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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修瑾也是骇然收掌,澎湃的内力反震回来,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两人投鼠忌器,攻势瞬间一滞。 暗十三要的就是这片刻的空隙! 他趁着两人收势的刹那,足尖猛地一跺船板,身体借力向后疾退到他准备好的别的船只上,同时一手将时久推开。 于此同时,他还朝着时修瑾丢过去一瓶药。 “他和云城王都被我下了毒,至于救谁,陛下可要好好想想!” 砰!”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浓烈至极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烟幕再次爆开,瞬间将小船尾部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放箭!”时修瑾接住那瓶犹带对方体温的瓷瓶,心头巨震。 箭矢破空射入浓烟,却只传来几声钉入木头的闷响。 船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修瑾手中那个小小的瓷瓶上。 解药,只有一份。 时修瑾毫不犹豫,将药递给时修瑜。 “皇兄……” 时修瑜在天影阁的护卫下,脸色苍白地走近,他也听到了暗十三的话,看着时修瑾手中的药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远处,时久被推倒在地,也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法站立。 晏迟封已然将晏明珠交给属下,走到时久身边想要抱起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时久手臂的瞬间—— 那具原本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坚决的力量传来。 时久竟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气力,猛地、几乎是触电般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晏迟封的触碰范围里抽了回来。 他甚至艰难地、凭借感觉,将身体朝着与晏迟封相反的方向,蜷缩着挪动了一点点微乎其微的距离。 那是一个充满拒绝意味的姿态。 无声,却震耳欲聋。 晏迟封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错愕地看着时久,看着他微微偏开头,仿佛连他的气息都厌恶躲避的模样。 一股莫名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晏迟封的心口。 他不明白。 他明明……是想救他。 是因为刚才他选择了明珠吗?还是因为……他此刻的援手,在时久看来,只是一种廉价的、甚至带有施舍意味的怜悯? 时修瑾也看到了这一幕,见时修瑜已经吃下解药,才放心走过去。 “他,朕要带走。” 他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清楚。 而这些问题,只有时久能解答。 晏迟封冷笑:“陛下刚刚还把解药给了云城王,现在又想带走他,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 “朕宫中自有太医,不劳燕王费心。”时修瑾语气平淡。 晏迟封道:“宫里的那些酒囊饭袋,能解什么毒?” 时修瑾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晏迟封!注意你的身份!朕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带走!” 最后两个字是对身后的影卫说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谁敢!”晏迟封厉喝一声,他身后的暗卫也立刻上前,手按在了刀柄上。 时修瑾眼中划过一丝杀意:“燕王,你是要谋反吗?”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被双方争夺、却仿佛被遗忘在角落的身影,再次动了。 时久。 他听着耳边为了他而起的、充满火药味的争执,只觉得无比讽刺和疲惫。 明明刚刚一起放弃他的也是他们,现在又在为了他大打出手。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未曾受伤的手臂,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挥开了身旁人试图搀扶他的手。 然后,他支撑着几乎完全依靠意志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靠着声音朝着时修瑾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迈出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就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肩胛处的伤口因这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涌出,他身体剧烈一晃,眼看就要栽倒。 比起在燕王府,大概还是皇宫中,更容易让阿姐见到他吧。 时修瑾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几乎软倒的身体。 入手是一片冰冷和黏腻的湿热。 时久没有挣扎,或许是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但他的动作,那迈出的半步,那任由时修瑾扶住的姿态,在所有人眼中,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选择。 他选择了时修瑾。 晏迟封看着被时修瑾扶住的时久,看着他那毫无生气的、染血的脸,伸出的手缓缓垂落。 时久就这么想离开他吗? 可他对时久再不好,也比时修瑾强吧。 时修瑾感受着臂弯里轻得吓人的分量,看着晏迟封那瞬间晦暗下去的眼神,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快意。 记忆里,他这个弟弟一直都瘦的过分。 可他一直没有关注过这一点。
