硬朗啊!” 班主跳下马车对守城将拱手道:“承将军的福,四处讨生活罢了。” 北戎人文化同栎人不同,大都不通戏文曲艺,只是这位守城将幼时家里有过一位栎人亲戚,自小耳濡目染,竟也对栎朝文化了解一二。 此番拉住了班主的手:“许久没听六喜公子的戏,心里痒得厉害,今日班主若是不忙,不如让六喜给咱们唱一段吧?” 班主道:“月前有藕花村的富商包了场子,本想早点过去,没想到六喜病了一场耽搁几天,这才马不停蹄连夜兼程。这样吧,等下月,等下月咱们的场子唱完了,定上将军府上唱上三天。” 那守城将连叫可惜,又道:“既然如此,便不耽搁班主了。只是目前上面下了命令,要严查城门,虽然吉庆班都是相熟,我也没办法徇私,还请班主体谅。” 班主忙道:“应该的,应该的。”说着挥挥手,各有车夫掀开了五辆马车的轿帘。 第一辆车上都是戏台物资,第二三辆车上坐着分别坐着一对夫妻,第四辆车是六喜和班中两个年轻武生,第五辆挤的是四名少女。 有北戎士兵将第一辆车里衣箱翻了翻,全是细软头面之类,无甚可疑。一番检查后,守城将亲自将衣箱盖好,跳下马车,指着第二辆车上的人道:“老柳夫妇我见过一面,这对夫妻却看着眼生。” 班主道:“这是广德班的素水姑娘,那位是她外子。” 守城将盯着女子眼睛上绑的素白布条道:“那眼睛怎么回事?” “素水姑娘眼睛伤了十几年了,不过别看她目不能视,一手琵琶可是弹得出神入化。” “原来是素水姑娘,早有耳闻。”守城将冲班主道,“连广德班的台柱子都给挖来了,吉庆班这是要梨园独霸了。” “托福托福,”班主招手道,“素水,弹首曲子” 素水姑娘的外子闻言,将轿子内一把琵琶放在她怀里。她抱了琵琶,手指轻拨,弹了曲《雁门破战歌》,琴声切切如珠如落。 “好!实在是好!”守城将是北戎人,此刻远在中原乍听家乡的歌曲,心中感慨万千,不由得鼓了鼓掌,对班主道,“可惜今日吉庆班时间匆忙,等班主忙过了这段时日,一定要带着戏班子给我唱上两天两夜。” 班主拱手:“自然,自然。” 马车轿帘重新放下,越金络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定。 纪云台低声道:“这人原是乌吉力手下的一个典仪,惯会溜须拍马,可惜是个庸才。” 越金络点头:“他方才句句都是试探。” 纪云台的眼神转向轿帘,心道,都说北戎秣河王打算传位给大皇子,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班主的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纪云台二人的车马也转出了门。越金络悄悄掀开一点轿帘,见城外绿草茵茵,心中正暗自欢喜,忽听身后一队车马喧嚣。 那守城郎将的声音道:“原来是阿日松参领,失敬失敬。” 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随之响起:“这车队是哪儿来的?” “吉庆班的。” “原来是群戏子啊!”阿日松道,“他们栎人就是日日沉迷这些声色犬马才会灭国!” 守城将忙道:“参领所言极是。” 阿日松参领懒得听他逢迎,只问道:“羽力瀚将军有令,出城车马一路严加盘问,你执行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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