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重重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揭过此事,但那份以刘夫人家眷相胁的旨意,却并未收回,依旧被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 朝会在一片极其诡异和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许多大臣退出乾元殿时,脚步沉重,面色灰败,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与失望,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他们怕谢瑾渊打进来吗? 自然是怕的,改朝换代,权力洗牌,谁都难保自身与家族安然无恙。 但……似乎也没有那么怕了。 皇帝今日所为,彻底撕下了“仁君”的最后伪装,露出了他的猜忌无能,乃至不择手段的底色。 为一个这样的君主卖命,甚至可能累及家小,值得吗? 谢瑾渊虽反,但其檄文所言,未必全虚,他在南境抗疫救民,也确有其事。 若真让他打进来……这天下,难道会比现在更坏吗? 一种微妙的心态变化,如同无声的瘟疫,在部分朝臣心中蔓延。 他们或许不会立刻倒向谢瑾渊,但对皇帝的忠诚与敬畏已然大打折扣。
第128章 恩威并施 南境前线·中军大帐 刘将军握着那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捏碎,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铁青的面容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圣旨前半部分,是皇帝严厉的申饬与死命令,要求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顶住谢瑾渊,寸土不让,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战事不利皇帝必然震怒施压。 然而,后半部分那赤裸裸的,以他怀有身孕的妻子和未出世孩子性命相威胁的话语,却像一柄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作为一名将领和一名丈夫所有的尊严与忠诚!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陛下……您……您怎能如此?!” 刘将军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想起离京前妻子含泪的叮嘱,想起她轻抚腹部时温柔而担忧的眼神,他将她们留在京城,是相信朝廷,相信皇帝至少会保有基本的体面与仁慈! 可如今……皇帝竟用他最珍视的软肋,来胁迫他卖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失望,瞬间淹没了他对皇权的最后一丝敬畏与幻想。 这样的君主,猜忌刻薄,手段卑劣,视臣子如草芥,连妇孺都不放过……值得他刘志远豁出性命去效忠吗? 值得麾下数万将士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吗? 就在他心绪激荡,几乎难以自持之际,亲卫队长匆匆入帐,面色古怪地低声道,“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说是……瑾王密使。” 刘将军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谢瑾渊? 他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还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带他进来,避开耳目。”刘将军沉声道,将那份耻辱的圣旨重重拍在案上。 片刻后,一个穿着普通士兵号衣,但身形气质明显不同的年轻人被带入,他并未多言,只呈上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 刘志远展开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笔迹苍劲有力,“将军处境,本王尽知,如此君王,尚可托付否?今夜子时,老地方一见。谢瑾渊。” 果然是谢瑾渊! 他不仅知道了圣旨内容,更精准地把握住了自己此刻心境最动荡的时机。 子夜,河谷边的废弃猎人小屋。 刘志远如约而至,谢瑾渊已先到,依旧是那身玄衣,在黑暗中犹如一道沉默的山影。 “王爷消息灵通。”刘将军开门见山,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与冷意。 谢瑾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本王消息灵通,是陛下……太过心急,也太过……不智。”他顿了顿,“那份旨意,将军想必已收到了。” 刘将军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将军是国之栋梁,南征北战,保境安民,功勋卓著。”谢瑾渊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诚恳,“本王虽与将军立场不同,但对将军之能与忠向来敬佩,然,将军之忠,所托非人。”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那人猜忌成性,刻薄寡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早已失却为君者应有之仁德与胸襟,勾结外敌谋害本王置南境军民于死地,如今更以将军妻儿为质,逼将军死战……桩桩件件,将军亲身经历,亲眼所见。” “试问,这样的皇帝,还值得将军值得天下忠臣良将,誓死追随吗?”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刘志远心头最痛的地方,他无法反驳,皇帝的所作所为,确实正在将“君父”的形象碾得粉碎。 谢瑾渊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将军不愿与本王为敌,本王感念,然将军继续为这样的朝廷效力,纵使战死沙场,可能换得妻儿平安?可能换得身后清名?可能……阻止这腐朽朝廷继续祸害天下苍生?” 