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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地方卫所何在?为何能让一群饥民流寇坐大至此?!”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相关大臣腿脚发软,扑通跪倒一片。 “臣等失察!臣等有罪!” “陛下息怒!臣等万万不知地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定是……定是贼人狡猾,封锁消息……” “不知?失察?”皇帝气极反笑,那笑声却比怒骂更令人胆寒,“好一个不知,好一个失察,朕养着你们,用着朝廷的俸禄,就是让你们在京城高堂之上,对千里之外百姓的生死煎熬‘不知’,对地方官吏的贪腐暴虐‘失察’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但眼神中的冰冷与失望,却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如坠冰窟。 “现在,贼已坐大,旗号都打出来了,要‘替天行道’!这是在打朕的脸!在打朝廷的脸!”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雷霆,“即刻起,罢免南境三州所有现任主官,押解进京,交三司严审!都察院立刻派钦差南下,彻查灾情原委与官员贪腐及瞒报情事,凡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至于平叛……”他目光转向武将行列,“谁愿领兵前往,速平此乱?” 此话一出殿内一时寂静,南境民变看似是饥民造反,但能迅速击杀官员夺取城池,其中未必没有能人组织,更兼天灾人祸积怨已深,民心浮动,这平叛的差事,做好了未必有多大功劳,做不好或手段过激,极易激起更大民变,甚至留下滥杀平民的恶名,是个烫手山芋。 几位资深武将彼此交换着眼神,一时无人贸然出列。 皇帝扫视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谢瑾渊身上,想到什么他眼里有阴鸷一闪而过。 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时机。 “瑾王。” 谢瑾渊出列,躬身,“臣在。” “南境民变虽起于饥民,但已酿成杀官夺城,割据地方之大祸,非精于兵事能征善战者不能速平。”皇帝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倚重,“你久镇北疆,战功赫赫,用兵如神,值此朝廷用人之际,朕思来想去,此重任非你莫属。” “臣遵旨!”
第113章 瘟疫 朝堂上因立储之事而紧绷的气氛尚未缓解,谢瑾渊带人前往平叛十日却突然传来了更加不幸的消息。 南境竟然爆发瘟病! 奏报称,瘟病最初出现在灾情最重,流民聚集的抚州境内,起初只是零星发热,呕吐,并未引起足够重视。 然而不过数日,便迅速在缺医少药,体质孱弱的灾民中蔓延开,症状加剧,高烧不退,上吐下泻,皮肤出现骇人红斑,染病者死亡极快。 瑾王安排的医者皆是束手无策,恐慌情绪如同野火般在灾区和军营中燎原。 消息传到御前,皇帝先是震惊,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阴暗期待的情绪,悄然滋生。 乾元殿内,只有心腹福公公侍立一旁,皇帝拿着那份奏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难测。 “瘟病……”他低声自语,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竟是瘟病,难不成是天意?”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南境百姓生死疾苦,也不是疫情可能造成的更大动荡,而是谢瑾渊! 谢瑾渊此刻就在南境! 那可是瘟病!无孔不入,杀人于无形的瘟病! 任你武功盖世、权势滔天,在瘟疫面前,与蝼蚁何异? 若是这瘟病能带走谢瑾渊…… 皇帝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混合着恶意与快意的暖流涌过。 那真是天助我也! 除去了这个心腹大患,他手里兵权收回指日可待,朝中再无人能掣肘他,如此他的龙椅便能真正坐得安稳。 什么父辈旧怨,什么兵权隐忧,都将随着谢瑾渊一起,被瘟病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几乎要忍不住抚掌称快,但残存的理智和帝王的脸面让他迅速收敛了神色。 控制着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更不能让人看出他乐见其成,至少,明面上必须有所行动。 “南境竟突发瘟病,实乃不幸。”皇帝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刘将军与瑾王皆在彼处,还有数千将士与无数灾民……朕心甚忧。”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艰难抉择,然后对太监总管道,“传旨太医院与刘将军,即刻选派三名……不,两名精通时疫诊治的太医,让刘将军护送太医携带宫中储备的相应药材,速速前往南境,协助当地控制疫情救治病患。 告诉他们,务必尽心竭力,彰显朝廷恩德,稳定军民之心。” 只派两名太医,携带的药材想必也有限。这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敷衍的“关怀”,而非真正全力以赴的救援。 皇帝深知瘟病的可怕,两名太医无异于杯水车薪,但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看,朕没有不管,朕派了太医去了。 福公公跟随皇帝多年,岂能不明白其中深意? 他心头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敬应道,“是,陛下仁德,奴才这就去传旨。”他顿了顿,小心问道,“陛下,是否要下旨,让瑾王殿下与刘将军暂时撤离疫区,或加强防护?” 皇帝眼神一冷,“撤离?平叛当前,主帅岂能因疫病而后退?传朕口谕,让刘将军到南境后便回京,而瑾王务必稳住军心,妥善安置病患,防止疫情扩散至军营及未染病之地,朕相信他们能处理妥当。”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将谢瑾渊死死按在了最危险的疫区中心。 刘志远目前还有用先不必动他,不过他若是不识相就不能怪他了。 “奴才明白了。”福公公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安排。 “谢瑾渊啊谢瑾渊,”他低声喃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若命丧瘟病,倒是省了朕许多麻烦,你若能侥幸不死……这南境的烂摊子和可能因此受损的声望,也够你喝一壶了,无论如何,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
