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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一道身骑白马的身影从营外直冲着傅徵奔来,随他一起的是数只振翅盘旋的格布日格。傅徵就见这擎雕驭马的人在他面前猛地一勒缰绳,抬手摘下了缨盔。 “召元。”祁禛之笑着叫道。 紧跟其后的是高宽,这个面皮如黑炭的将军爽朗一笑,抬手将一个被他拴在马后的俘虏推到了大营中央。 “召元,我们把哨城驻守捉来了!”祁禛之跳下马,把那畏畏缩缩的老头儿拎到了傅徵面前。 这皱巴巴的老头一看到傅徵,“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傅将军饶命,傅将军饶命啊!” 祁禛之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对闻简道:“把嘴堵上,送入俘虏营。” 这时,方才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傅徵忽然开口道:“你受伤了?” 祁禛之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道:“就是被刀划了一下,没事。” 傅徵却皱着眉,没再说话。 祁禛之笑吟吟地带着一身玄铁冷甲和火硝腥血的味道凑到了傅徵面前:“召元,你心疼了?” 傅徵轻飘飘地“嗯”了一声,转身钻进了中军帐,徒留下祁禛之一人站在原地傻乐。 这日等安度好回营的将士,把俘虏的胡漠人送去看押后,祁禛之终于得了空,慢腾腾地蹭到傅徵身边,把自己的脑袋搭在了那正在研究地形图的人的肩膀上。 “召元?”他低声叫道。 傅徵合上地图,转头去看这故意撒娇的人:“祁二公子有事?” “有事。”祁禛之大抵是喝了点酒,他双手从后面抱住傅徵,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那人的耳垂。 傅徵一个激灵,就要躲开,却被祁禛之直接拽进了怀里。 “祁二公子,你……” “走之前,不是说好,我要把我准备好的话讲给你听吗?”祁禛之低下头,拿鼻尖去蹭傅徵的耳根。 傅徵躲了一下,却没能躲开,他只好说道:“祁二公子,战事当前,你不要在此胡闹。” “胡闹?”祁禛之笑道,“你令我亲兵送加急快报来喊我回营算不算胡闹?” 傅徵一皱眉:“这叫什么话?” “我知你是听说粮草被胡漠人堆在了哨城外,所以担心,生怕这是个陷阱,这才叫我回来的。可我走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胡漠人的援兵也未到,那中了袭相蛊的滦镇军民也一切如常。召元,你说,你是不是关心则乱?”祁禛之扬眉道。 “是。”傅徵正色,“我确实关心则乱,毕竟,偌大一个四象营,如果主将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唔!”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祁禛之用吻堵住了嘴。 傅徵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身子缓缓地软在了祁禛之的怀中。 “召元……”祁禛之含糊不清地叫道。 “嗯?”傅徵半阖着眼睛应了一声,可谁知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祁禛之的下一句话,而正在傅徵准备睁眼去瞧时,身后的人忽然一歪,倒下了床榻。 “祁二公子!”他惊道。
第87章 傅将军的玉佩 此时,就见方才还在与他调笑的人紧闭着双眼,脸色微微发青,竟已是晕过去的样子。 “祁二公子,祁仲佑!”傅徵急声叫道。 候在帐外的亲兵闻讯而来,这年轻人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祁禛之,顿时也跟着大惊失色:“傅将军,威远侯?” “快去请祁大夫人。”傅徵强作镇定道。 没多久,祁敬明慌忙赶来。 她先是探息,而后下针,最后,慢慢揭开了祁禛之脖子上的伤布。 “应当是中毒了。”祁敬明低声道,“据高宽说,仲佑这伤应当是一胡漠小兵所致,那小兵趁他不备,本想直接割喉,谁料匕首还没到近前,就被高宽挡下,凶器也由一侧的亲兵架住了。二郎命大,只是被划了一下,但不承想,那刀柄上居然有毒。而现如今,已经几天过去,这毒想必早就深入肌理了。仲佑他还喝了酒,直接导致了毒发。” “什么毒?”傅徵脸色一白。 祁敬明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毒罕见,似乎可使中毒者浑身麻痹,渐渐地难以呼吸,至于如何解毒……” “棘草。”傅徵立刻接道。 “什么?”祁敬明没有听过这种东西。 “应当是一种叫棘草的毒,”傅徵回答,“怒河谷巫兰山特有,至于怎么解毒……” 话说到这,他站起了身:“我想,我知道该问谁。” 俘虏营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恶臭,刚刚被士兵丢进来的那位哨城驻守被这股难闻的气味呛得伏地呕吐,当傅徵踏入此地时,这老头儿顿时连连求饶道:“傅将军,放了我吧,我只是一个不中用的老头儿!” 傅徵不看他,径直穿过甬道,走向了最里间行刑室内一个被捆在架子上的人。 这人低着头,浑身衣衫不整,脑袋上发丝凌乱,正是之前被袭相蛊子虫控制刺杀祁禛之不成而败露的白银。 傅徵上前拿掉了塞在这人嘴里的棉絮和破布,又令小兵往他头上泼了一桶水:“醒醒。” 原本垂着脑袋的人慢慢地抬起了头。 “将军?”白银讷讷叫道。 傅徵扒开他的眼皮,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那双瞳孔:“你上次醒来是什么时候?” 白银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将军,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他们说我做过的事,我一件都不记得!” 