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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饭的见了杀猪的,立刻热情地斟了杯酒:“快尝尝,这是我从通天山上带来的精酿。” 精酿浑浊,里面还浮游着不知名小东西,傅徵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默默放下:“有话说话,我赶时间。” 虎无双笑了两声,他托着下巴,打量起傅徵:“将军啊,你脸色不好。” “来见你,我能有什么好脸色?”傅徵把酒一泼,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杯口,为自己倒了杯白水。 虎无双“嘿”了一声,自酌自饮起来:“傅将军,你说如今这北塞,到底是谁做主呢?” 傅徵动了动眉梢,淡淡一笑:“你把我叫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说这个说哪个?”虎无双呷了口酒,“傅将军,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请讲。”傅徵彬彬有礼。 虎无双清了清嗓子,在哄闹的客栈中凑近了傅徵:“你为什么不造反呢?” 傅徵奇道:“我为什么要造反呢?” 虎无双也奇道:“你这样的人不造反,守着四象营,有什么意思呢?” 傅徵摩挲着茶杯,竟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他答道:“我对当皇帝没兴趣。” “怎么会有人对当皇帝没兴趣呢?”虎无双上下观赏起傅徵那一身半旧的书生袍,笑道,“你说你,大字不识几个,穿得倒一副穷酸文人样儿,真是做作。” 这野鸡王说完,顿感被傅徵做作得牙酸,他“嘶”了两声,好饮三口酒压一压。 傅徵看了看左右桌上的珍馐美味:“你不请我吃饭?” 虎无双啧道:“我想请,就怕傅将军不敢吃。毕竟,这家店的肉,可都是……” “人肉。”傅徵微笑着接道。 虎无双端起酒杯,碰了碰傅徵面前的茶盏:“说对了。” “所以,我们的人呢?也被你做成了人肉包子吗?”傅徵随口问道。 “还没,”虎无双敛起了笑容,一双鹰视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傅徵,“他们会不会被做成人肉包子,要看傅将军你心诚不诚。” “心诚?”傅徵点了点头,“你是那道观里的神母吗?还要去上香的人带着一副好心肠。” 虎无双目光凉凉,似是要把傅徵的血肉扒开,看一看他胸腔里跳的那颗心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姓傅的,你是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傅徵拿着茶盏的手一顿,他没说话,毫不畏惧地把虎无双的目光顶了回去:“我要你把枫山驿的驿卒、百姓全部放了,如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虎无双一把扣住了傅徵放在桌上的剑:“将军,你准备怎么不客气啊?” “当啷”一声,傅徵倏然起身,拔剑出鞘,将剑尖对准了虎无双的喉结:“我杀了你。” 小云客栈中的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站在原地,看向傅徵和虎无双。 虎无双满怀歉意的一笑:“傅将军,真不好意思,恕我违约,这客栈中的都是我的人。” 通天山来信:不论是虎无双还是傅徵,谁都不许骑马,谁都不许带随从,谁都不许带佩剑。 正午一刻,小云客栈大堂,相约见面。 然后,傅徵带了剑,虎无双带了人,两人一起违约。 违约的傅徵看了看违约的虎无双,从善如流地收起问疆,坐了下来:“你这家店开了多久?” “三年。” “三年,”傅徵看了看桌椅板凳上横陈的刀枪剑痕,“经营得不错。” “一般一般。”虎无双谦虚道。 “那你……应该是经常来滦镇了?”傅徵又问。 “那是自然,”虎无双大手一挥,“弟兄们上山下山,必经之路就是滦镇。” “哦,”傅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们来来去去的,就没觉得这滦镇有什么不对劲吗?” 虎无双原本神色怡然,听完了傅徵这话,先是一皱眉,然后,缓缓地变了脸色。 “傅,徵。”他从牙缝中憋出了两个字。 傅徵抬起嘴角,冲他一笑:“‘定波王’殿下,刚刚你问我,如今这北塞,到底是谁做主,我现在不妨回答你。” 傅徵一顿,笑意扩大:“有我在一天,北塞,就永远是四象营的北塞。” 话音刚落,客栈外骤然响起一阵刀枪相撞声,很快,原本把守在小云客栈门口的癞皮道士被丢了进来。他衣衫不整,满头是血,嘴里的牙被打掉了一半。 顺着地上的血线看去,一个腰间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壮汉立在门口,很是恭敬地拱了拱手:“‘定波王’殿下。” 虎无双皮笑肉不笑:“傅将军,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过奖过奖。”傅徵也很谦虚,他介绍道,“这位面点摊的小老板姓陈,是我营青龙帐下的一员猛将。三年前,小弯巷的面点师傅招学徒,就把这位陈都统招进了滦镇。陈都统学习三年,如今已能揉得一手好面,完全不逊色我营里的火头军。” 虎无双瞥了一眼很会揉面的陈都统,忽然有些牙疼。 “哦,还有,”傅徵继续道,“那街口卖粗细布匹的、门前支锅煮馄饨的、小酒楼里替客人跑堂的,都是我营四帐之下的将士,他们来来往往,有时住在滦镇,有时回营述职。不过人嘛,谁也不会一直留在同一个地方,总是有来有回的。所以,‘定波王’守着自家黑店,一时不察,也很正常。” “你……”虎无双嘴角抽搐。 傅徵重新站起身,重新拔出剑,重新把剑尖指向虎无双的喉结:“把我们的人放了,我可以准你活着走出滦镇。” 虎无双哼笑一声:“这三年里,四象营安安生生,从不干涉我通天山之事,我还当是你傅徵没闲工夫搭理我,万万想不到,傅将军手段如此高明,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整个滦镇都换上了自己人。” 所以,祥龙驿中那小兵的情报并没有出错,四象营确确实实就停在滦镇,至于停了多少人,怎么停的,没人能想到。 虎无双自觉自己依仗着小云客栈,在滦镇一手遮天,可谁料他遮的,也不过是傅徵给他开辟出的小小四方天井,让他蹲在天井中,一叶障目。 不可一世的“定波王”似乎输了,还输得很彻底,但他并不张皇失措,反而很自若地笑了笑,问道:“傅将军啊,你来见我应该不止是为了人质吧,你就不想知道,那藏在你营里的内鬼到底是谁吗?”
