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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绿腰柳眉倒竖,骂道:“行啊,你要走就走!走了就别再来!实话告诉你,你们要抓的那个什么越金络,什么纪云台,什么田舒,各个都在我院子里。” 这几声喊得声嘶力竭,越金络闻言,身体一僵。 纪云台按了按他的肩膀,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越金络看了看纪云台,见他一脸平静,这才缓缓放松了身体。 果然,那中年男子急忙捂住了绿腰的嘴,求饶道:“我的好美人,你快别闹了,这军情大事怎么能当玩笑话?” 绿腰一把扯下他的手:“那你还走不走了?” 中年男子对门口的北戎士兵做了个解散的动作,愁道:“今儿我实在脱不开身,麻烦各位兄弟了。” 那些士兵了然一笑,嘻笑道:“天都晚得很了,大人安心休息吧。” 绿腰轻轻一笑,凑到中年男子耳旁吹了口气:“奴一个人睡觉怕得很,大人在这儿,奴这才安全……” 又香又软的气息喷在脸上,中年男子不再犹豫,抬手抱起了绿腰,几步走入院内,抬腿踹开房门,两人滚进内室。 卧房间里传来阵阵木床的咯吱声,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然后又是男人的喘息声。 越金络虽然去过三月坊,却并未招惹过风月,对男女之事半点也不知。他听到墙那边的动静,不由得有些疑惑,转头向纪云台望去。 月光正好绕过一朵云彩,照在纪云台姣好的面庞上,玉雕般晶莹剔透。修长的眼角旁,一缕柔软的发丝被风吹起,恰巧扫过越金络的脸颊。 就像被暖风吹起的蒲公英。 噗通一声。 越金络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突然之间他明白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好在月色暗淡,才不让他的脸色显得太过分明。 恰巧月色又转了转,绕过院墙,将越金络和纪云台二人暴露在月光下。狗窝中的猎狗猛地站起来,冲着这边狂叫出声。卧房中丢出一只鞋,男子懒洋洋的声音骂道:“该死的畜生,闭嘴!再叫就把你杀了炖肉!” 那狗垂头丧气,委委屈屈地看了越金络和纪云台二人一眼,缩回狗圈,团起了身。 中年男子睡到后半夜,穿戴好了衣裳下地,绿腰推开门,手里捏着只酒杯,抽了骨架子般冲他笑:“我的大人啊,您这是不行了吗?” 男子道:“美人,我真是不行了,后半夜一定得去巡夜。” 绿腰吹了吹窗上的蜘蛛网,笑道:“越金络真在我这儿,就在我的院子里,说不定……就在我的床上呢,您要不要回来找找?” 那男子早就泄了火气,指着她啐道:“你床上的只能是我,明儿洗干净了等着我,再让你下床我跟你姓!” 说着,裹进了身上衣服,转身出了院门。 那对狗子目送他走出院子,抬了抬眼,耷拉着耳朵呜咽一声,又委屈地滚回去睡了。 绿腰听他脚步声远去,这才自窗口探出头来,对缩在石墙后的二人道:“出来吧,进屋。” 越金络见她胸口大片雪白,微微侧过头:“进……进屋?” “对啊,”木窗上的蜘蛛没了网子,抽着丝落下来,被她一指弹开,“刚才不是听了半天的墙角吗?莫非没听到让你来老娘的床上?” 越金络因为月下望向纪云台的那一眼此时心中有愧,听到绿腰说了荤话想到方才那一瞬间自己心中所念,越发尴尬自责。正在迟疑,纪云台却起身对绿腰行了一礼:“多谢姑娘相救。” 绿腰上下看了看他,斜倚着墙,噗嗤一笑:“什么天倚将军,在我看来不过是普通的男子。莫要自作多情,我不是救你,我是救他。” 绿腰披了衣服下地,木门一推,越金络站在门外眼神避了避。绿腰噗的一笑,冲内室指了指:“小殿下,进去吧。” 被催了几次,越金络这才听话地走了进去,只见床上锦被凌乱,床下衣衫散落,脸上不由又是一热。 绿腰瞥见纪云台并未进来,只是站在内室门外,轻蔑一笑,一屁股坐在床上,从被子下面翻出个荷包丢给越金络:“给你的,拿着。” 荷包砸在怀中有点疼,分明塞了个硬物。 绿腰道:“打开呗。” 荷包的针脚极工整,绣着麒麟送子,灵兽毛发根根飞扬,显是非常用心。越金络三两下拆开荷包,里面是他当日送给彩锦的玉佩,不由得微微一怔。 纪云台见他神色不对,往前走了一步,却始终站在内室门口:“这玉佩可有不妥?” “月余前,我见一个女子身世可怜,便送了她这玉佩,叫她换些银两度日。”越金络不解地看向绿腰,“这玉……怎会在你这?” 绿腰就着床边的矮几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她死了,托我把这玉还给你。”
第32章 绿腰彩锦 绿腰就着床边的矮几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她死了,托我把这玉还给你。” “死了?” 绿腰一口气干了那杯酒:“那日你走后,她兴高采烈地收拾好衣裳,说要找地方典当了这玉佩带女儿远走高飞。不想才念叨着,就有人来传信,说是她儿子趁她不在家,叫了几个帮手要绑她女儿去勾栏,不料她女儿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性子硬的,一头撞死在了井口上。她回到家时,只看到具已经硬了的尸体。” 越金络“啊”的一声惊呼。 绿腰又倒了杯酒,放在鼻下闻了闻,慢慢入喉:“彩锦哭了一夜,第二日便绣了这个荷包,托我连这玉佩和荷包一同送还你。我左右无事,便应了她。