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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便再问你一次,这库房的钥匙,当真只有你一人有?” 终是扛不住面前两人的威压,孙总管这才松口,说还有一个人。 原来,日前,解惜行一行人还未回到玄心门时,玄心门的外门突然来了一对姐妹。姐姐看着只有十一二岁,妹妹看着只有五六岁,两人都衣着朴素,身上并无什么银两。 姐妹俩请求玄心门收留,于是孙总管便将她们留了下来,让她们住在库房,并给了备用的钥匙。一开始的时候,姐妹俩还在外门帮着做做活计,然而几日后,她们便不知所踪了。也是因为这样,库房的备用钥匙并未收回。 “那对姐妹是什么人?”解惜行问。 “根、根据姐姐所说,大的名唤柳温律,小的则叫柳锁。” 这话听得解惜行和苏玄影皆是一愣。竟是当初在艾兴村内认识的那对姐妹。 “那为何孙总管你方才不说?”苏玄影瞥了孙总管一眼。 孙总管支支吾吾地不敢答话,被解惜行一脚踹出了库房。 “没想到还扯到了当初的柳家姐妹俩。看样子,此事比预料得要复杂,”解惜行看向苏玄影,“而且这孙总管所言并未全然属实。” “这种人的嘴里一时也问不出什么,我们还是再去东厨看看吧。”苏玄影提议。 于是两人又来到外院的东厨。此时,沈韵悠和负责做饭的林姨正在此处。 “啊,门、门主!”林姨一看见解惜行过来,竟是吓得就要跪地,“我当真不曾在饭菜里下毒啊!” “是啊,师父!”一旁的沈韵悠也急急附和,“林姨已在我们玄心门待了五年之久了,她不是这样的人!” “林姨你先起来,”解惜行见状赶忙上前,同苏玄影一道搀扶起林姨,宽慰她道,“我们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来东厨看看。” “林姨,”苏玄影指了指摆在桌上的各色菜肴,“这些都是今日膳房提供的菜式吗?” “是的是的,”林姨谢过扶她起身的二人,转头看向桌案,“白日里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师父,师公,这些都是那些中毒弟子所食的菜式。”沈韵悠也接道。 只见几人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各色菜式,种类丰富,品相诱人,有诸如白斩鸡、水煮肉、白灼虾、清蒸蟹等等。解惜行先是粗略环视过一圈,接着又取出银针试了一遍。 “还是无毒。难不成真是只在弟子们所食的部分中投毒不成?” “应当不是,那样就需要大量的毒药,可根据库房中毒药的残存剂量来看,此人所用的量其实并不多,”苏玄影摇了摇头,“所以应该还是在某一吃食内集中投毒了才对。” 苏玄影看着桌上的菜肴,又道:“虽说样式很多,但这些吃食一定有着什么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看着都很好吃?”解惜行接道。 “……倒不如说,都很干。” “干?” “嗯,也就是说,吃的时候,都需要配上蘸料。”一语毕,苏玄影便自桌上拿起一碟醋,看向解惜行。 解惜行即刻会意,再次展袖取出银针,开始检验蘸料。 这次,当银针触及桌案上的辣酱与酱油之时,针尖末端浮现了黑色。 “原是这般,毒被下于蘸料之中,因各人口味各异,对蘸料的需求也各有不同,”解惜行道,“所以才会出现吃了同一吃食的弟子一人中毒而另一人无恙的情况。” “这也是为何那些中毒的弟子毒发时间和毒发症状也各有不同的原因。”苏玄影补充道。 而后,解惜行处理试过毒的银针,苏玄影嘱咐沈韵悠带林姨先去休息。 两人对视一眼,眉宇间皆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既然下毒手法已然破解,那么,下一步,就该开始收网了。
第18章 是夜,东厨。 户掩月华,阒然无声。 倏尔窸窣乍起,竟是有一人手探出,朝着案上蘸料径直伸去—— “够了。” 言语歇止,光华骤明。 解惜行手持一盏灯烛,缓步踏入东厨。 “解、解哥哥?” 却见烛火照亮之处,赫然是昔日曾于艾兴村内有过一面之缘的柳温律。猝不及防被烛光映出脸颊,柳温律慌乱地转过身便想往东厨后门跑。 “小温律,”却是苏玄影自门外踏入,“好久不见。” “苏、苏哥哥……”柳温律足下连着倒退了好几步,才堪堪止住步伐。 “小温律,你……”解惜行顿了顿,“究竟为何要做这种事?” 听闻此言,柳温律却只低着头,默然不语。 “小温律,”苏玄影犹疑片刻,“你的妹妹呢?” 这话终于惹得柳温律再次启唇,然而吐露的,却是几个极其简要的字眼。 “没有了。” 简短。 惊遽。 “什、什么?” “苏哥哥,”柳温律仍固执地低着头,“我记得你曾跟我与妹妹说过,我们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们的身上,承载着娘亲的期盼……” 柳温律猝然仰首,一直低垂着的眸间,载不住的悲愤自颊边纷涌滚落,“是!在遇到那群禽兽之前,我们,本来是想好好活下去的啊!” “小温律,”解惜行忍不住上前几步,“可是我玄心门的外门弟子做了什么对不住你们的事?” “呵,做了什么……解哥哥,”柳温律抬手胡乱又徒劳地抹着面庞,自齿缝间挤出泣音,看向解惜行,“你大可让那位孙总管与你玄心门的外门弟子来与我当面对质。” 