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金络斟酌着说:“三哥,我在蜀中在原州,见过很多死人……” 越镝风脸色一变:“够了!我知道你这半年出生入死见识了许多死人,可是我这半年吃过的苦头一点不比你少。越金络,我告诉你,你看不到鬼,不代表这世上就没有鬼。”越镝风站起身,指着抟风宫的大门说,“就在这个大门口,刚才我亲眼看到那东西爬过去了。你看,你看!门口还有那东西留下来的血!” 越金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能看见门口月光莹莹,洁白的玉石台阶一路蔓延到夜色之中。 既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血迹。 越镝风见他默不作声,知他不信,心中越发委屈,忽然之间双眼一红,两行眼泪就在越金络面前落了下来。 越镝风这副崩溃的样子叫越金络心头一酸。他认识的三皇兄一直是高傲的,从未有此刻这么脆弱过,他沉默了片刻,尝试着问:“三哥说得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越镝风一边哭一边比划了个大小:“这么大,白色的,是个婴儿。” “为什么是婴儿?” 越镝风没有说话,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越金络。 越镝风忽然之间攥紧拳头,嗓音低低地颤抖着:“我也不知道……”他说着,原地蹲了下来,双目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落。 越镝风双肩颤抖,崩溃地哭着:“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不知道为什么缠上我,我已经三天没睡过觉了,一闭眼他就爬过来冲我笑。” 寝宫很大很空旷,纵然点了无数灯笼,仍旧很空旷,缩在门边的越镝风只是藏在灯笼里的瘦弱一团。 在他们分别的这半年里,越镝风真是变了太多了。 越金络想着,轻手轻脚走到越镝风身边,搂了楼越镝风的肩膀:“三哥哥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越镝风哽咽着:“不,你不会。” “我会。” 越镝风抬起头,愤怒地看着越金络:“你不会,你只想陪着你的纪大将军,你从以前就一心思都扑在他身上,不管我和清溪怎么拦你,你就是只在意他,别的什么都不往心里放。” 越金络听他提起越清溪,心中一阵难过,轻声安慰道:“纪将军对我很重要,三哥哥也对我很重要,因为三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越镝风听他这么说,似乎安定了一些,讷讷道:“金络,你不知道,自从我当了皇帝,所有的人看我都用异样的眼光。寰京城被占的这半年里,乌吉力把我当成了一条狗,整座寰京城人人都知道,这些臣子们自然也都知道,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下什么命令,他们嘴上叫我万岁,但看着我的眼神,就是在看一条嗷嗷叫的杂毛狗。” 自从收复寰京城,越金络在街头巷尾也听说了一些关于乌吉力和越镝风的事情,说起这些事的人,有一些带着同情,更多的则带着嘲笑。 越金络当时听了,并没有当真。但如今越镝风提起来,才知道这件事对越镝风竟然打击如此巨大。越金络心理一阵懊悔,这一阵子确实只惦记着纪云台,并没有多关心越镝风。他用力抱了抱越镝风:“三哥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越镝风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你骗我。” “三哥,我没有骗你。” 越镝风皱眉道:“你没骗我?那你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把我看得和纪云台一样重。” 越金络微微一怔:“三哥要我怎么证明?” 越镝风定定地看着他:“我要十六部的两枚虎符,金络,你肯不肯给我?”
第126章 泰山祭天 “三哥要虎符我肯定是要给的,历来虎符皆是将军和帝王各持一枚,只是二十日前还有些北戎余孽在北边横行,我派了十六部的人马去围堵,待交还那一枚虎符还需要些时日。”越金络按捺住心中的异样,轻描淡写地笑了下,“三哥有各州的兵马,还有皇城的亲卫兵,一时也够用。倒是三哥,天天梦魇可有请过太医?” 越镝风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把搭在他肩上地手收了回去,皱眉道:“……请过了,那些废物只开了安神的药,喝了不如没喝。”他说着,忽然心中灵光一闪,“金络,咱们去去泰山祭天吧,泰山乃是天下至阳之地,肯定能借着天神之力镇住宫中的邪祟。” 寰京初定,一切百废待兴,此刻显然不是去祭天的好时间,但越金络刚拒绝了越镝风,心知再不顺越镝风的心意,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只好推辞道:“三哥哥,咱们现在修缮皇城正在花钱,一时也筹不出祭天的银钱,不如等上一两年,等百姓休憩完备再去祭天。” 越镝风点了点头:“金络,你说的对,咱们现在确实没什么钱。” 越金络见拦住了他的突发奇想,低声说道:“距离早朝还有些时间,三哥哥回去再躺一会儿吧。” 越镝风听说“睡觉”二字,脸色微微一变,一把握住越金络的手:“……那你陪我。” 