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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神仙住在天界,听不到凡人的祈盼。 “二哥?”当月影挪上梢头时,白银敲响了房门,他将傅徵的长剑问疆放在了祁禛之手边,“二哥,你让我擦的剑,我已经擦好了。” 祁禛之轻柔地松开了傅徵的手,起身拿起了剑。 “二哥,你要去哪里?”白银问道。 “守好傅将军。”祁禛之淡淡道。 这个毅然决然要替傅徵去死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傅徵搭在床沿上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 月色如洗,映着冬夜的千里晴空。 祁禛之独身一人拎着问疆,走上了那座岿然峻拔的烽火燧。他一路踏上城垛,最终高高地站在了墙头。 脚下就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 他忽然想起曾经的某一日,傅徵喝多了酒,一个人坐在总塞那谡谡而立的瞭望塔上,凝视着远方的雪山和河谷出神。 那时的傅徵在想什么?祁禛之没有问过。 而现在,他一下子明白了。 “若是能死在这里,这辈子也无憾了。” 一阵风吹过,祁禛之笑着拔出了那柄形制古朴的长剑,他一转剑刃,随之将其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问疆凉凉的,可当它蹭在皮肉上时,祁禛之忽然觉得这好似是傅徵的手指轻轻擦过,在召唤着他落下这剑一般。 “召元,我……” “你要做什么?”遗言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祁二郎的身后响起了。 正要以性命祭天来换傅徵重生的人愕然回头,看到了一个仿佛来自梦中的身影。 “召元?”祁禛之怔怔地叫道。 傅徵还是那副打扮,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头发虚虚地束着,兴许是起来得太急,以至于脸边还垂着两缕碎发。 这时,晚风拂过,将碎发吹起,半遮半掩地挡住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活生生的傅徵就这么看着要去赴死的祁禛之,而祁禛之也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傅徵那张隐隐透着血色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傻子。”他轻声说道。 ---- 哎呀,这章完结不了了,等周一再来一个尾声叭。。
差点要走向罗密欧与朱丽叶~ 尾声 我的明月 凤始元年,三月十五。 眼下正是草长莺飞之时,一辆小小的马车顺着天奎城外南下的官道摇摇晃晃驶去。这马车的前室上坐着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正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支着头打瞌睡。 “祁仲佑!”这时,他身后的暖帘忽地被掀开了,一个身穿灰布袍子,腰间挂着把剑的人怒气冲冲地探出头,叫道,“谁让你把炉子烧得这么热的?” 祁禛之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体,他唯唯诺诺地回答:“出门前阿姐说了,你不能受风。” 傅徵瞪着这个振振有词的人,他不由分说地把帘子挂到一边,自己提起衣袍,坐在了马车的地板上。 祁禛之无奈:“召元……”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跳下去骑马。”傅徵执意道。 祁禛之叹了口气,默默地替他拢了拢披风:“召元,今日是哪年哪月你还记得吗?” 傅徵认真地回答:“元历八年,三月十五,我的生日,你要带我去呼察湖遛马。” 祁禛之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点头,没有否认:“对,今年就是元历八年,但我不是要带你去呼察湖遛马,我是要带你回长亭。” 认不清人,记不清事,是傅徵重生后多出的毛病。 祁敬明的师叔说,大概是因为他“生前”吃多了化骨丸,化骨丸中含有大量的阿芙萝草花,那东西能严重影响神智。不光如此,据祁敬明猜测,与傅徵结血契的人大概是死在了血契真正结成前,所以才落下了这么一个半疯不傻的症候。 而也正因这半疯不傻的症候,以致至今,祁禛之都没能从他的嘴里问出来,这人死之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身负血契的事。 如果不知道,那他凭什么出此下策,冒着那般大的危险,去以命相搏?又为什么会倒掉祁禛之送去的药?难道这人真的毫无眷恋、一心赴死吗? 如果知道,那他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难道是打算和谁串通,也来一招“金蝉脱壳”,然后逃之夭夭,就当这世上再也没有傅徵这个人了吗? 每当想到这时,祁禛之都不由看向封绛,封绛也迷茫地看向他。 不过,死士的嘴一向很严,他先是顾左右而言他,而后又把矛盾推到了傅徵的身上。 “将军的病迟早有一天会好,等他好了,你去问他不就行了吗?”封绛这样回答。 于是,祁禛之等啊等,等到傅徵的身体逐渐好转,也没等到他清醒起来,这人有时认得自己,有时不认得,有时知道当今陛下已改元凤始,有时以为谢青极那老东西还活着,有时又会问,你知道傅荣葬在了哪里吗? “傅荣?”祁禛之貌似心不在焉地回道,“毕月乌事变后,应该是孟寰收拢了他的尸骨。” 傅徵听完有些遗憾。 祁禛之故意问道:“你打听傅荣干什么?” 傅徵立马又开始不清醒了:“不是你说他死了吗?既然死了,那清明时节,我肯定要去为他上香扫墓。” 