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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相的心在滴血,原本平和甚至有点慈祥的脸开始抽搐,扭曲成了一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 陈安眼观鼻鼻观心,等江弃言喝完,就带着杯子潇洒离场。 徒留文相独自黯然神伤。 江弃言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嘴角上扬。 虽然但是……就像苏仕元说的那样,先生有时候确实有点孩子气。 有点腹黑,但很可爱。这样的先生会让他很喜欢。 疲惫的神经和麻木的思绪似乎得到了安抚。 江弃言答题的速度快了些,差不多又花了半个时辰,终于答完了一半。 江弃言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错漏后便打算用午膳。 这次进来的依旧是陈安,陈安打开食盒,将几碟糕点摆在桌上,传话道,“陛下,蒲大人说委屈您了,等考完回宫他让小厨房给您加餐。” 陈安心里忍不住疑惑,帝师大人的话听着怎么有点奇怪,难道帝师大人会在宫里留宿吗? 陈安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帝师大人留宿宫中,是住后宫还是住养心殿? 无论住哪,好像都很…… 很奇怪,还很……说不上来的感觉,陈安觉得自己只是想一想就感到很背德,很见不得人,很…… 陈安觉得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什么秘密,还很有可能是什么惊天秘闻! 难道帝师是陛下的男宠……?看着不像啊…… 该不会……
第55章 《秋庭》 该不会陛下才是蒲大人的/禁/cao吧! 看起来像。 陈安怀着满脑子疑问进门又带着更多疑问出去。 填饱了肚子,江弃言想了想,将那张诗题拿过来,仔细研读。 春华……秋实吗。 江弃言不由代入了自己,他在年幼时被先生带回家,最终结出了先生最想要的那颗果实。 江弃言深吸一口气,提笔,书写。 两字为题——《秋庭》。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那年秋日,他对着旧烛台织围脖的样子。 蒲影横阶蔽日华,江柳空垂傍旧槎(cha第二声)。 眼眶渐渐湿润,江弃言写完这一句,盯着它看了很久,才能继续。 东君未许承新露,病骨难禁染晚霞。 似乎也是那一年,他以为自己染上了绝症,黄昏下,他为自己舍不得先生而默默垂泪。 可,一切都是假的。 怎么能是假的呢?明明……明明只有先生对他那么好,为什么是假的…… 寒蝉抱叶噤秋实,孤雁迷云失故家。 是先生把他抱回家的,可后来他在一声声温柔至极的哄骗里,终于如一只寒蝉那般,战战兢兢抱着将落的枯叶,再也不敢表露心事。 他像一只孤雁,在迷雾中失去了方向,找不到什么是真实。 而这,难道就是先生想要的结果吗? 欲拟长门犹讳赋,恐惊庭树又栖鸦。 原来先生给他取字讳深,是这个意思吗? 讳莫如深。 可他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江弃言写完,又读了一遍。 《秋庭》。 是春天的帝师府草木深些,还是秋天呢?似乎是秋天多一些,那时候院里满是落叶,庭中栽满白色的菊花,像是哀悼夏的逝去,他便常常看见先生坐在亭中静静饮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似乎是在怀念某位故人。 蒲影横阶蔽日华,江柳空垂傍旧槎。 东君未许承新露,病骨难禁染晚霞。 寒蝉抱叶噤秋实,孤雁迷云失故家。 欲拟长门犹讳赋,恐惊庭树又栖鸦。 不知道先生看到这首诗,能不能读懂他心中酸涩? 剩下的题江弃言用了三个时辰答完,仔细检查过后,发现两处错漏,便把那两张白纸拎出来,单独誊写一遍,按页码叠好,起身示意文相可以收卷了。 文相拿到卷子,迫不及待就看了一眼放在最上面的诗作。 这一看,他眼皮不由狠狠一跳! 恐惊庭树又栖鸦?? 是在暗喻他们结党营私吗? 这首诗好像是冲着帝师去的! “陛下,还有些时间,您要不再另写一首?”文相建议道。 这诗特别好,可以说比《喜鹊喜》要更显成熟得多,但…… 好归好,这要让帝师阅卷时看到了,恐怕对陛下不好…… 文相都有点心疼他家陛下了,陛下才十六岁,在他眼里就是个孩子,却能写出这样隐忍深刻的诗作,可见陛下心里承受了多少事。 “不用了”,江弃言径直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先生在哪个方向?” 他有点想先生了。 文相叹了口气,指了个方位,看着江弃言匆匆离去,便取过统一的纸袋,将试卷写上姓名的那角折起来,用封条贴好,然后把它们装进纸袋,就准备去找左右两相抽签看这试卷是秘密送到哪个县。 蒲听松握着一柄不大的紫砂壶,正给自己面前的杯子添茶,添着添着,后背就忽然贴了个柔软的东西,那小东西还胆大包天伸手搂住他的腰。 蒲听松微微一僵,好险没让茶洒出来。 “怎么?”只是片刻,蒲听松放松了脊背,任由江弃言搂着,温声询问,“陛下这又是怎么了?” 不怎么,想你。 江弃言抿着嘴,垂眸没有说话。 蒲听松叹了口气,“松手,站面前来。” 他其实不想,他只想贴着先生的背抱一会就好。 他不想站先生面前,不想让先生看见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那里以爱为底色,欲海沉沦中,还有一艘名为“怨”的帆船在波涛里浮沉。 