她向我磕了头,离开了三月坊,一个人找到那混帐小子同狐朋狗友厮混的地方,锁了院门,一把火,连自己带那帮混蛋通通烧了个精光。” 攥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越金络还记得那日女子眼角藏不住的皱纹,还有那些走过的路人一边揩油一边笑她丑人作怪的模样。 眼泪忽然就落了满身。 绿腰瞥了他一眼,单手托腮,笑道:“你看你们这些富人家的小公子就是可爱,怎么听个生离死别就哭成这个样子?” 越金络越是被她调侃,越是止不住眼泪。 “家国既破,”绿腰丢了那酒杯,索性对嘴嘬了口壶中酒,道,“你们这些皇子皇孙尚且不能自保,我们这些牲口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一直站在门外的纪云台忽然双手交叠,作了个长揖,道:“姑娘大义。” “大义?”绿腰仰天大笑,指着纪云台道,“你若真心认为我大义,为何连这内室都不肯入?无非就是嫌弃我们肮脏下贱罢了。” 纪云台摇头:“非是嫌弃姑娘,只因在下是男子,内室乃是姑娘闺房,男女有别,不可随意进入。” 绿腰怔了怔,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你们两个太有意思,一个为个下贱人落泪,一个管我叫姑娘,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今夜之事将来若有缘说给世人听,世人只会称赞姑娘聪慧仗义。” 绿腰似笑非笑着站起身来,走到纪云台面前,帕子掩着嘴,露出嘴角一点点弧度:“既然如此,我便等着,等哪一日听听你如何对别人说起我这下贱之人。” “在下定不食言。”纪云台道,“只是有一事,尚需向姑娘请教。” “您请讲。” “姑娘方才提起田舒,可是有些他的消息?” 绿腰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北戎人提起过正在捉拿你三人,并未曾见过田舒。” “多谢姑娘告知。” 绿腰摆摆手,绕到越金络面前,劝道:“小公子莫哭啦,这安定村虽然小,却是个要道,每日都有运宝车将北戎人搜罗的锦缎珠宝押运北上,明日负责押运的人同我有些交道,你们明天藏在宝车之中,便可离开此地。” 越金络听出她弦外之音,问道:“绿腰姑娘,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为何要走?”绿腰笑问,“方才你们见到的那个北戎人,是个官家,虽然好色无能了点,对我却不曾含糊,他离不开我,我呢,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不如留在这里各取所需。” 她说得轻松,越金络品出一点萧瑟味道,他待要再劝,绿腰却一把把他推入内室床上,又伸手扯了一把纪云台。 “我早就不是什么姑娘,这也不是什么闺房,这是那官家买给我的别院,”绿腰将床上的锦被收好,又翻出两套干净被褥铺在床上,“他军中催得紧,今儿睡了这半宿,下半夜绝不会再来。客房狭小,我去那里住,你们就在这休息半晚,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出村。” 纪云台谢过绿腰:“有一事还得麻烦姑娘。” “请说。” “我这徒弟身上有伤,能不能请姑娘找些伤药来?” “这个好办。” 绿腰从中厅取了金疮药来,知他俩不方便,出卧房之前,不忘给他们带上门。 越金络睡到半夜时,渐渐越来越热,浑身如同置身烈火之中,五脏六腑火辣辣得疼,喉咙仿佛被人卡住了一般,只觉得呼吸越来越难,猛地,他睁开了眼。 窗外的月色已经上了高天,月光斜斜落进了窗楞之内。 怀中的玉佩硌得胸口生疼,越金络衣裳湿透,四肢越发疼痛,身上伤口哪怕上了金创,也如要撕裂了般。转头过去,纪云台就睡在一臂之外。他不敢惊动纪云台,自己撑起身子下地,脚才落地,就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之所以说险些,是因为落地前,他的一条手臂被拉住了。越金络转过头,看向半撑起身的纪云台:“吵醒师父了。” 纪云台扶着他的手臂皱眉:“你身上烫得很,又难受了?” 越金络点点头,又忙说:“其实比前几次好了很多,不那么疼了,就是热。” 纪云台索性坐了起来,敞开自己身上的棉被,向越金络说:“过来。” 越金络愣了愣,似是没有听懂,没敢动作。 纪云台拍了拍自己的身侧:“我身上冷。” 越金络微微睁大眼。 纪云台把身侧让开:“小殿下前几日才认了师父,转头便不肯听话吗?” 越金络轻轻哦了一声,顺着纪云台的力道坐回了床榻上,额头向前搭在纪云台的肩头上。纪云台的身上果然如他自己所说,又冰又冷,这厚厚的棉被也暖不了一样,借着一点漏进来的月光,只见纪云台落在面具外的半张脸苍白异常。越金络狠狠闭上眼,搂住了纪云台的腰,把滚烫的身体全贴在纪云台身上。 纪云台就着他的姿势重新裹上棉被,把他们两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越金络搭在纪云台的肩头,一缕头发在他脸颊擦过,他抬头看着窗外的月色沉沉,像是喟叹般低低的叫了一声师父。 纪云台紧了紧棉被:“若是难受得厉害,便咬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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