第25章 上山 这话一出口,不论是客栈内,还是客栈外,瞬间一片寂静。 傅徵举着剑,神色未变:“陈都统,把人撤到这条街以外。” 陈都统不多问,一拱手,转身出门。很快,小云客栈门前那条热热闹闹的一条街人踪尽消。 傅徵收起剑,站着未动:“说吧。” 虎无双一笑,开始饮着酒,拿腔作调。 “我的耐心很有限,时间也很有限,‘定波王’最好体谅一下。”傅徵沉声道。 “将军啊,你猜,我为什么想要换防图?”虎无双抬起双眼,笑吟吟地看他。 傅徵懒得猜:“为什么?” “因为,我想当皇帝。”虎无双站起身,支着桌子,探身凑近了傅徵,“我还想要你,带着四象营追随我。” 傅徵看着虎无双认真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虎无双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定波王’殿下,您可真是满腔的……雄心壮志。”傅徵立刻正色。 “你看不起我?”虎无双目光一凛。 “不敢。”傅徵一抱拳,“只是不知,‘定波王’因何抬爱我,想要我带着四象营追随你呢?毕竟,听‘定波王’的意思,在我营中,你已经有了不少信得过的人。” “我信得过他们,他们信不过我。”虎无双抱起胳膊,打量着傅徵,“他们与我合作,是为了你。” 傅徵心底微微一震,他看着虎无双轻轻抿起的双唇,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随我上山,”虎无双说道,“你会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傅徵一手搭在了问疆的剑柄上:“若是我不跟你走呢?” “傅将军,你没得选。”虎无双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抓起那碟花生米对着傅徵一洒,一股白烟徐徐弥开。 毫无防备的傅徵轻轻一晃,晕了过去。 “收拾东西,上山。”虎无双一拂袖,癞皮道士立马擦干净脸上的血,“三白眼”掸了掸衣上浮尘,抱起了不省人事的傅徵。 天轸要塞内,孟寰猛地掀翻了面前的书案,一排主将惭愧低头,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去触少帅的逆鳞。 “人呢?到底去哪里了?你们这群蠢货守着那破客栈,难道里面的人还能直接蒸发了不成?”孟寰怒骂道。 陈都统面如土色,跪在孟寰脚边,颤声道:“傅将军让属下们退出去一条街,属下们照办。等了一个时辰,里面也没有动静。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属下们上前查看,才发现已人去楼空。经搜查后,属下在后厨底下找到了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门,那暗门连着山下密道,想必……想必是虎无双带着傅将军,顺着暗道溜出城,回了通天山……” 孟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废物立斩于帐下。 “少帅,”闻简上前劝阻,“或许是傅将军另有安排呢,毕竟,那虎无双不是也消失不见了吗?” 孟寰眯了眯眼睛,闻简赶紧闭嘴,明白自己说了句废话。 陈都统觑了觑孟寰,小声道:“少帅,傅将军令属下们退出去前,那山大王似乎是打算对傅将军说咱们营里的闲话。” “闲话?什么闲话?” 陈都统眼睛左右乱瞟,压低了声音:“少帅,那虎无双说,四象营中有内鬼,傅将军去见他,不光是为了人质,还是为了……” 话说了一半,陈都统不敢继续往下讲了。 孟寰的脸色阴得吓人,他扫过在场诸将,恻恻开口道:“你们知道这事吗?” 没人有胆子说话。 “回答我!”孟寰一声爆喝。 众人只得摇头:“傅将军从未提过此事。” 孟寰气得牙关咯吱作响,他一把拂掉了兵器架上的刀枪棍棒,大骂一句:“都给我滚!” 四象营中诸将眼观鼻鼻观口,几乎夺门而出。 但有一人留了下来。 “你还有何事?”孟寰见了他,语气减缓。 “少帅,”这人上前,眼眶竟有些泛红,他颤声问道,“我父亲……不会出什么事吧?” 上山小道崎岖,马车行至崖脚,便没有更多路了,须得乘坐云梯车,才能登上通天山顶。 祁禛之和杭七被蒙着脑袋,稀里糊涂地往前走,谁也不知那帮山匪到底要把他们带往何处。 “怕是要上通宝大殿。”杭七趁人不注意,凑到祁禛之耳边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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