第114章 疫病2 当刘将军与两名太医携带着寥寥无几的药材日夜兼程赶到南境时,所见景象已然如同人间地狱。 灾民聚集地尸臭弥漫,哀鸿遍野,患病者躺在污秽之地等死,未患病者也面如菜色,眼中尽是绝望。 而军营之中,气氛更是凝重恐慌,最初的零星病例已发展成小规模爆发,被隔离的营区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和士兵压抑的哭泣。 太医试图按京城对付普通时疫的方子诊治,却收效甚微,甚至加速了部分病患的死亡。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次爆发的瘟病极其凶猛怪异,绝非寻常疫症,更可怕的是,在竭力救治和探查病源的过程中,两名太医自身防护不足相继出现发热,红斑等症状,不过三四日便一病不起,自身难保。 疫情在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军营中疯狂蔓延,在这种时候军心这个在战场上最要紧的东西,在无形的瘟神面前,开始急速瓦解。 不断有士兵病倒随后死亡,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变成需要避之唯恐不及的“瘟源”,恐惧如同瘟疫本身一样快速传染。 当“已有十数名士兵死于瘟病,疫情在军中扩散,军心不稳,甚至有士卒私自逃离”的加急战报再次送到皇帝案头时,朝堂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这一次的早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混乱和激烈。 “陛下,瘟病凶猛,远超预期,瑾王与将士们身处险境,十几个将士如今已是性命堪忧,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救人啊!”李太傅痛心疾首,出列奏道,“臣请陛下立刻下旨,调集全国名医筹集大量药材,火速送往南境!并请陛下下旨,允许南境酌情从周边未受疫情影响的州府调拨大夫,隔离病患妥善处置死者,以防疫情进一步蔓延!军务可暂缓,人命关天啊!” “荒谬!” 另一位大臣立刻反驳,语气严厉,“王大人此言差矣!南境民变未平,贼寇尚在,若因疫病便放松军务,甚至调走兵力去防疫,岂不是给乱贼喘息之机,甚至让他们趁机坐大? 况且,瑾王非常人能比,自会妥善处置军中疫情,当务之急是督促他们尽快平定叛乱,叛乱平息,灾民安置,疫情自然失去蔓延土壤!” “王大人,那是瘟病不是刀枪剑戟!将士也是血肉之躯,如今瘟病在军中肆虐,军心已乱,如何平叛?强行驱使染病或恐惧的士卒上阵,与送死何异?又焉知不会将疫病带入未染病的百姓之中,造成更大浩劫?” 支持救援的大臣激动道。 “正是!”又有人加入,“陛下,臣还听闻,已有士卒私自逃离军营,这些逃兵若身上已染疫病却未发作,流窜各地,后果不堪设想! 臣以为,非但不能撤军,反而应严令瑾王务必约束部下,严禁任何人离开疫区!同时,请陛下下旨南境周边各州府,严加盘查,发现从南境疫区出来者,无论军民,一律就地隔离观察,以防疫情北传!”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更多争议。 “隔离?那南境的将士和无数灾民怎么办?任由他们在疫区自生自灭吗?朝廷岂能如此凉薄?” “凉薄?若是让疫病传入京城,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届时死的就不是几万人,而是几十万人,孰轻孰重?” “可那是为我朝廷平叛的将士!是陛下的子民!岂能如同弃子?”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为保大局,不得已而为之!”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一派主张不惜代价,全力救援南境,控制疫情,保全军民。 另一派则主张以封锁隔离为重,甚至不惜牺牲南境部分军民,绝不能让疫情扩散,尤其是传入京城,双方引经据典,争吵不休。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沉凝如水,听着下方的激烈争论,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疫病失控,出乎他的意料,也打乱了他的某些算计。 谢瑾渊被困疫区这固然好,但若疫情真的彻底摧毁了平叛大军,甚至蔓延开来,动摇国本,那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支持救援,那需要耗费大量资源,且效果未知,很可能徒劳无功,还会让谢瑾渊有机会整合力量,甚至借此收买民心。 支持封锁隔离这无疑是最理智的做法,也能最大限度地防止疫情北传,保护京城安全,但代价是南境可能沦为死地,数万将士和无数灾民被抛弃,消息一旦传开必将严重损害朝廷威信,激起更大的民怨和动荡,甚至可能逼反尚未完全平定的乱民和那些被抛弃的将士。 更重要的是,谢瑾渊还在里面,如果采取彻底封锁隔离的策略,几乎等同于宣判了他的死刑。 这固然是皇帝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结果,但……不能由他直接下这样的旨意,他需要有人替他提出,需要“迫于无奈”地接受,需要将可能的骂名分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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