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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起燕归的脸:“朕不止要你杀了时久和晏迟封,朕还想要这个天下。” 燕归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连颤抖的力气都没了。 他怔怔地看着姜忱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让他甘愿俯首称臣的面容,此刻竟透着一股吞天噬地的野心,狰狞得让他心惊。 “让朕想想……怎么样才能证明你的衷心呢……” 姜忱眯着眼:“不如你去把嘉州打下来,然后再屠城?” 燕归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嘉州是梁国的边城,也是安家的祖籍地。 那里的百姓…… “陛……陛下……”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贸然屠城,恐怕会遭到更激烈的反抗……” 姜忱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力道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眼底是淬了冰的笑意:“所以呢?” 他低笑出声,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朕就是不喜欢,朕就是要他们死。” “老师,你最疼朕了,你会帮朕的吧。” “屠了嘉州,朕就信你,你还是朕的元帅,朕的老师。” 燕归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姜忱……他就是个疯子!
第114章 疯狂 燕归不知道姜忱为何变成这样。 明明曾经…… 他记得当年那个少年,站在桃花下,还并非是如今这副疯癫的样子。 彼时少年眉眼清俊,剑眉斜飞入鬓,一笑便露出两颗小虎牙,在灼灼桃林中练剑。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择扶持他。 可如今的他,与当年相差甚远。 而一切的变故,来源于他的母妃。 那流言起得蹊跷,恰好在姜忱母妃家势力渐盛、隐隐威胁到东宫太子之位时传开。 燕归当年便觉不对,姜忱母妃出身将门,忠烈之后,怎会做出私通外男,通敌梁国的叛国之事? 但帝王震怒,下旨将皇妃打入冷宫。 那时的姜忱不过十五岁,跪了三天三夜,额头磕出的血染红了石阶,却只换来一句“祸乱宫闱,罪不容诛”。 人赃并获。 他母妃与那个梁国人,是在床上被人抓到的。 燕归找到他时,少年正蜷缩在桃林的树洞里,怀里抱着母妃亲手绣的桃花香囊,哭得浑身发抖。他红着眼眶抓住燕归的衣袖,声音破碎:“老师,我母妃是冤枉的,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 燕归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字一句道:“我信。” 也是那一日燕归发誓要帮她。 可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连他也不过是姜忱爬上来的棋子。 是啊。 他怎么忘了。 他也是姜忱最恨的梁人。 …… 时宁一进来就闻到了药味。 时久坐在床边,红着眼圈,看着床上的晏迟封。 时宁:“咳!” 时久闻声回头,慌忙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沾着湿意,却强装镇定地扯出一抹笑:“阿姐,你怎么来了?” 时宁没应声,只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晏迟封苍白的脸上。 “我再不来,你还打不打算吃饭了?”她道:“我看他醒不来的日子,你是睁眼也想他闭眼也想他,睡都睡不着吃也吃不下吧。” 时久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敢看他,只低声道:“哪有……” 时宁冷笑一声,伸手将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汁端起来,指尖碰到瓷碗的凉意,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没有?” 她将碗重重搁在桌上,声响惊得时久瑟缩了一下。 “你看看你自己,眼下的青黑重得跟泼了墨似的,方才我进来时,你连帕子攥得发皱都没察觉,还敢说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晏迟封毫无血色的脸上,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若是知道你为了守着他,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会如何?” 时久咬着唇,眼眶又红了一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晏迟封露在锦被外的手背。 “我就是……就是怕他醒不过来。” 宋含清新想出来的药也吃了,陆铭也来看过了,怎么就…… 就是醒不来呢。 他道:“若不是我要给他煲汤,他也不会……” “没有你也会找别的办法下手,这又不能怪你。”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时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柔和:“你守着他没错,但你得先顾好自己。你要是垮了,不说别的,你那狗儿子也没人照顾啊。” 时久的肩膀微微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晏迟封的手背上。 “好了……诶?” 时宁瞳孔一缩。 脸色忽然就变了。 她指着晏迟封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声音颤抖道:“这是……哪来的?” 什么? 时久低头,看着晏迟封脖子上的玉坠,这玩意自他第一次见到晏迟封时便在了,平时藏在衣下,因此时宁才没有注意过。 那玉坠色泽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的是一朵并蒂桃花。 桃花,那是齐国的国花。 时宁的声音发颤,快步上前,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玉坠,却又猛地缩回。 她死死盯着那朵桃花,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这玉坠……是当年外祖母亲手雕刻的,怎么会在他身上?” 她常听迟下玉提及他们的外祖母。 迟下玉说,她的母亲平生最爱桃花,雕刻了许多个桃花玉坠。 