祁禛之眯了眯眼睛,狐疑地打量起了傅徵,而傅徵则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床上缩了缩,看上去格外无辜,格外委屈。 “罢了,”祁禛之憋闷地摇了摇头,“我去替你打听打听。” 可惜,打听的结果并不如人意。据高宽所说,傅荣死后,是吴琮遣人拉回了他的尸身,但葬在了哪里,吴琮也说不清楚。这个差点被自己“造反失败”的亲爹连累的年轻人看上去比傅徵还要恍惚,最后,他琢磨着说道:“傅荣好歹算是个小郡王,虽说还没袭爵,但按照礼数,如果章家和傅家都不认他,那想必就是虢国大长公主家里来人,把他送回封地归葬了。” “虢国大长公主?”傅徵好奇地问道,“虢国大长公主的封地在哪里?” 祁禛之挑着眉看了一眼天真迷茫的傅徵,回答:“在长亭,我们长亭祁家的长亭。” 傅徵眨了眨眼睛,欣喜地说:“那我们去长亭吧。” 但他自己说完的话第二天就忘,等到祁禛之准备启程带着人回长亭时,他脑中的时间线又拉回了元历八年的年初,傅荣还没死的时候。 祁禛之只好问他:“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长亭看看?” 傅徵坐在天奎那座小宅的暖阁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文颂》,迟疑道:“去长亭?” “我不是答应过你吗?”祁禛之温声说道,“带你去长亭,尝一尝那碗笋厥馅的馄饨。” 看一看雕梁画栋的小院、小桥流水的村落,以及终年笼罩着一层薄薄雾气的如黛远山。 傅徵倒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事,他扬起了眉梢,当即应下了祁禛之的话。但很快,傅徵又说:“那杭六杭七呢?难道要让他们孤零零地留在天奎看家吗?” “杭六杭七也去!”坐在楼梯口挫榔头的封绛大叫道,他推了一把站在一旁木木讷讷的呼延格,“杭六,你去吗?” 假扮“杭六”的呼延格一点头,惜字如金:“去。” 如此,南下前往长亭的行程就这么定下来了。 离开天奎的日子恰好是三月十五,傅徵生辰那天。 早起祁禛之挤开守着厨房的乌孙姑,亲手刷锅涮碗,为傅徵下了一碗长寿面。 “你不是要去要塞值守吗?”捧着面碗的人问道。 “和一伍的小兄弟换了班。”祁禛之早已学会应答如流,尽管大胜胡漠并俘虏了拔奴挛鞮迟后,谢崇亲自为他加了大司马大将军一位,但此时在傅徵面前,祁二公子仍旧是个小小的镇戍兵,他说道,“我不光今日不值守,明日、后日、大后日也不值守,我要带你回长亭。” “啊……”傅徵的脸上一片空白,似乎是不太能记起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祁禛之,要行那样远的路。 祁禛之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笋厥馄饨吗?” 傅徵没答这话,只是挑起了一筷子的面:“你的醋放少了。” “还少?”祁禛之叹气,“我已经放了满满五大勺了。” 说完,他转身往楼下走:“我再给你拿些上来。” 等祁禛之走远了,原本严丝合缝扣着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人影从外面闪入。 封绛蹑手蹑脚地往楼下看了一眼,确定祁禛之不在后,这才顶着一副藏头露尾的神色,来到傅徵面前。 “将军,”他小声叫道,“我昨日出塞打听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当初陪着敦王北上,而后在敦王叛逃时被他舍弃,丢在了哨城的亲信。” 傅徵低头吃面。 “这个人留着两撇小黑胡,长了一双绿豆眼,瞧着倒是正常,但舌头却被人割掉了。”封绛啧啧说道,“小的一瞧就知道他不对劲,尤其是那张面皮……” “说正事。”傅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封绛立刻噤声,觑了一眼此时看上去不疯也不傻的傅大将军,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就是这个人告诉小的,当初敦王来北塞,之所以先与贺兰铁铮搭上了线,就是为了跟‘鬼将军’一起寻找白玛和引子。只不过,敦王管白玛叫‘同心莲’。” 傅徵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祁禛之回来了。 “将军!”趁着这个空当,封绛飞快说道,“还有件事,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我一定得告诉将军您。昨天祁二郎亲口给我讲,在回完长亭后,他打算在京梁威远侯府留一段时间。一是因为陛下要他在朝廷辅政,二是为了收整当初被先帝抄走前些时间才还回去的家当!” “家当?”傅徵想起了什么似的,倏然抬起头。 封绛冲傅徵使了个眼色:“肯定是为了找那东西。” 说完,他不做耽搁,转身就走,趁着祁禛之上来前,往那窗户外面一钻,溜之大吉。 “窗台上怎么多了一个脚印?”拿着醋碗的祁禛之一眼发现了不对劲。 傅徵若无其事地回答:“兴许是昨夜杭七走窗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杭七?”祁禛之半信半疑,“可方才我下楼前,还不见这脚印。况且昨夜我与你睡在一处,那两人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傅徵也很迷茫:“你都不知道,我怎会知道?” 祁禛之盯着这人看了半晌,放下醋碗:“白银已经把东西都收整好了,等马车套上,咱们就可以启程了。” 傅徵“嗯”了一声,刻意避过了祁禛之审视自己的目光,他专心致志地往碗里倒醋,随后说道:“我要把问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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