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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以后,林烬有铺子的事儿要忙,林泽要忙活田里的春耕,不能常来山上看望林父、林母,就只能借着这次机会,多说几句了。 回了家中后,红雀给三人倒了三杯热姜茶,姜茶喝完,林烬、于舟眠、林泽和红雀赶往下一处,于家祖坟。 蕉城内大家的祖坟都建在城外郊区,这倒方便了于舟眠,不用再进城一趟,可以直接绕着城墙外头抵达祖坟。 于家现在只剩他一人在,去祖坟上香的活儿自然落在他身上。 不知爹爹如今可好,于舟眠的思绪发散开来。 他们四人坐在牛车车厢中,每人举着一把伞,听着雨滴落在雨伞上的声儿。 上回有人送信回来,说于老爷瘦了、黑了,但身体还好,如今过了几个月,再未有别的信来,于舟眠心安却又不心安。 东遂是个什么地儿,于舟眠清楚,上回送信的官差也是久久才去东遂一次,不送信来也是正常。有道是没消息是最好的消息,没消息说明一切都在正常进行,他爹爹在东遂乖乖劳作,没什么生命危险。 至于于夫人和于婉清,于舟眠没让她们入祖坟,而是找了个平民的坟地将她们埋了,两人做了判处死刑的恶事,就不能让她们入祖坟,不然等着百年以后他下黄泉,定会被于家长辈们拎着耳朵臭骂一顿。 红雀行至一半就下了车,他爹、娘只配埋在平民坟地里,去往于家祖坟的路上正巧有路过那块坟地,红雀便同行一阵。 于舟眠叫他小心着些,上好香,祭拜完后站在原处等他们。 林泽也跟着下了车,因着坟地地处偏远,只留下红雀一人于舟眠不放心,便请了林泽帮忙,陪着红雀一起。 林泽十四岁,到了个子抽条的时候,他与红雀站在一块,只差了半个头的高度,加着身上穿着黑色的蓑衣,又带个黑色蓑帽,远远看着只能瞧清是个男子模样,还真不好判断林泽有几岁,可以起到一个唬人的作用。 牛车继续往前,林烬开口问着,“你娘亲是何时去的,你可还记得?” 于舟眠摇了摇头,答:“不太记得。” 当时他不过三岁,不太记得日子,只知道是个春天,再细便记不得。但孩子不记得,大人总该记得,他明里暗里跟于老爷打探过几回,后头于老爷烦了,便只跟他说清明节记着去祖坟就是。 等于舟眠长大以后,问过红雀的爹,红雀的爹却叫他不要再往下问,他们都被于老爷下了封口令,谁都不敢说的。 他那时才知道,爹爹对娘亲没有分毫情感,把娘亲葬在祖坟只是为了维护于家在外头的面子,至于上坟时间便图了个省事,定在清明节这日。 林烬往后头一仰,说:“正巧,我也不记得了。” 当时大家忙于逃难,能多活一日就是一日,谁还记得什么日子。 “清明节好啊……以后我们就都清明节来吧。”林烬思绪飘远,没来由说了句:“没准你娘亲还能跟我爹、我娘遇着,聊上几句话。” 不知是何人发明的清明节,但这个节日确实给他们这些被迫记不住亲人逝去日子的人一个祭拜亲人的日子。 林烬由心里感谢这个节日。 “好。”于舟眠点头应道,他顺着林烬的话往下说,“那等会我可得给娘亲好好介绍介绍你,别到时碰上爹和娘,她说不上话来了。”
第119章 一点白带着两人到了于家祖坟,有些家底的大家,祖坟外头都用石墙围了起来。这儿大抵是城中商户祖坟的聚集地,外头已经停了不少马车、牛车,还有其他人正在从车上下来。 林烬将一点白拉到一棵树下拴好,说是栓,其实绳子并没有系严实,一点白不会乱跑,栓在树下也做做样子。 面前一个石墙一个石墙的都围着,就祖坟门口挂了个牌子说明是哪家的祖坟。 于舟眠带着林烬七弯八拐到了于家祖坟大门前,将木质大门一开,里头的样子显露出来。 跟林泽挑两块大石头当碑不同,于家祖坟里每块石碑大小、厚度、材质完全相同,没有厚此薄彼,石碑上记录了于家人的名儿还写了人际关系,概况了生前的事迹,写得可是详细。 石碑后头空了一个埋棺材的位置,每块石碑之间间隔相同,十分条理。 于舟眠将手上捧的花放在立于大门之后十几步的大理石桌上,再走到林烬面前,将他手上拎着的竹篮拿来,把贡品和香从竹篮里拿出来。 林烬大致瞧完于家祖坟内的样子,寻到于舟眠身边,帮他把东西在桌上安置好,这大理石桌上积了层灰,手随意一抹就能将灰全部抹落,露出大理石桌原本的模样。 林烬见着大理石桌反着光,到处也没个磕碰的痕迹,便道:“这石桌子还挺新的。” “我爹爹安的。”于舟眠道。 这算于老爷做的个好事,前头那张祭拜桌子是木质的,放在墓园里风吹日晒,四条桌子腿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蚀痕迹,于老爷才把那张木桌子换成了大理石桌。 于舟眠拿着三炷香过来,“帮我点个火儿。” 林烬掏出火折子,火折子的盖子一开,里头火星复燃,照在三炷香上,用黄色的火焰将香点燃。 于舟眠把燃好的香插在桌子上的小香炉上,香烟渺渺,飘入空中。 还好雨已经停了,不然雨水泼进来,这点儿火星子一下就灭了。 于舟眠带着林烬在石桌前弯腰行礼三回,而后将桌上的话拢起来,走入祖坟之中,在每个石碑前都放下一支花,边放还边与林烬介绍着,每个石碑的主人。 