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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小孩打量着左云,发现他和刚刚见过的那个凶巴巴的弟弟莫名相像,心中也是疑窦丛生,却还是坦然地说了下去,“臣单名一个星字。” 左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对着一个最多十一二岁的小孩叫“三哥”这件事,和昨天晚上还逼着他叫本名否则不准射的禽兽一觉醒来回到少年时期这件事,都很难接受。 禽兽本人甚至完全没有成年后的记忆了,此刻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左云颈侧和锁骨上的吻痕和咬痕。 也对,心智再早熟的小孩在这个年纪也不该知道这些是怎么来的,哪怕是左怀义那种魔鬼也不会这么早就教他这些。 左云心虚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这事太离奇,早朝自然是无暇顾及了。暗卫搜遍了整个京城也没找出第二个左星来,左云不得不认真审视一下这个自称是他哥哥的小孩。 眼睛依旧没什么光彩,眼角比长大后略微上挑一点点,显得没那么懒散。睫毛很长,尤其是下睫毛,从俯视的角度看格外浓密,看上去无害又楚楚可怜。皮肤是和成年之后一样的冷白色,甚至还要更白一点,脸颊带了点少年人特有的浅粉色。 似乎……很软。 等左云回过神来,他的手指已经放在左星脸颊上了,指尖没怎么用力就能轻轻按出一个窝来。左星皱了皱眉头,不大高兴的样子,左云见状玩兴大起,恶劣地捏了一下。 确实很软,好像能掐出水来似的。他又捏了一下,站在一边的钟九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被左星狠狠地剐了一眼。 钟九下意识地“咳”了一声,痛苦地板着脸。左云忍俊不禁地看着左星吃瘪的模样,又半蹲下来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直到左星很痒似的缩了缩脖子,温顺地把头靠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这下,一干暗卫和心腹大臣全都真心实意地笑不出来了。 钟九默默旁观着素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小)宁王殿下讨好似的踮脚亲了亲皇上的鼻梁,这一幕的惊悚程度在他心里简直堪比当年燕王把叛徒肖询削成人彘之后,浑身血淋淋地跟他和秦六笑着打招呼。 木之远显然也想到了差不多的事情,后背发凉。凭他这么多年对皇帝和宁王的了解,他敢肯定这两个人平时私下里——他当然没有亲眼见过——绝对就是这种相处模式,你看他们俩多自然啊。 其他人:完了,更害怕了,不会被灭口吧? 与此同时,回到二十多年前的宁王左星和时年八岁的左云面面相觑。 左星自然是记得左云小时候的模样的,理论上在这个时空里他们刚刚才见过。不过从小左云现在背着行囊、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来看,方才不小心堵住他路的少年左星并没给他留下什么良好的第一印象,更何况现在成年的他是正大光明地拦了左云的路。 左云小时候的脾气左星也听说过,属于特别难沟通的那种不良少年,半点没有长大后装出来的那种礼貌。 他直截了当对左星道:“滚。”甚至懒得问问这个人和刚才在家门口被他一肩膀撞开的少年是什么关系。 但左星知道,左云其实不想上战场。他也知道自己的阻拦或许起不到什么效果,因为左云是绝对不会乖乖领情跟着他走的,哪怕左星有能力让他衣食无忧。 这个人势必要经过战火淬炼、众叛亲离,这是他的劫数,逃不过的。 可是左星还是说:“等一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小孩的语气相当凶恶,可惜配上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和清脆稚嫩的孩童声音,左星实在感受不到自己正在被毫不客气地质问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对这个时候的左云的了解,仅限于他没钱安葬早逝的娘亲,有一帮打架永远打不赢他的小屁孩天真又恶毒地大声嘲讽他的落魄,很快他被冷血的父亲赶去战场上当炮灰,空空的行囊里除了几本残破的书卷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以外连食水都没有。 左星很难想象左云是怎么靠自己走到千里之外的通州的。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用袖子擦了擦小左云脸上的血和尘土。左云愣了一下,马上狠狠地拍开了左星的手,果断拒绝了这没来由的亲昵和好意。 他从小就抵触来自陌生人的身体接触,娘生前多次告诫他,脆弱的美往往会招来灾难,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他确实因为自己的疏忽险些吃过一次大亏,好在那一次以牙还牙撕下了那个试图猥亵他的男人一只耳朵,趁着那人疼的在地上打滚成功逃走了。几年过去,他依旧为自己的弱小感到不齿。 从前总是和娘顶嘴,对她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他才发觉,其实她每句话他都记得清楚。 因为再也听不到了。 左星惊讶地发现小左云眼眶竟然红了,锐利的犬齿死死地咬着自己通红的下嘴唇,生生忍着不哭似的,倔强又倨傲,可晶莹的泪珠还是不争气地在精致剔透的深棕色眼珠里打转。 左星不敢再轻举妄动,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左云生生把眼泪憋回去,过了许久才试探性地诱哄道:“别怕,我不会伤你。” “你算什么东西?!”