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怎么行呢!哪有长辈先说新年好的! 江弃言立刻将疑惑抛诸脑后,走上前,拱手作揖,“先生新年好——” 蒲听松站起身,同样躬身行礼,“臣祝殿下新年快乐。” 江弃言微微发愣,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手中就被塞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小荷包。 “拿好,别掉了”,大手包着他的小手,帮他握紧,“里面有八片金叶子,还有一些……外人在,为师便不明说了,弃言可以晚上再看。” 某外人摸了摸鼻子,心想,你师徒二人其乐融融可喜可贺,喊我来这干瞪眼是几个意思? “方小朋友,你不拜么?” 谁特么小朋友,老子比你还大几个月…… 方无名立刻微笑道,“我也有啊?” “不然呢?” 好人啊,大好人啊。 方无名立刻作揖,“新年好啊新年好,帝师大人丰神俊朗,今年好去年好明年好年年都好。” 蒲听松把另一个荷包递过去,意味不明笑了笑,“本官向来一视同仁,这里面同样是八片。” 等方无名珍重地揣进怀里,蒲听松便挥挥手示意方无名可以离开了。 临走前江弃言看了看方无名手中的荷包,果然比他的要大一些,也鼓一些。 木门开了又合,有风漏进来,冷颤方起,蒲听松的视线便向他投来。 “冷不冷?” “嗯。” 蒲听松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那……再拿为师的腰暖暖?” 江弃言砰一下红了脸,之前的回忆回忆带着那些孩童时期尤为显著的羞恶之心直接撞在了灵魂上。 很要命。 这种羞意其实是很纯粹的,小孩子初知对错善恶,本能感觉这样的事情不太好,脸皮薄些的,往往便会如此红脸。 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心里知道不对也很愧疚,偏偏道歉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随着年龄增长,脸皮慢慢变厚,只怕这样好玩的场景便难以见到了。 蒲听松好笑的看着捂住眼睛的小孩,“嗯?” “弃言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呢?” 想要!可是…… “我…我不想要……” 江弃言羞得面红耳赤,“我……我不要的先生,我不要,我不想,我……” “为师怎么瞧着像口是心非呢?” “没没没……没有!” 急狠了,甚至都有点结巴,“我我我,我没有,我没有心里想要的,我没有……” “那便没有吧。”闻言,蒲听松故作遗憾摇了摇头。 ! 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呢……再劝他一会,他就…… 心里刚刚有些失落,先生就向他伸出手,“来,用手给你暖暖。” 不愉快瞬间消失,江弃言把两只小手都放在先生掌心。 蒲听松轻轻挑眉,随后弯了手指。 一只手就包住了两只小手。 江弃言瞪大了眼睛,先生的手指那么长吗?平时都没注意…… 先生的手指好好看啊,手骨根根分明,不像他,他的手肉乎乎的像小包子。 怪可爱的。蒲听松想。小孩这手上的婴儿肥只怕褪不了,这辈子都这样软软乎乎了。 从一年半前,初见的时候,蒲听松就看出来了端倪。 明明这孩子经常饿肚子,竟然还能长得水灵灵圆溜溜的。 天生一个可爱的娃娃相。 蒲听松每日雷打不动叫人送一碗热奶给他喝,也正是出于此种考虑。 他不知道这种相貌会不会影响身形,他担心因为这个,这孩子日后长不高。 江弃言冰凉的小手一会就被捂热了。 他打了个喷嚏,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穿少了。 明明挺厚了啊? 蒲听松听到喷嚏声,思绪瞬间回笼,他弯身把人抱起来,拉了拉鹤氅,裹住。 江弃言趴在先生肩头,被带出去竟也不再觉得冷。 他本以为是去膳厅用晚饭,可蒲听松竟带他出了大门。 “去哪?” “出去看看烟花,弃言若是想玩,我们也可以顺道去街上逛逛。” 放烟花吗,他从前在宫里…… 从前不重要。 江弃言眸中一闪而过落寞,旋即消散,他扬起笑脸,“想跟先生一起玩!” “小孩,为师可不跟你玩。” “就要。” “想得美。” “呜哇……” “不得了不得了,小弃言都会用假哭来让为师妥协了。”蒲听松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只陪你玩一会,为师嫌幼稚。” “先生明明也很想玩”,他嘟嘟嘴,“我都看出来了。” “咳”,蒲听松轻咳一声,“胆子大了,敢揭为师短?” “就敢。” “这么气为师,当心为师罚你。” 江弃言偷偷瞄了眼先生的神色,里面只有笑意。 “呜哇啊……”毫无诚意哭了一半,实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先生只知道吓唬人。” “小弃言那么聪明,为师可不敢吓唬你。” 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走到人多的地方,江弃言忽然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要自己走……” 他又不是奶娃娃,别人看见他总被抱着,肯定要笑话他娇气的。 