越金络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陪着三哥哥,哪儿也不去。” 越镝风将信将疑地上了床,越金络跪在他的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越镝风只要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越金络冲他笑。说也奇怪,他竟然缓缓地感觉到了一丝困意,多日未曾闭过的眼中终于静了下来,陷入沉沉昏睡。 再醒来时太监已经捧了衣服在旁候着:“快要早朝了,陛下要更衣吗?” 越金络在一旁道:“三哥哥要是还困,就再睡一会儿,早朝停一日也没关系。” 越镝风摇摇头,当着外人面,他不好说“我”,只“朕”字自称:“早朝不能停,金络陪朕睡得好,今晚金络可还能陪朕?” 越金络道:“三哥哥需要,我就来。” 见太监伺候越镝风梳洗,越金络退了出去,顺着朝路,同其他文官一起入了辰阳殿。路上他同纪云台打了一个照面,奈何身边人多,两人只对视了一眼,却没有交谈。 早朝上越镝风沉了沉声,忽然高声点了越金络的封号:“明王可在?” 越金络急忙跪在大殿之上:“臣在。” 越镝风高声问道:“朕昨夜梦中见紫微星东渡,落在泰山之上,乃是要朕去泰山祭天的指示,如今百废待兴,但朕的国库不丰,明王可有办法?” 几个时辰前,越金络才听他提起祭天之时,也与他说了厉害,当时他明明首肯了,却没想到越镝风竟然又再提了起来,心中不禁微微一颤。 越镝风皱眉道:“明王没有办法?” 越金络跪在众人之间,道道目光皆落在他身上。人群之中的纪云台走了出来,同越金络跪在一起:“泰山祭天并非易事,请陛下三思。” 越镝风看着大殿上肩并肩跪在一起的两个人,眉头紧皱,沉声道:“朕在问明王,天倚将军为何要替他回答?” 越镝风话音低沉,但话中的威压之气已让众人都头皮一紧。纪云台正要继续作答,一旁的越金络知道纪云台的脾气,怕他惹了越镝风的嫌弃,急忙上前一步,叩首道:“陛下,北戎南下,祸在北方。臣在对抗北戎军时,也曾有曼陀罗庄园主派来过使者,说他们想给臣等一些资助,臣那时没有收。如今臣想,南方这些时日仍旧风调雨顺,必然不愁吃喝,那些种摩诃曼陀罗华的庄园主既然有钱,不如陛下下一道诏书,叫他们送上银子以示效忠。” 他话音一出,大殿之上许多人心中都是一紧,更有一些沉不住气的年轻臣子则倒抽了一口冷气。 当年春猎案也才过去不足一十一年,这位年轻的王爷又要以身试险了。 龙椅之上的越镝风也是默不作声,半晌才道:“那些庄园主如何肯给?” 越金络道:“陛下可先下诏,晓之以情,若他们肯给,朝廷就有钱去祭天了。若不肯给,臣请带兵南下,自然也能为陛下筹出祭天的钱。” 纪云台微微抬起身,看向越金络的背影,在这个大殿之上,大概只有他知道,越金络到底多想带兵南下。 纪云台当下叩首道:“……臣附议。” 越镝风一语不发,眼神落在了纪云台的身上,他沉默着,正要再说些什么。人群中,新封的兵部侍郎田舒也迈步上前:“臣也附议。” 淑怜公主从武官队伍中缓步而出:“陛下,明王说得有道理,放眼天下,百姓积贫,只有南方那些庄园主家累万金。这些钱本来就是陛下的钱,如今陛下要拿,乃是顺应天理。” 她说罢,尉迟乾也起身出列:“陛下,臣附议。” 羽力瀚从队伍末位缓缓走到大殿之中,站在越金络身后对着越镝风行了一个并不算到位的栎人官礼:“那些庄园主要是不肯给钱,臣请命追随明王殿下,一同南下,攻打曼陀罗庄园主。” 一时间大殿之上的其他臣子也纷纷出列,“附议”之声不绝于耳。越镝风往后坐了一坐,头顶的十二旒在眼前轻轻一晃,越镝风道:“明王言之有理,就依明王所言。” 早朝之后,众臣鱼贯而出。 纪云台越走越慢,越金络也越走越慢,眼见离其他臣子们有一段距离了,纪云台这才走到越金络身边,低声问:“昨天陛下难为你了吗?” 越金络摇摇头:“三哥只是睡不着,叫我陪了他半宿。” 纪云台道:“那你今天还出来吗?” “今天不行,”越金络看了看四周,见太监们离得远,臣子们也远,这才偷偷拉了一拉纪云台的手指,“白天还要盯着修缮皇城,晚上答应了三哥哥帮他守夜。” 纪云台一时沉默不语,抬眼间着芳华门就在眼前,过了芳华门,外臣要直行退出宫,内臣则往左,拐回后宫,眼瞅着两个人就要分开了,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手指在越金络手腹上捏了一捏:“金络,马上入秋了,你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越金络回握了他一把:“师父放心。” 芳华门外两个人又互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却又忍不住都笑出了声。纪云台行了臣礼,两个人分道而行。越金络一个人走了几步,心中越发不舍,却知道皇城之内人多眼杂,只好强忍住寂寞,再不回首。 他走了几步,路过淑怜公主住的长春宫,只见田舒正鬼鬼祟祟地在宫门口探头,心中的落寞一下子烟消云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田侍郎怎么来做贼?” 田舒见来人是他,立刻不心虚了,哼哼一声:“听说你昨天留宿了天倚将军府,行啊,你做贼比我有天赋。” 越金络一身昨天的衣服,还来不及换,甚至飘着些羊肉锅子的味道,田舒则是蹲在长春宫门口左顾右盼。两人见对方都是半斤八两,顿时哈哈哈大笑。 田舒挠着脑袋,眉飞色舞:“长公主昨天跟陛下提了赐婚,陛下应允了,只等一道诏书,改日我就是驸马了。小殿下,咱们到时候亲上加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