走到最后一块石碑前,于舟眠脚步顿下,“这就是我娘亲的墓。” 林烬听着,跟着走到尤尚言石碑前,尤尚言冠了夫姓,石碑上写的名字是于尚言。 尤尚言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死的时候又是于家夫人的身份,这般才能被葬在于家祖坟里。 于舟眠在尤尚言的墓前跪下,林烬与他动作一道,两人跪在尤尚言墓前。 以往于舟眠和于老爷一起来的时候,都说不上几句话,他们把香点了,把金纸烧了就走,一刻也未久留。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跟尤尚言说话了,天知道他有多少心里话藏着想与尤尚言说。 于舟眠挪了下膝盖,跟林烬贴近一些,挽住林烬的胳膊,“娘亲,这是我夫君,他之前可是定北将军,咱国家的安宁可有他一份大功!” 林烬被于舟眠夸着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依着他的话,跟尤尚言介绍了自己,“娘好,我是林烬,今儿个二十岁,身量八尺多,眼睛还算大、单眼皮儿,鞋码……” 林烬还要往下说,被于舟眠捂住了嘴,“那些个码数就不用跟娘说了。” 就算是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林烬,遇着丈母娘也只有紧张的份儿,生怕自己哪儿说不好了,惹丈母娘不高兴。 “如今他从战场上退下来,跟我一起开了个铺子,就是你当年留给我的如意衣肆,我改开糕点铺子了。”于舟眠说:“你应当不会生气哦?” 于舟眠真的有很多话想跟尤尚言说,他从自己学了新糕点的事儿说到村中趣事,从林泽说到李书玉,最后停在了家中变故上。 于舟眠抿了两下唇,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事说与尤尚言听,“爹爹被流放至东遂,于夫人和她的女儿则被处了死刑,于家已散,只余我一人了。” 听到这儿,林烬伸手牵住了于舟眠的手,于舟眠的手泛着微微热度,一丝颤抖也没有,时过境迁,几月过去,他可以了然地面对这个现实。 尤尚言自是回不了于舟眠的话,但阴云密布的天空忽而漏了个缝儿出来,那束阳光照在于舟眠身上,只一瞬,又被阴云遮了去。 不过就是那一瞬间,也足够于舟眠高兴了,他侧过身,两手紧攥着林烬的手臂,“娘亲是不是听着了?” 林烬觉着那抹阳光实在巧妙,便也点头,“娘在上头定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这才给了你回应。” 听着林烬这么说,于舟眠满腔的委屈忽然就得到个宣泄□□发了。 三岁以后他就没了娘亲,往后来的于夫人对他不好,但他找不着任何人说,只能把事儿往自个儿心里搁,现在阳光一抹照在身上,虽只一瞬,他心中却暖意不断,娘亲还记着他,他不是没有娘亲的小可怜。 两人在尤尚言的墓前待了许久,等着于舟眠将想说的事儿都说完以后,两人才从墓前起来。 于舟眠跪得久了,起身时两腿酥麻,差点儿就要重新跪下,还是林烬支着他的胳膊,撑住了他的身体,才没叫他重新摔回地上。 “锻炼少了吧。”林烬调侃了他一句。 “哪儿少,我每日捏糕点,两手臂都粗了一圈。”于舟眠靠在林烬身上,靠着他的身体往大理石台走。 “两手臂粗了,两腿还细着可不行。”林烬叫他以后跟他一起,早些起床绕着院子跑圈。 于舟眠跟没听见似的,略过了这个话题,让林烬帮他把金元宝拿出来。 两人将金元宝烧了,金元宝叠起来的火可亮,亮得两人眼中映着小小火苗儿。 两人将东西收拾好,出了于家祖坟的院子,于舟眠把门小心合上,落上门栓。 边儿有跟于舟眠几面之交的商户人家跟于舟眠打招呼,他皆微笑着回应过去。 外头停着的马车、牛车少了许多,一点儿白正在树底下啃草吃,见着两人来了,它的嘴还一嚼一嚼,细长的尾巴晃了两晃。 林烬长腿一跨上了车厢,他站车厢上牵着于舟眠上车,两人带来的东西都放于家祖坟里了,手上只拎着两把伞。 一点儿白走了起来,脚步稳当。 好在现在没有落雨,不需要撑着伞,方便了许多。 途径于夫人和于婉清的下葬地时,于舟眠还是下去上了炷香,不过他上香以后便走了,未在那儿停留,他跟于夫人和于婉清没有话说,能上个香已经是他仁至义尽了。 红雀和林泽早早在街边等着,等着林烬和于舟眠来接他们。 闲来无事之下,红雀开口问着林泽,这些年的日子苦不苦。 他是家生奴,从有意识开始就伺候着于舟眠,于家过得好,他们这些个做侍人的也就跟着过得好,从小到大,他没吃过缺钱、缺用度的苦,顶多就是吃些寄人篱下,低人一等的苦。 林泽自小就一人生活在望溪村里,真叫他换位思考一下,他不一定能长到十来岁,没准半途中间得个什么病,嘎嘣一下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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