他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诱人的筹码,“若将军愿弃暗投明,助本王一臂之力,或至少保持中立,不再为虎作伥,本王可以承诺必竭尽全力,将尊夫人安然无恙地接出京城,送到将军身边,让你们一家团聚,本王说到做到。” 刘志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谢瑾渊。 “殿下……此言当真?”刘志远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瑾渊斩钉截铁,“本王在京中尚有一些隐藏力量,策划营救虽险,却并非毫无可能,关键在于将军是否愿意给本王这个机会,也给自己和家人一个机会。” 他目光深邃,“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将军若能助我便是救国救民之功臣,他日新朝建立,将军必定位极人臣,与家人共享太平富贵,若将军执迷不悟……唉,本王不愿与将军沙场相见,更不愿见将军一家因那昏君而遭逢不幸。” 恩威并施,情理兼备,更抓住了刘将军此刻最致命的软肋和最动摇的信念。 谢瑾渊的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刘志远本就倾斜的天平上。 刘志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妻子含泪的脸庞,闪过皇帝冰冷威胁的圣旨,闪过这些年来朝廷的种种弊政与不公,他缓缓睁开眼,眼中虽仍有挣扎,却多了一分决断。 “殿下……需要刘某如何做?”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句问话,已然表明了态度的转变。 谢瑾渊心中一定,知道此事已成大半,他压低声音,开始详细讲述自己的计划……
第129章 狸猫换太子 谢瑾渊的动作很快,他动用了在在京城的暗桩,配合刘将军早年埋下的极少人知的几条隐秘线路,上演了一出精妙的“狸猫换太子”。 一名身形与怀孕的刘夫人有七八分相似,精于伪装的女子,在夜色和特定药物的掩护下,被秘密送入府中。 而真正的刘夫人则被换上仆妇衣衫,混在一队运送“污秽衣物出府浆洗”的仆役中,在暗桩的接应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将军府,随即被迅速转移,藏匿于京城一处极其隐秘的安全屋中,等待下一步送出京城的安排。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未惊动外围那些并不算特别精锐的“护卫”。 直到次日清晨,“刘夫人”依旧“安卧”在床,偶尔在窗前露个模糊的侧影,一切似乎如常。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南境的刘将军,通过隐秘渠道收到了夫人已安全转移的初步确认消息。 他心中巨石稍落,但并未完全放心,他知道皇帝一旦发现人不见了,必定雷霆震怒,首当其冲的,可能就是留在天裕关府中的老母亲。 他立刻修书一封,用只有心腹才懂的密语,传往天裕关。 那里有他一手带出来,绝对忠诚的一支亲兵队伍。 信中只有寥寥数字,却重若千钧。 皇宫,皇后宫中 皇后自从那日见过刘夫人后,心中那点莫名的熟悉感便挥之不去,像一根细微的刺,时不时扎她一下。 她令容嬷嬷暗中留意,却一直未有更明确的线索。 直到这天午后,容嬷嬷神色有些异样地进来,屏退左右,低声道,“娘娘,老奴方才听内务府几个老宫人私下嚼舌根,说起已故瑾王妃的祭日快到了,唏嘘当年王妃风华……老奴听着听着,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就……就把刘夫人那张脸,和记忆里瑾王妃年轻时的模样,重叠上了!” 皇后手中正在修剪花枝的金剪“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瑾王妃?!” “是……是啊娘娘!”容嬷嬷也是心惊肉跳,“老奴年轻时曾远远见过瑾王妃几次,虽记忆模糊,但那份神韵轮廓……尤其是刘夫人抬眼时那种清清冷冷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像!越琢磨越像!尤其是侧脸的线条和眉眼间的气韵!” 皇后霍然起身,心怦怦直跳。 刘夫人像瑾王妃? 这怎么可能? 瑾王妃只生了瑾王谢瑾渊一个儿子,即便有第二个也因难产血崩而逝,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老瑾王也并无其他子嗣记录在案。 但……若刘夫人真的与瑾王妃容貌如此相似,仅仅是巧合吗? 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皇后的脑海! “快!快去请陛下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谢瑾渊!”皇后急声道,声音都有些变调。 很快,皇帝阴沉着脸来到凤仪宫,南境战事不利,京城流言不断,几乎让他心力交瘁。 “皇后有何要事?”皇帝语气不耐。 皇后让容嬷嬷将她的发现和推测细细说了一遍。 皇帝起初不以为意,觉得荒谬,但听着听着,脸色也逐渐变了,尤其是当皇后提到谢瑾渊对其母妃的敬重,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的意思是……刘夫人可能与老瑾王妃有血缘关系?甚至……可能是老瑾王与王妃流落在外的骨血?”皇帝声音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臣妾不敢妄断。”皇后谨慎道,“但世间容貌如此相似,绝非寻常,若……若刘夫人真与瑾王府有关,尤其是与逝去的瑾王妃容貌酷似……” 她没有说完,但皇帝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阴狠与兴奋的光芒。 “谢瑾渊对其母妃感情极深,视为逆鳞!”皇帝踱步,快速思索着,“若刘夫人真与瑾王妃有渊源,甚至可能就是其血脉亲人……那我们手中,岂不是握着一张对付谢瑾渊的绝佳王牌?!”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甚至可能扭转南境颓势! 甚至是用刘夫人来牵制威胁谢瑾渊,比用她威胁刘志远更有效! 谢瑾渊重情,对早逝的母妃抱有深切怀念与愧疚。 一个酷似其母 且可能身世成谜的女子落在朝廷手中,足以让他投鼠忌器,甚至可能逼他做出让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