傅徵叹了口气,示意小兵为白银解开绳子,送上吃食。 白银已在这里饿了数天,他有时醒着,有时昏着,没人能判断出,他醒时是否被子虫控制了,也没人能判断出他现在到底是真正的白银,还是“鬼将军”的提线木偶。 “你们都下去吧。”傅徵对候在两旁的士兵道。 白银正狼吞虎咽地吃东西,看上去没有丝毫异样,和过去那个追在祁禛之身边的小堂弟如出一辙。可派来看守白银的士兵却站着不动,其中一人转向傅徵,低声说:“抱歉,将军,君侯要我们一刻不离地守着这人。” 傅徵神色如常:“我就是奉君侯之命来审问他的,你们不必紧张,下去就是了,有什么过错我来担着。” 那两个小兵对视了一眼,冲傅徵一抱拳,起身离开,又为屋里的两人阖上了行刑室的大门。 随着这“吱呀”一声轻响结束,白银放下了手中的饭菜。 “棘草之毒,该如何解?”傅徵问道。 跪坐在他脚下的人缓缓抬起头,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慕容啸式”笑容。 “小五。”他微笑着叫道。 傅徵立在这人身前,脸上表情不惊不怒,他很平静地看向了仰望着自己、笑容格外癫狂的“白银”:“你知道我会出兵哨城。” “我不知道。”“白银”回答,“但是,不论那姓祁的去哪里,我都会想办法要了他的命。” 傅徵淡淡地笑了:“因为他让你受了个大挫吗?” “白银”冷哼一声,拍拍衣袖站起身,平视着傅徵:“因为他离你太近了,小五。” 傅徵一时沉默。 “所以,小五,你是来求我的吗?”“白银”忽而嫣然一笑,“求我帮帮你,求我救救他……” “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问你想要什么的。”傅徵打断了“白银”那唱曲儿似的声调,“除了杀祁禛之,你还想要什么?” “小五,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白银”凑近傅徵,仔细嗅起了他身上的味道,“可惜,隔着这副鼻子,没法闻到丹霜奇香了。” 傅徵一动不动地站着。 “小五,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恨祁禛之,毕竟,他在你身边的日子并不长,而你我以后,有的是时间消磨。”“白银”舔了舔嘴唇,想要伸手去摸傅徵的下巴。 “如果我跟你去金磐宫,你会救祁禛之一命吗?”傅徵忽然抬起头,看着“白银”说道。 “白银”明显一愣,没料到居然会天降这样的好事,他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小五,你真的愿意和我去金磐宫吗?” “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白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傅徵的要求,“我会救那位祁二公子,如果你真的信守承诺。” 傅徵看了这疯魔癫狂的人一眼,转身走到门边,敲了敲铁栏。 很快,方才离开的两个士兵快步赶来:“将军,您……” 咚!这小兵的话没能说完,额头就挨了傅徵一肘,而旁边那正要拱手的另一位刚想抬起头,自己腰间的长刀就被傅徵拽了出来。 只见这位病了许久的将军一手按住一侧试图还击的小兵,一手一转长刀,用刀柄打晕了那想要扯嗓子喊人的看守。 这时,“白银”已飞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盘门锁,一拉傅徵:“走。” 傅徵丢下刀,并在“白银”注意不到的地方,轻轻解开了蹀躞上挂着的一条玉佩,扔在了地上。 深夜,四象营中一片寂静,中军帐外篝火烁烁,中军帐内,总塞上下的军医都聚集在了祁禛之的床前。 祁敬明按着他的腕脉,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高宽上前,低声问道:“祁大夫人,君侯他……” “他恐怕,熬不到明早了。”祁敬明的声音微微发颤。 立在床边的一众将士顿时慌了神,其中有人小声道:“这可如何是好?眼下四象营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祁敬明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傅将军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闻简赶紧回答:“将军去俘虏营了,想来……是去审讯那哨城驻守,有无解毒棘草之法。” “哨城驻守,那老头儿一看就是‘鬼将军’丢去挡事的庸人,他能知道什么解毒之法?”高宽皱着眉道。 而正在这时,一亲兵匆匆挤入帐中:“祁大夫人,营地外来了一个巫觋打扮的胡漠人,声称有能够救君侯的良药。” “胡漠人!”祁敬明倏地站起身,“君侯倒下的消息已传到胡漠人那里了?” 高宽一听这话,当即就要拔剑出鞘:“那帮草原蛮子,下手阴狠,竟敢出这等损招伤我四象营主帅,待我率兵出去,把那人大卸八块!” “慢着!”祁敬明急忙叫道,“死马当成活马医,先把人弄进来再说。” 亲兵口中的胡漠巫觋其实长得与常人也无两样,无非是脸上多涂了一些染料,头上插着几支羽毛,身上披了一条由丝羽制成的长袍。 他被人押入中军帐后,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青白的祁禛之,后又看了一眼祁敬明,这才开口道:“是‘鬼将军’令我来的。” “‘鬼将军’为何如此好心?先下毒再解毒,他到底所为何事?”高宽质问道。 那巫觋笑了笑,回答:“‘鬼将军’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现在,威远侯的生死与他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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