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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玄,你放开我!”解惜行被迫得松开左臂,动作受阻下,又挣着要去够一侧地上的硬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吉雅明明跟一切都没有关系!她怎么就……都是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不是,不是的!”苏玄影环住解惜行的手臂更为用力,又要顾及着让他别再去咬自己的左臂,“行儿,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怎么冷静!我就是个累赘,”雨势迅猛,雷声轰鸣,解惜行的嘶吼震得苏玄影的胸腔也一并作痛,“我活着只会给周围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瓢泼雨幕中,苏玄影的视线受阻,一时不察,被解惜行趁机挣开,扑去侧边拾起硬石就往前额砸去—— “行儿!” 苏玄影惊得几欲魂飞,顾不得细想便猛地扑去,直直地撞上解惜行的身躯,将那硬石撞飞出去,亦将解惜行压于林间草野。 “阿玄!”解惜行还欲再挣,“你放开我!” “行儿!”苏玄影俯身拥住解惜行,收拢的双臂死死地将他缠住,“不是这样的,你不是麻烦!” 密集迅猛的雨珠自晦暗穹顶和周遭枝桠上争相砸下,苏玄影的呼喊却好似忽地穿透了轰鸣雷声与滂沱雨幕,在这片繁茂的林间,坚定响起。 “你是我从瞿丘城残垣里爬出来的支柱,你是我今后想携手江湖的人,你是我存在的意义,你是我余生的念想!” 余音混着雨声在耳畔徘徊,解惜行怔愣了许久,一直觉出身上的人自颈项边离开了些,才迟缓地抬眸,对上方才一直刻意躲避着的瞳仁。 “行儿,”苏玄影凝视着解惜行的眼眸,复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面颊,“难过的话就哭吧,我会一直在这的。” “阿、阿玄……” 解惜行被这样的视线看得胸腔发涩。 “只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了,好吗?”苏玄影的语调和缓轻柔,一如既往。 不知过了多久,沉沉天穹下,潇潇雨幕里,解惜行埋入苏玄影的前胸,攥着他的衣襟,在莽莽密林间,嚎啕大哭。 . 卧房的木门轻启,苏玄影端着一碗姜汤步入屋内。 “行儿,我拜托客栈的小二煮了些姜汤来,”苏玄影将手中姜汤置于屋内桌上,又唤解惜行过来坐下,“虽已更换了新衣,但毕竟先前淋了好久的雨,还是喝一点吧,免得受了风寒。” 解惜行方理好新换的外衫,听了这话,便行至桌边,伸手端起瓷碗,仰首饮入一口。 “啊,阿玄,抱歉,这姜汤……”苏玄影闻言将手探入袖口,却见解惜行已另取了桌上茶杯,自瓷碗中分出一份递来,“我忘了分你一份了。” 苏玄影只得又暗自将袖中提前备好的蜜饯揣回,转而抬手接过茶杯。 “行儿,你……”苏玄影不由启唇。 却见解惜行已蹙着眉,将他刻意嘱咐小二熬制前多放些生姜的姜汤一口饮下。 “怎么了?” 苏玄影看着解惜行搁下饮毕的瓷碗,又顿了顿,方摇摇头,仰首亦将茶杯内的姜汤饮尽。 “叩叩叩——” 是时,西侧窗棂却蓦地传来一阵轻微异响。 “窗外的动静?”解惜行刚欲起身,便被苏玄影轻缓按下。 “我去看看。”言毕,苏玄影便自桌边起身,径自步去西侧。 解惜行坐着稍待了一会儿,便看见苏玄影似是拿着个物什回来了。 “阿玄,是什么?” “是一只寒鸦,它的羽翼上还泛着水汽,应是方才雨停了没多久便飞来的,用喙敲着我们卧房的窗,”苏玄影语带疑惑,将手中的物什展露出来,竟是一个极小的竹筒,“我一开了窗,它便飞走了,只在窗沿上遗留了这个。” 解惜行听着苏玄影的话,眉间便已蹙起,等从苏玄影的手上接过小竹筒,揭开其一端的盖子,自里面取出一小卷纸条,解惜行的神色就蓦地一沉。 “是玄鸦令。” 玄鸦令,指的是江湖上的一种战书。一方以寒鸦携书为令,向另一方下战帖,约定双方于诸多江湖英豪见证之下进行比试,无论哪方胜出,败者都需无条件接受对方所提出的任何处罚,即便是以命为注。 “正因为惩罚严苛,过去在江湖上,玄鸦令历来不会被轻易动用,”解惜行对苏玄影解释道,“是以,一旦有人发出玄鸦令,另一方就必须在一月之内与之赴约。” 解惜行展开纸条,两人便一起在桌边看起来。待阅毕最后一行后,玄鸦令的发起方显然已十分明了。 “是王芜,”解惜行凝眉沉吟,“先前我们自他的手上逃脱,这次他竟设法动用了江湖上的玄鸦令……” “行儿……” 正思索间,手臂倏地被握紧,解惜行一愣,随即转过头,朝苏玄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阿玄,不必担心,玄鸦令虽是凶险,但就比试规矩而言,它对双方皆是公允的,既然这王芜敢使这种法子,我们自然也不该怯场才是,嗯?” 刚下过一场雨,卧房内略显昏暗寒凉。