当年她出嫁,母亲便将雕的最好的并蒂桃花坠给了她,那坠子她见过,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什么? 时久怔住。 既然如此…… 他道:“我问过他,他说这是他母妃的故人送的,从他一出生就戴着。” “母妃的故人?”时宁喃喃重复着,“不成,我得找娘问问。” 她虽然没见过那个外祖母,但也知道她不会随便送桃花坠子出去。 难不成晏迟封和迟家还有什么别的渊源。 “不必。” 结果,她刚准备去皇宫,便看见她娘,迟下玉站在外头。 迟下玉叹了口气,道:“听说你来了燕王府,我就跟着过来了。”她看着脖子上的吊坠,毫不意外:“那确实是母亲给的。” “当年母亲雕了两枚这样的玉坠,一枚给了我,另一枚……给了她的救命恩人。”迟下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那个时候我已经来了梁国,母亲思念我便想偷偷来梁国看我,结果……在边境被人劫持,还好遇到了当年的燕王妃出手相救。” 作为感谢,她送出了这枚玉佩。 燕王妃收下了,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希望母亲给孩子取个名字。 那个孩子的名字……便是晏迟封。 迟,是迟家的迟。 也是她母亲的迟。 身为迟家的家主,她的母亲许诺,将来如果有需要,能帮的一定会帮。 “可结果你也知道。”迟下玉道:“这个承诺还没兑现,老燕王倒是先死在了齐国的毒药下,虽然……我听说其实是炎国人干的?” 时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迟下玉:“这些事情,你早就知道?” “……是。”迟下玉道:“你以为,当初他去棚城找陀草,为何会那么顺利?自然有迟家推波助澜。” 她递给时久一张纸条:“这是你姨夫的传信,齐国意图攻伐梁国,他不想和晏迟封有正面冲突,已经称病辞官了。”
第115章 醒来 时久接过纸条,他竟然不知道晏迟封和迟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或者是说,迟家欠晏迟封母妃这么大一个人情。 他从未对自己提过半句,想来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这名字与玉坠背后的渊源。 时久抬眼看向床上的晏迟封,他还在昏沉着,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晏迟封……” 就在这时,床上的晏迟封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他的手指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咳,那声沙哑的呼唤像是一根引线,陡然牵醒了沉眠的意识。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时久泛红的眼眶,还有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 “阿久……”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抬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只抬起了半寸便没了力气,“你哭了?” 话还没说完,便忽然被用力抱住。 时久的手臂收得极紧,几乎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脸颊贴着他单薄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微弱却沉稳的心跳。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烫得他锦被都泛起湿痕,他哽咽着,语无伦次:“你醒了就好……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再不醒,我……”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哭声吞没。 晏迟封僵了一瞬,随即偏过头,用还能勉强动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发顶。 “阿久……别哭……”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事实上,这几日的昏迷中,他的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无法动弹。 他能清晰地听见时久压抑的啜泣,听见他一遍遍贴着他的耳畔唤他的名字,听见他和时宁的对话,听见迟下玉口中那段尘封的过往。 那些关于玉坠、关于恩情。 他想睁眼,想告诉他自己没事,想攥住他的手让她别再哭,可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满了铅,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劲。 只能任由意识漂浮在混沌里,任由那些沉重的真相,在他的脑海里翻涌成滔天巨浪。 直到方才听见他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像是有一股暖流冲破了四肢的禁锢,才让他勉强睁开了眼。 时宁有些尴尬。 她看着如今虚弱的不行的晏迟封,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她承认,之前她想让晏迟封带兵,确实不怀好意。 但如今,知道晏迟封母妃是她们家的恩人,反倒是有些…… 她这样岂不是恩将仇报吗? 怎么办! 好像办砸了! 现在再去和时修瑾说换人吗? 但是…… 但是换谁好呢?好像也没有比晏迟封更适合收拾齐国的人在啊! 时宁咬着唇,偷偷瞥了一眼床边的两人,晏迟封正垂着眼,一下下轻抚着时久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全然没了往日里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 她心里更乱了,脚步往前挪了半寸,又猛地顿住,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开口:“我之前和时修瑾说,让他去领兵与齐军交战。” 晏迟封抚着时久发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时宁,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添了些沉沉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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