柳温律的声音凄怆至极,解惜行与苏玄影对视一眼,随即答应。 一炷香后,议事堂内,人影幢幢。 解惜行见柳温律已勉强止住泣声,便将视线转向室内的其他弟子。然而步入议事堂内的弟子,在望见柳温律时,竟无一不显露出张皇躲避的神色。解惜行正思索间,议事堂的门再次打开,是孙总管走了进来—— “该死的贱人,你居然还敢回来害我!” 谁曾想这孙总管甫一看见柳温律,竟猝然面色一变,高声尖叫着便作势要朝柳温律直直扑去—— “放肆!” 一旁的苏玄影旋即提腿一踢,当下便将发疯的孙总管踹翻在地! “门主!”摔落在地的孙总管仍扯着嗓子嚎啕,“门主您千万不要听信这个贱人的鬼话!” “住口!” 解惜行一声厉喝逼得孙总管闭了嘴。而后,解惜行又转向柳温律,缓下神色道,“小温律,现下人已到齐了,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吗?” 柳温律朝解惜行稍稍行礼,却并不急着答话,转而抬眸,神色凌厉地瞪向孙总管。 孙总管却被小姑娘的这一瞪吓得直打哆嗦,得亏身侧的外门弟子搀着才堪堪稳住身躯。柳温律不由冷笑道:“发生了什么事,孙总管和诸位公子们可敢说出来?” 然而被点到的众人仍是神色躲闪。 解惜行和苏玄影对视一眼,眉宇间俱是凝重。 “小温律,”苏玄影放缓了语调,“可否请你将事情的缘由告知我二人?” “苏哥哥,解哥哥,你们有所不知,”柳温律又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方才终于开了口。 “当初,我们姐妹俩同你们分别,便开始一路向北走。等盘缠差不多用尽的时候,我们走到了玄心门。因为实在没有法子,我们姐妹俩便请求管事的孙总管收留,于是孙总管便将我们两人安置在了库房。一开始,外院的众人都很友善,我们姐妹俩也常常帮着做事来聊以报答。可,谁知,他们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柳温律骤然攥紧了自己的衣襟,目光狠狠瞪向众人,连嗓音都扯出了嘶哑的怒吼。 “就在我们姐妹俩来此的第十日,这些外门弟子突然冲进库房,不由分说地将我拖拽走,而后强硬地送到了孙总管的床上。我根本反抗不能……” 柳温律弓着腰深深喘息。“而当我狼狈至极地回到库房后,却发现我的妹妹不知去向。我只好又草草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蓬头垢面地四处在外院里抓着问人。结果这群畜生没有一个肯告诉我。最后……” 柳温律狠狠掐着自己的双臂,强迫自己说下去。 “最后,我是在库房后面的枯井里,找到了我妹妹赤裸的尸体,”柳温律捂住自己的脸,嗓音沙哑,“要不是林姨收留了我,将我藏在东厨后头。苏哥哥,解哥哥,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同你们说话。” 一袭话毕,满室寂静。 “贱人胡说!” 却是孙总管陡然抖起肥胖的身躯,再次叫嚣着要扑向柳温律。 “滚!” 苏玄影又提起一脚,将孙总管踹得当即吐出一口浊血,直痛得在地砖上满地打滚,久久不起。 “门、门主……”倏忽自人群中发出颤颤巍巍的喊声。 “住口!”解惜行扬袖转身,目光扫及之处尽是凌厉,“你们没资格这么喊我!” 解惜行看着眼前这群面上或恐慌或不服的外门弟子,不由记起昔日拜入玄心门时他们面上的意气风发,现下却只觉得可笑至极。 “当初入我玄心门的誓言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强抢民女、残害幼孺,简直罔顾人伦、禽兽不如!” 解惜行深吸一口气后,继而重又转向柳温律,深深行礼道,“温律姑娘,此事是我玄心门教导之失,你想如何处置这些弟子,我绝不会过问。” 听了这话,柳温律瞥向神色恐慌的众人,冷笑一声,“自然是,以命偿命。” 此言一出,满室骇然。 解惜行看了看满目惊惧的众人,片刻后,转身对着柳温律微微颔首,继而拂袖背对众人,轻叹道。 “自裁吧,我留你们全尸。” 霎那间,阒然无言。 直至许久,人群中忽有一名弟子抖颤着抬起手,右臂高举,掌心运气,对准前胸,猝然一击! “啊!” 惨叫乍起,身躯倒地。 而后,又一名弟子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寒光朔朔,平举自刎—— “噗——” 鲜血迸溅,绽若朱瑾。 紧接着,第三名,第四名,第五、第六名……越来越多的弟子颤栗着开始自戕。 幽深夜幕中,掌灯厅堂里。 烛火抖颤,人声癫狂。呼嚎凄厉,猩红碎影。 寒刃凛凛,躯干迸裂。血光飞溅,赤焰嘶鸣。 一层又一层的鲜血交织起舞,一重又一重的嘶吼冲撞四壁。 墙上的剪影哭喊叫嚣,眸底的血色吞噬压抑。 墙上沸腾着层层错乱交迭的人影,耳畔剐割着阵阵不绝如缕的哭嚎,解惜行的脑中纷繁杂乱。 当年为了便于管理,自己将玄心门分为外门与内门。外门弟子虽不由自己直接教导,但他们拜入师门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从前那一张张意气张扬的面孔,那一声声惩恶扬善的誓言,竟是都不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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