许是有些看不清解惜行眸底的神色,纵使传至耳畔的嗓音和缓温煦,苏玄影的手却依旧不由得愈握愈紧。“可……” “阿玄。” 昏暗的屋内,解惜行又唤了苏玄影一声,在他些许愣怔的视线里,倏地倾身向前,姿势稍显别扭地环住了他。 “你弄疼我了。” “抱、抱歉……”苏玄影急忙松手。 “算了,原谅你了,”解惜行侧过面颊,在苏玄影的肩上缓缓地蹭了蹭,“玄鸦令上注明的比试地点是鱼跃崖,赶过去有点远啊。” 室外的雨应是早已停了,只余了间或坠着的雨滴,恣意地自临近窗棂的木植枝桠上跃下,将客栈的窗棂敲得“叩叩”响。 一如不久前,那只载着凶险的玄鸦令,扰了室内宁静的寒鸦一般。 “算了。” 屋内,又是一声和缓温煦的嗓音。 “反正,总是要去的。” 却透着恹然,恍若叹惋。
第47章 缥缈水汽迎面袭来,百尺瀑布飞泻溅珠。 空阔山谷中,险峻陡崖前,一粼粼银练奔涌而下。急流入池间,激荡轰鸣挟着氤氲湿意,搅翻伏地草野,顷刻临至身前。 当解惜行和苏玄影姗姗步入这片缥缈水雾中时,便立时被鱼跃崖下的一众视线凝住了。 解惜行只足下顿了顿,便觉衣袖下的掌心内探入了一丝温热。解惜行下意识地握了握,并未看向身侧的苏玄影,只稍稍抬了些衣袖,两人便一道朝着前方的人群迈去。 “啊,是玄心门的正副门主,这两人可算来了。”“玄鸦令一出,一向凶险万分,玄心门这次怕是危矣。”“这次发起玄鸦令的还是身居官职的陵塘郡知府,也不知这玄心门怎会惹上朝廷中人……” 解惜行同苏玄影一道并肩自周遭纷扰的议论声中穿过,衣袖掩映下,相触的手彼此交握。 “解惜行!” 又走了几步,一声厉斥忽地劈至近前。 “我从前唤你一声解门主,是因为我素来敬江湖人士侠义凌天,顺带地也予你玄心门一分薄面,可谁知竟是我看走了眼!” 解惜行和苏玄影循声抬头,便看见许久未见的王芜怒气冲冲地自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二人分明是无耻之徒,奸诈宵小!”王芜足下步步紧逼,“竟将我身为筌辉门副手的兄长王莫措残忍杀害!不止如此,你们还要挟一众筌辉门弟子,火烧筌辉门宅邸,简直是人面兽心,天理不容!” “住口!” 苏玄影当即上前一步,抬手挡住王芜,将解惜行牢牢护于身后。 “若不是王大人你居心叵测,与你兄长朋比作奸,设计追捕我二人,”苏玄影视线凌厉,口中亦分毫不让,“对我二人屡屡围堵,步步紧逼,甚至强迫行儿服下毒药,你那好兄长也断不会死于非命!” “你!” 王芜还欲近前,却被一旁的人出手拦住。 “且住且住,既已发起了玄鸦令,双方也都到齐,那便在此通过比试来解决吧。”“是啊是啊,玄鸦令已出,一切皆按规矩走即可,几位觉得呢?” “呵,”王芜遂拂袖一甩,“我自没有异议,只是听闻这江湖的玄鸦令比试向来惩戒严苛,就看某些人敢不敢了。” “王大人,”解惜行自苏玄影的身后走出,“我既已来了,自是做好了比试的准备。” “行儿……”察觉到耳畔低语,解惜行便稍侧过头,对苏玄影安抚地笑笑。 “好好好,你们总算还剩了点武林中人的气概。既如此,我定下的比试地点即是这鱼跃崖内的百尺飞瀑,那便……”王芜假模假样地拍了拍手,继而指向众人身后倾泻奔涌的瀑布,“请吧?” 一番口舌往来,一众人总算行至鱼跃崖底,隔着一粼粼清池,与那飞驰银练举目对望。 缥缈水汽于众人的衣衫间氤氲弥漫,飞瀑下泻入池的激荡轰鸣里,王芜身侧的一位侍从开始言明此番比试的规则。 “此次玄鸦令比试,规则和地点由作为发起者的陵塘郡知府王大人制定。比试双方需以此处的鱼跃崖底为始,上沿飞瀑,攀援崖壁,先攀至鱼跃崖顶的即为胜者。” 解惜行仰首望向崖顶,只见在荧荧日光的映射下,百尺之上的飞瀑那端有些看不分明,隔着袅袅水汽,竟似凌空泻出。 “若是怕了,现下认输倒也来得及。”王芜见解惜行足下未动,忍不住又出言讥讽。 “我只是在想,”解惜行闻声垂首,视线于周遭的一众人里扫了一遍,“怎么不见蒋盟主的身影,这玄鸦令的比试,不是素来都有武林盟主从旁见证的吗?” 然而人群中还未有响应,却是王芜再次扯开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蒋盟主有事在路上耽搁了,诸位,咱们还是直接开始吧。” 这话惹得解惜行与苏玄影俱是眉间一凝。然王芜再次出声催促,解惜行也只得按捺下心中疑惑,提步欲行向池畔。 但还未等迈步,解惜行的衣袖便被身后的苏玄影拉住了。 “阿玄,怎……” 话未言尽,回过身的解惜行便被苏玄影一下拥入怀中。 衣衫相触,周遭先是静默了一瞬,随即便泛起阵阵私语。 “呦,看这样子,这玄心门的门主和副门主可谓是关系匪浅吶。”王芜冷哼道。 “是又如何,”解惜行亦抬手回抱住苏玄影,“干卿何事?” “……”王芜拂袖转身,周遭议论亦歇了许多。 “行儿,这崖壁险峻,”苏玄影的言语间担忧难掩,“千万当心。” “嗯。”解惜行抚着苏玄影的背脊,又用脸颊轻轻蹭过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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