第33章 命不久矣 皇宫中,太医颇有些焦头烂额。 太医院院首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当然认识时久,但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会是被陛下亲自带回的。 而且…… 恕他不敢直言,陛下虽然说下令一定要治好他,但是前九皇子这个身体状况,怎么都不像是能活过今年的。 身上一堆暗伤,还中了两种奇毒。 原本只中一种说不定还有的治,但两种……大罗神仙都难救。 思虑再三,太医院院首还是朝时修瑾说了实话。 “你说什么?” 时修瑾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院首继续道,语气充满了无力:“这两种毒,药性皆烈,且……且相互纠缠,似有掎角之势!若只中一种,集太医院之力,或可勉力一试,徐徐图之……但两种毒素并存,互相激发,已然深入肺腑,侵蚀心脉……这……这……” 他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请陛下恕老臣无能!殿下他……他这般境况,恐……恐……大罗神仙难救啊!依脉象看,怕是……怕是难熬过今年冬日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挤出来的。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时修瑾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听清,又仿佛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他死死盯着榻上气息微弱的人。那双紧闭的眼睛,那毫无血色的唇,那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身体……难熬过今年冬日? 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失去时久。 这个他一直不太喜欢的弟弟,只要他想,就会随时出现在他面前。 他或许嫉妒过父皇宠爱他,也憎恨过母后因为他而死,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的命。 他一直以为,时久只是伤重,只是中毒,带回宫,用最好的药,总能救回来。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醒来,要如何“问”他。 可现在,太医告诉他,这个人,快死了? 因为他放弃了那份唯一的解药? 晏迟封的话还历历在耳,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慌、猛地攫住了时修瑾的心脏。 他一把攥住太医令的衣襟,几乎是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眼中骇人:“朕说了,不计代价,不计方法,给朕把他救回来!不然……”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森寒的杀意,已经让太医院首瞬间面无人色,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时修瑾猛地松开手,任由太医院首瘫软在地。他再次看向榻上的时久,胸口剧烈起伏着。 “召见燕王,朕有事见他。” 燕王根本不用召见。 时修瑾的人还没跑出宫门,就见到晏迟封带着宋含清匆匆朝着乾清殿走去。 宫里的太医他可信不过。 就算没有时修瑾的召见,他也打算夜探乾清宫。 倒是时修瑾,这次居然为了时久会向他低头。 寝殿内,宋含清看见时久也有些愣神。 几月不见,他倒是更加憔悴了。 原本优越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平添了一份脆弱。 时久醒来,看见宋含清,眼里飞速划过一丝诧异以及绝望。 直到看见宋含清身后的时修瑾,才略微放下心。 不是又被带回了燕王府就好。 晏迟封自然没有错过他的神情,手指不自然蜷缩。 时久……就这么不想和他在一起? 太医院院首也不是真吃干饭的,他说不行,那确实是难救了。 宋含清把过脉后,脸色凝重道:“……王爷当真想他活?” 晏迟封见他的表情便知道怕是不妙,忙道:“自然。” 宋含清叹了口气,给时久吃下一颗药:“吃了可以压制你的寒毒,暂且让你复明复声。” 随后道:“但我也没办法,齐国至毒和炎国至毒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天下罕见。” 晏迟封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暗十三居然有能耐找到连宋含清都搞不定的毒药。 宋含清自与他结识以来,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病症。 “不过……”宋含清想了想,道:“要是能找到我师父,说不定他有办法。” “你师父?” 晏迟封还没听他提起过他的师父。 时修瑾道:“你师父是谁?朕即刻下旨找他。” 宋含清叹道:“鬼医陆铭,陛下可曾听过?师父行踪不定,我甚至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时修瑾并不清楚江湖上的事情,但无妨,他是皇帝,想找人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道:“你能暂时压制毒性吗?” 宋含清点头:“拖上一个月还是可以的。” 时修瑾道:“那就够了。” 他看着时久:“他什么时候能说话?” 宋含清思索了一会儿,道:“应当是一个时辰。” 时久需要休息,宋含清以此为由把晏迟封和时修瑾都赶了出去。 他们一走,被宋含清说要一个时辰后才能说话的时久便道:“多谢。” 他知道宋含清是想给他多一点休息的时间,才没有说那药吃下去他就能开口了。 “谢我干什么?那个计划……”宋含清犹豫了一下:“其实是我提出来的,你要怪还是怪我吧。” 时久没说话。 他当沉默让宋含清焦急,下意识道:“其实迟封很喜欢你,他……” “宋大夫是觉得我不懂何为喜欢吗?” 时久忽然道:“他若是真喜欢我,会让人掌掴我吗?” 从前他不懂,母妃说爱会使人痛苦,他就以为爱就是会疼的。 可是他在齐国,看见了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子。 晏迟封对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利用和欺骗而已。 宋含清哑口无言。 诚然,到现在晏迟封都没跟他承认自己喜欢时久。 他对时久,到底是喜欢还是因为对方舍身救他而短暂心动,晏迟封自己都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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