左云宁死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哭,哪怕是他娘亲也是一样,可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莫名觉得放松,眼泪便趁势攻破了关卡,连带着悲伤和愤怒也挣脱牢笼一泻千里,全都被他发泄似的吼了出来,“凭什么管我的事!!我就算是要去送死那也是我愿意,哪怕你是天王老子都别来烦我!!” 简直像个小刺猬,顺着毛摸就安然无恙,逆着毛摸就扎的人满手是血。左星却不吃这套,寒声说:“你不能死。”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小左云怒极了便要抽出短刀,却突然被左星死死攥住了肩膀,不得不和他四目相对。身体还在下意识地挣扎着,可左云没法移开视线,他被那双眼睛里某种肃然的神色完全慑住了,竟然不知不觉冷静了下来。 左星:“因为还有人在未来等你。” “……你在说什么?”左云莫名其妙,什么未来不未来的? 左星顿了顿,才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你是他活着的意义。”
第91章 番外十五 穿越(2) === 时任内阁首辅的钟九信誓旦旦地说,宁王殿下不必为了现状忧虑,内阁会替皇上和殿下安排好一切的。可当左星无意间问起“怎么没见到皇后”的时候,钟九一下子闭了嘴。 皇帝笑眯眯地说:“不知道啊,皇后明明昨天晚上还侍寝了来着。” 左星的大脑还在处理这句虎狼之词的信息量,钟九果断地告退了,目瞪口呆的木之远在反应过来之后也闻风而动,顺便带走了在场的所有暗卫,很快整个清闻殿就只剩下几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太监宫女。 “宁王抱病”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趋炎附势之人全都带着名帖和厚礼向王府一拥而去,殊不知此刻时年十一岁的小宁王殿下坐在九五至尊的膝盖上,撑着头默默思考着。 “所以,”他抬起一双无辜又清澈的眼睛看着左云,“‘我’就是皇后吗?” 左云忙着没理他。 握笔批奏折的手很稳,分明的筋骨在白玉般的皮肤下随着运笔时隐时现,明黄色的纸张上留下铁画银钩的朱砂字迹,无论是人是手还是字都十分赏心悦目。 左星想了想,好像也不吃亏。 过了一会左云把那封批完的奏折放到一边,轻轻用笔杆挑了挑左星的下巴,“三哥果然聪慧。” “侍寝又是什么意思?” 左云搁笔想了想,思绪在脑海里过了几个来回,戏弄人的恶意很快压过了良心,颠倒黑白道:“就是让我上你的意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寒,补充了一句:“但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小左星仿佛完全没听懂似的歪了歪头,选择性地忽略了前半句话,敏锐地只抓住后半句话不放,“什么叫没兴趣?” 左云反问:“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左星默然不语,左云正要拿起一本新的奏折落笔批阅时,左星才发话道:“你要立其他人当皇后?”落寞的语气配上低垂的眉眼,仿佛是被抛弃的丧家之犬似的,就好像在说“你不要我了吗”。 换做真正的左星用这种表情说这话,左云会相当受用地把他摁在御案上亲,顺便再做点别的。其实他俩都知道这种问题完全没必要担心,就算问出来也纯粹是两人之间的情趣,但左星主动把自己放在弱势的模样还是很能满足左云心底里某种隐秘的欲望,哪怕他知道那种可怜兮兮的神色绝对是装出来的。 可是现在他没法这么做。左星可能是那种对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的变态,左云可不是。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左星忽然觉得眉间一凉,紧接着眼前一道红影闪过,竟是左云在他眉间点了一笔朱砂。左星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找镜子,左云却以为他是要抹掉,有些不悦地轻轻攥住左星的手腕,“别动。” 左星听话地不动了,左云恶趣味地对着那半干的笔墨吹了口气,细细欣赏了一会,然后笑着下了结论:“不错,是个美人坯子。” 左星如果再长大个十几岁绝对会对这种调侃甘之如饴然后身体力行地报复回去,可此刻他在左云不正经的目光下无所遁形,耳朵尖终于不受控制的红了。 这可真是稀奇。左云诧异地挑了挑眉,相当露骨地在左星滚烫的耳朵尖上吻了一下,故意用微弱如游丝般地气音说道:“汉皇重色思倾国,求得了,哪有放走的道理?” 左星别过脸去不看他,耳朵彻底红透了,左云二十多年来头一次见老神在在的三哥这般模样,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他就着现在左星坐在他腿上的姿势一手拉着少年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后颈往下按,直到左星整张脸都陷进龙袍的明黄色衣襟上。左云知道左星的耳朵是比较敏感的地带,便俯下身去正待再贴在他耳边悄声戏弄他几句,左星的目光突然顺着微微敞开的衣领深入进去,看到了那掩藏在重重华贵衣料之下的吻痕。 情爱的痕迹落在常年不见光的皮肤上,红梅映雪似的,想不注意到都难。 左星无师自通地找到了反击的思路,用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天真语气问道:“这个痕迹是什么?” 左云一愣,面上有点挂不住,轻咳一声道:“虫子咬的。” 实在是很难解释,饶是巧舌如簧如左云也很难找到合理的借口,因此也顾不得“如果皇帝寝宫里都有蚊虫那全体宫人不如集体自刎算了”这种显而易见的逻辑漏洞了。 偏偏左星是最擅长抓漏洞的,和他这种人的博弈往往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大的小的都一样难缠。事态陡转直下,左星穷追不舍地追问道:“不可能,是人咬的。是谁?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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