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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宝大殿?” “就是那山大王的寨子,建在悬崖峭壁上,我听耳边风声渐起,想必眼下咱们就在往通宝大殿去的路上了。”杭七飞快解释道。 祁禛之这下连倒霉都骂不出了,上通宝大殿了,哪里还能有机会下山做四象营的兵? 祁二郎幽幽地叹了口气:“七哥啊,我反省了一下,深觉前二十年纵欲太过,如今把运气都耗光了。” “闭上你的臭嘴吧!老子不比你更倒霉?”杭七直磨牙,“老子在天奎,守着我家主上好好地过日子,你小子一来,惹出这样多的是非。当初你上房揭瓦时,我就该把你溺死在粪桶里!” “说什么闲话呢?都闭嘴!”癞皮道士顶着头上刚被陈都统揍出的伤,色厉内荏道。 杭七和祁禛之一缩脖,安安生生地噤了声。 没过多久,云梯机关传来“咔哒”一声,到顶了。 山匪们推搡着新到手的俘虏,大呼小叫地进了通宝大殿。 “把那俩丢去柴房,和枫山驿的人锁一起。”一个懒散的声音说道。 祁禛之听出了,说话的人正是那日在驿舍外叫嚣着要见傅徵的“定波王”虎无双。 “慢着!”不等虎无双的手下来扭人,祁禛之抢先一步,大叫道。 杭七也被他吓了一跳,隔着一层黑罩去瞪不知要做什么的祁二郎。 祁二郎清了清嗓子,也不知正对着自己的人是谁,便先凭空拱了拱手:“可是……定波王殿下?” 虎无双少见如此有礼的人,顿觉有趣:“这个留下,另一个带走。” “是。”“三白眼”没意见,揪着杭七就走。 很快,又有人上前摘掉了祁禛之脑袋上的黑罩,把他推到了虎无双的身前。 祁二郎相貌俊美,人生得惹眼,一双长眉斜飞,眉下桃花眼含情,一看就是个多情公子哥的模样。 虎无双见了顿时心中大喜,他笑道:“你小子,也是傅徵帐下的兵?” 祁禛之很诚实地回答:“小人还不是,但小人仰慕傅将军已久,这次来滦镇,本就是想要投到傅将军麾下从军的。” “是吗?”虎无双斜斜地倚在通宝主殿中那铺着狐皮鹿茸的长榻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祁禛之,“你叫什么名字?” 祁禛之还是那套词:“小人姓白,白清平,白是清白的白,清是清白的清,平是平平无奇的平。” 虎无双听完后大笑:“好一个平平无奇!小子,你是从京梁来的吧?” 祁禛之额角一跳,嘴里依旧答道:“小人家在太康。” “太康?”虎无双一扬眉,“太康那穷乡僻壤可养不出你这样水灵的人物。” 水什么?祁禛之汗毛立了一身,隐隐觉得虎无双这话不太对劲。 但还不等他琢磨出怎么不对劲时,一个细骨伶仃的少年便端着托盘来到了那山大王的面前:“殿下,您尝尝,这是小奴刚剥好的柑橘。” 虎无双捏了瓣橘子,还顺手摸了把少年的小脸,看得祁禛之一阵恶寒。 “今夜我要在殿中设宴,你不如,也留下来作陪吧。”虎无双冲祁禛之友好一笑。 祁禛之忍住恶心,硬着头皮拱手道:“多谢殿下。” 有了这山大王的口谕,通宝大殿中的各位再也不敢怠慢祁禛之了,忙领着人到“后宫”中安顿下来。 顺着傍崖而建的游廊,祁禛之进了“定波王”通宝十八殿中的第六殿,温柔殿。 “什么破名?”也曾在桐香坊里跟花魁吟诗作对的祁二公子在心里鄙夷道。 那虎无双虽说书没读过几卷,字也不识几个,但偏好拽文弄墨。祁禛之所住的这厢房便被他命名为“翩翩”阁,取自先梁著名“采花大师”公孙友的那句“兰香翩翩,美人如莲。” 泡在脂粉堆里长大的祁二郎没忍住,被一屋子甜腻腻的香气熏得打了个喷嚏。 什么玩意儿? 他捂着口鼻,在这小阁中溜达了三圈,最终决定耐着正月寒风,开窗透气。 而就在这窗刚一打开的瞬间,“呼”的一声,从侧面扑来的烈风瞬间罩了祁禛之一头。他定睛看去,吓得双腿发软,赶紧合上小窗,再也不敢打开了。 原来,这底下就是万丈悬崖。 虎无双铺张无度,一间主殿已把通天山那还算平整的山头占尽,剩下的十七道殿,统统建在另一侧的崖璧上。 这大王开凿山石,竟依仗着通天山得天独厚的优势,在天浪山的山尾,建出了一座宏伟的悬崖宫。 悬崖宫下,绵延着塞外千里辽原,悬崖宫对面,伫立着数座终年不化的高原雪山。 祁禛之认得,离此地最近的那座,正是金央部落的神山,如尼。 “这位公子?”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祁禛之的震惊。 方才在大殿上喂虎无双吃柑橘的少年走进了这间翩翩阁,他姿态忸怩,笑容羞赧,跟门上“翩翩”二字更相衬。 “有事?”祁禛之掩着口鼻,往后蹭了蹭。 少年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祁禛之,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小几上:“公子,请用膳。” 祁禛之谨慎地点了点头,准备等这说一句话要拐三道弯的人走了,再打开食盒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可谁知,这少年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祁禛之闷闷地问道。 少年眼波流转:“公子,小人银月,前来服侍您。” “不不,不必了!”祁禛之双手拒绝,“你去服侍大王……啊不是,你去服侍殿下就好,不必管我。” 名叫“银月”的少年听了这话,有些失望,但也不勉强。他打开食盒,又摆好碗筷,冲祁禛之行了行礼,准备离开。 “哎,那个……银月,”祁禛之捂着口鼻叫道,“这个温柔殿里……是只住了我一个人吗?” 银月有一答一:“温柔殿中共住了十三位侍候,八名女子,五名男子。” 那山大王的爱好还挺全面。 “他们,他们都是……你家殿下请来的吗?”祁禛之选了个文雅的词儿。 “没错,”银月回答,“他们有人是自愿上山投奔殿下,有人是被殿下所救,安顿在了山上,还有是被殿下俘虏,后又被殿下折服,甘愿做个侍候。今日随公子您一起的,还有个新人儿,就在温柔殿的主屋画月宫中。” “画月宫?”这名怎么听怎么奇怪。 银月介绍完了温柔殿,又冲祁禛之款款一行礼,忸怩着小碎步,离开了。 门没关,自然也没落锁。 祁禛之站在翩翩阁中,耸了耸已被劣质熏香熏得没了知觉的鼻子,扫了一眼食盒中的饭菜。 还挺精致。 但一想到大殿上虎无双那上下审视的眼神,祁禛之顿时没了胃口。 从来只有他祁二郎玩别人的份儿,怎么能允许别人玩他?祁禛之迅速盖上食盒,眼不见,心不烦。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刚刚那忸怩作态的少年说,画月宫中有个随他一起上山的新人。 不会是杭七吧?祁禛之被自己莫名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他赶紧拂掉一身鸡皮疙瘩,把杭七那五大三粗的模样从脑中清出。 可不是杭七,又会是谁?和他一路的,似乎只有那几个山匪。 不过…… 不过在路上时,那几位一向多话的山匪全都相当安静,就连步子都很轻,似乎是怕……吵醒谁一样。 想到这,祁禛之立刻来了好奇心。 虎无双这浮夸的山大王,总不能,是从哪里掳来了一个娇柔的小娘子吧? 思考不如行动,祁禛之立刻端起食盒,摆出了一副准备串门去和人家同病相怜的态势,静悄悄地溜出了翩翩阁。 温柔殿内很安静,各个阁房都紧闭着门。 祁禛之沿着来时的游廊,一路走到大殿门口,把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阁房摸了个一清二楚。 挨着翩翩阁的是春草居,春草居再往前,是青玉轩,还有什么不傍水的荷花榭,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的养心斋,等等等等。 当然,还有那间看上去最豪横奢华的画月宫。 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名字呢?祁禛之心里嘀咕。 画月,画月,谁不知道画月是傅大将军手中的那杆银枪?那虎无双是爱慕他,还是在羞辱他? 当然是羞辱! 祁禛之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画月宫那扇半遮半掩的门。 屋内静得好似没有人,但香炉仍旧兢兢业业,吐着缭绕的白烟,将这本就昏暗的屋子,熏成一片腾云驾雾的仙境。 火塘烧得滚烫,上面还架着一壶小酒,酒香扑鼻,比翩翩阁中那甜腻腻的味道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愧是能住上主宫的人,祁禛之腹诽道。 他轻轻钻进了那屋中层层叠叠的朱红帷幔,隔着一扇绣满了春宫图的屏风,看到了一个无声无息倒在床上的人。 床是胡漠样式的环屋土床,铺着柔软的貂裘和毛毯,床上的人看起来有些羸弱,身陷在那宽大的被褥中显得格外清瘦。 祁禛之心底一动,忽然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他先是愣了愣,旋即飞快放下食盒,推开屏风,一眼看见了昏迷不醒的傅徵。
第26章 温柔殿 傅徵无知无觉,梦里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他挣扎着想醒来,可却又好似被一双手狠狠压住,不得不沉入更深的梦里。 直到有人在喊他的小名。 “小五,小五?醒一醒,小五。”这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仿佛漂浮在空中,又仿佛沉进了地底。 傅徵神色迷惘,握住了那人递来的手,下意识应道:“青极?” 青极不应他,人影却越来越清晰。 是多日未见的祁二公子。 “五哥!”祁禛之握着傅徵的肩膀,压着嗓子叫道,“傅小五!” “仲佑?”傅徵神色茫然。 “是我是我。”祁禛之松了口气,他托住傅徵的脖颈,准备让人重新躺下。 可谁知傅徵一把推开他,扭头呕出了一口血。 “五哥!”祁禛之吓得魂飞魄散。 这时,他方才发现,傅徵肋上的刀伤不知何时已经裂开,鲜血淌了一床,把虎无双铺上的珍贵皮草染得五颜六色。 “银月!”祁禛之冲出画月宫,大喊道。 没等多久,刚刚那位忸怩羞赧的少年便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半身染血的傅徵,捂着嘴尖叫出声。 “愣着干什么?快去请郎中!”祁禛之扶住傅徵软软倒下的身体,吼道。 银月再也不敢颠着小碎步了,他跑得似只兔子,不一会,就领来了个背着药箱的郎中。 傅徵皱着眉靠在祁禛之身上,脸色青白,表情痛苦异常,他一手攥着祁禛之的袖口,一手死死地拧着身下的貂裘:“让郎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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