蒲听松一贯顺着他,把他放下来后,就去旁边摊上买了个虎皮帽,给他戴在头上。 “这般应当是不会冷了。” 走走逛逛,手里被塞了一样又一样吃食玩物,渐渐地,他就有点抱不动了。 他喘着气,吃力地接过切糕,站住脚,“先生!” “怎么?”蒲听松故意道,“还想吃些什么?” 他有点生闷气,“不要再买了……” 蒲听松便叹息,“弃言又不说喜欢什么,也不说想要什么,为师只好见到什么买什么了。” “累着弃言了吧,是为师思虑不周了……” 江弃言气势汹汹鼓起来的腮帮子忽然就泄了气。 他把东西都推到先生手上,只拿着一块蒸糕,轻轻咬了一口。 脸上有些痒,似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滑落。 “先生买的,我…都喜欢。” 他不找先生要,是觉得不应该。 他要懂事一点。 可是先生不需要他懂事,先生都快把他宠上天了…… “怎么还感动哭了呢?” 先生抱着一堆杂物,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为师可腾不出手,你自己捏块衣角擦擦?” 他便抓起先生腿侧的衣摆,把脸闷在里面,任泪水肆虐。 反着闷着别人就不知道他在哭了。 他就可以哭大胆一点。 蒲听松低头看了他一会,把东西转交给跟着的小厮,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要不要为师抱着哄?” 人太多了。“不要。” “那回家再哭,回府上为师抱着哄?” “好。” 江弃言把眼泪收回去,指了指烟花摊,“想玩那个。” 小孩学会主动开口了。蒲听松弯了下眉毛,走过去,每样都买了一些,摊主见他买的多,送了个火折子,他道了谢就牵着江弃言往空旷地方走。 江弃言第一次放烟花,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期待的。 绚丽的火花绽放的那刹,耳朵被一双手捂住,巨大的爆鸣声隔了手掌传进耳膜,显得有些不真实。 此起彼伏的烟花在天空中热闹绽放,期间还穿插着缓慢升腾的孔明灯。 “现下还早,等十五上元的时候,孔明灯会更多些。” 他知道的。其实。 往年,他在宫中,缩在角落,因为爆竹声而瑟瑟发抖。 他知道的。其实。 他隔着一扇纸窗,透过一层薄纸看那些暖光。 暖光实在晕得太开,光点太朦胧,于是他曾鬼使神差伸手,戳破了窗户纸。 于这小小的纸洞中,他曾窥见旁人的热闹与幸福。 羡慕填满了一整颗幼小的心脏。 可那不重要了。其实。 先生牵着他,他正大光明站在满天繁星与祈愿灯之下,凝视自己的幸福。 不,是幸运。 在他不幸的一生中,先生是他唯一的幸运。 “回去吧……”他打了个哈欠,“困了。” “刚吃饱了零食就犯困?” “嗯。” “那就回去吧。” 江弃言迫不及待想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方哥哥就会成为他的第二个幸运。 他相信自己的朋友,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第23章 压岁之乱 堂外风声穿过园林,枝头枯叶猎猎作响。 室内火炉缓慢燃烧,不尽干燥的柴火发出燃烧不完全的噼啪声。 睡到半夜,江弃言只感到手脚冰凉,小手不受控地向着热源靠近。 漆黑一片的夜里,一双眸子忽然睁开。 有轻微的叹息声在屋内回荡。 睡得好好的,忽然被冰凉的小手袭腰,一下就给他冰醒了。 怪惊悚的。 蒲听松尝试动了一下,身旁传来不满的哼唧声,下一瞬,一条小腿就压在了他的小腹上。 蒲听松闷哼一声,被压得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真是……” 他把人搂紧,“拿你没办法。” 一夜无梦,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弃言就醒了。 ! 他……他怎么捏着先生的腰啊…… 江弃言受了很大的惊吓,瞬间缩回了小手,他挪了挪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枕着先生的小臂! 难怪昨晚睡那么香……但…先生看起来不太妙的样子。 “腿”,总算是醒了么,“打算压到什么时候?” “对…对不起!” 江弃言连忙从先生身上挪下来,往旁边移了移。 蒲听松活动了一下被压了半夜的右臂,果不其然又麻又僵。 “小弃言多大了,睡个觉还要赖为师身上啊?” 江弃言脸微微泛红,他很想捂住先生的嘴让先生别说了。 他不小了,他已经五岁了。 听人家说,先生五岁的时候,都能踩在小凳子上下厨做糕点了。 糕点是做给蒲老爷子的,可老爷子那晚又住在了宫里。 后来那糕点是进了先生的肚子还是分给了下人,他都不得而知。 他只是在听这些往事的时候,由衷觉得先生真的好可怜。 “先生”,江弃言站在地上,任先生给他穿衣梳头,他乖乖配合,只在先生束发时,轻声,“我想吃枣泥糕。” 蒲听松绑发带的手骤然松开,已经做好的发式前功尽弃,手中柔顺的长发尽数散开。 枣泥糕啊,好多年他都不再做这东西了,反正做了也没人吃。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蒸了一次又一次,好好的糕点最后化成了黏糊糊的一坨,直到变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