起起伏伏的,念头很多。 为什么先生不能真心对他好,因为爱他而对他好? 为什么先生的宠爱总是掺杂着不纯的各种目的? 为什么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利用的影子? 那些念头最终汇成了泪珠,浸湿了蒲听松后背一小块布料。 “陛下,臣似乎没惹您?”蒲听松察觉他哭,掰开他的手,把他从背后拉到身前,给他擦眼泪,“十六了,还这么爱哭,是不是只要臣一会不看着您,您就要偷偷掉眼泪啊?” 江弃言仍抿着唇,没说话。 “说话好吗?”蒲听松耐心哄他,“从哪里来的委屈?跟臣说说。” 他还是不说话。 “要抿成三瓣嘴巴了……”蒲听松语气越来越无奈,“松一松,快真成兔子嘴唇了……为什么这么哭,总要有个理由?” 没什么由头,他就是想哭,想哭还有什么理由,理由就是他不高兴。 他一直都不高兴,从先生把他一个人留在遗忘谷那天起,他就再没有高兴过了。 “好,不说就不说”,蒲听松用臂弯将他圈住,“不问了,臣哄陛下便是了。” 蒲听松稍加思索,直接抄着他腿弯把他捞到了腿上,“别哭了乖…陛下……哭那么可怜,怪惹人心疼的……” 那个“乖”字后面的停顿短暂而突兀,就好像原本还要说什么,却半路止住。 江弃言直觉,那应该是一个称呼。 先生刚刚是想叫他“乖乖”来着的。 可最终却改成了“陛下”。 江弃言愈发眼泪汪汪,花生米那么大的泪珠成串往下掉。 蒲听松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一种悲哀,一种对命运无可奈何的悲哀。 曾几何时,自己好像也露出过一样的悲哀神情。 蒲听松正恍神,就听见江弃言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是一个问句,“这里有人吗?” 没有,不会有人靠近这里,因为他在这。 他知道江弃言的意思。 人前是君臣,人后…… 蒲听松把那天晚上江弃言骑在他身上说的话抛之脑后,平静的想:人后你还是我的小宠物。 他的小宠物不喜欢听他叫陛下。 不叫就不叫吧。 “现在回宫还是抱会再回宫?”蒲听松一下一下轻拍着江弃言的背,“太阳都下山了,小弃言的肚子还没饿么?” 饿没饿,摸摸不就知道了。 江弃言不说话,只是往前贴了一点,脑袋靠在先生胸膛,侧身露出小腹。 反正从小就这样。明明可以问他,偏偏就要摸他肚子,弄得他是一点脾气也没有,这么多年了一直都乖乖让摸。 现在想起来,先生真是又坏又过分,每一个动作都是陷阱。 陷阱就陷阱吧,知道是陷阱他也想往下跳,他饿了太久,陷阱里的青草让他很馋。 先生的温柔让他很馋。 蒲听松低下头,看见江弃言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屈指弹了弹江弃言的脑门,目光瞟到小兔子摊开的肚皮,顿了一瞬。 似乎就因为他目光中的停顿,江弃言看他的眼神瞬间热切起来,像是在期待什么。 蒲听松很快移开了目光,并没有如江弃言所愿摸他的肚子,感受到他不满的情绪,便笑着安抚性揉了揉他的头发。 要什么给什么怎么能行呢? 蒲听松想,爱抚是给小宠物听话的奖励,可不是予取予求的。 至于要摸宠物哪里,那也是主人决定的。 兔子的软肚子是很好摸,但现在蒲听松只想摸他头。 可能是出于某些顽劣的心思吧,有时候蒲听松还挺欣赏他委委屈屈的小样子的。 尤其是自己欺负了他,他还要一边掉眼泪,一边软软贴上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蒲听松会觉得,自己的心底似乎也柔软了一些,不再只有冷硬。 于是不知不觉中,利用里掺杂了不多的真情。 只是谁也没能认清。 一个以为没有,一个认为不曾。 哄了一会,看江弃言哭得差不多了,蒲听松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上马车,明黄御布盖着车身,江北惘出行一向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皇帝。 江弃言却只觉得这黄色锦布包裹的车厢如此压抑,好像把他圈进了什么套子里。 皇权,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圈套罢了。 圈着他,束缚他的言行举止。套着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于是江弃言终于明白了,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是金色的。 很漂亮的项圈,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羡慕,贵重的金子打造了它,上面还有先生精心雕刻的图案。 可它太重了,卡着他的喉结狠狠压迫进去,弄得他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可能是因为哭太久了,站在午门前,江弃言有种窒息的感觉。 他其实不喜欢权利,他没拿自己当过太子,也不愿意做个皇帝。 可是不那样,他就没有拥有先生的机会。 他要权利不是想报复什么,他只是想跟先生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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