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刚解完手,不想夜里和白天的路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迷了路,便在那一直打转儿。
刘老狗本就是胆小之人,冷风打在他的脖子上,他只觉得阴风阵阵,觉得自己着了道。
于是愈加惊慌,愈惊慌便愈误事。
结果脚下打了滑,头磕在石头上,只来得及嚎一声便昏死过去。
姚温比那些人先一步找到了刘老狗,便见这人昏死在地上。
姚温抿着嘴,推了推刘老狗,仍无法把他弄醒。
眼见火光愈加逼近,姚温心一横,一手把刘老狗拽了起来,自己拖着他先躲入了林子中。
带着这么个人跑不了多远。
追来的人打着火把,“声音是从这边传来吧?”
“对。”为首的面露凶相,“就在附近仔细搜寻,他们应当跑不远,切记,不要留活口。”
“好。”
姚温的藏身处就在这群人的不远处,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一片都是稻草堆,容易藏人。
再过去就是旷野处,更无容身之地。
眼下刘老狗……姚温凑过去探了探刘老狗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就行。
他在思索,是在这里等着被发现,还是冲出去,拼死一搏。
那火光已四下散开,看这架势,若是不把这里翻个底朝天,追兵们怕是不会罢休了。
姚温这个藏身处其实不过是一堆稻草,他就带着刘老狗藏在这堆稻草后。
若追兵绕到后面,就能轻易发现他们。
直到这时,姚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贸然出去必死,留在这里等着被发现也必死。
更何况,他不知道周檐能不能及时赶过来。
已经有一个追兵的脚步声离他们藏身的稻草愈来愈近了,姚温深吸了口气,脑子里快速回忆着那几招功夫。
从前书院里开设过武学课程,姚温虽不是正宗的武术出身,却也跟着武学先生学了几招擒拿当作防身保命用。
脚步声似乎停了,那名官兵打了个哈欠,这才懒懒散散拿起火把要去照稻草后面的情形。
哪想得姚温突然暴起,夺去了官兵手中的火把,拿着火把的一头狠狠砸向官兵。
他没再多犹豫,抄起火把点燃了稻草。
先是星星之火,可被风带起的火种飞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稻草堆,最终火势连成一片。
姚温放了火,拽起刘老狗便狂奔。
跑,尽可能的往前跑!
这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带头的只懵了一瞬,而后声嘶力竭指着姚温他们那处大喊:“他们在那!抓住他!”
可火势滔天,众人都举步维艰,几次堪堪抓到,却又被突如其来的火星子烫的缩回了手。
姚温被烟子呛得不行,他被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火星子灼烧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皱了皱眉,腿上的速度分毫不减。
哪怕是这样,他仍然紧紧拽着刘老狗,同时不忘一路拿火把点着稻草。
也亏今夜的风足够大。
他所到之处,火光烛天,势不可挡。
那么明显的火势,周檐怎么还不来?
周檐再不来,他可真的要撑不住了。
那些追兵离自己并不远,稍有停顿便会追上。
在那燃烧的烈火尽头,马蹄声撕裂长夜静寂,有人身披圆月清辉而来。
火光之中,他看见了周檐的身影,姚温不禁松了口气。
这时,刘老狗也终于醒了。
“我……咳咳……” 刘老狗刚开口,便被这漫天的黑烟呛得连连咳嗽。
“别说了,快上马。”姚温不欲再多话。
“好,好。”刘老狗慌忙应道,连手带脚想爬上马的后座,周檐也帮着拉他。
可下一刻,一支箭划破烈焰朝刘老狗方向射来。
刘老狗对此丝毫无察觉,姚温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推了刘老狗一把,自己替他挨了这一箭。
“姚温!”周檐瞳孔瞬间扩散。
这一把的力气极大,刘老狗整个人被推的趴在了马后座上。
周檐瞥了刘老狗一眼,见人还算没事,他便径直下了马。
“呃啊……”姚温闷哼着跪倒在地上,他的肩膀处中了箭。
“帮我拔掉,我自己不行……”姚温几乎是咬着牙关挤出的字。
那边已然传来了说话声,“在那,刚刚射了一箭,应该射中了,趁现在快追!”
“快啊!”姚温握起周檐的手,“我没力气了,快!”
周檐也不再犹豫,干脆利落替姚温拔了箭。
拔出箭时连带着血肉的撕裂,姚温痛得额头直冒冷汗,接近失声,他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周檐捏紧拳头,半搂着他,另一只手勒住缰绳,脚一蹬上了马。
他把姚温护在怀中,对后面的刘老狗道:“坐好!”
刘老狗闻言,忙揪住了那马鞍,生怕自己掉下去。
“再挺挺,我们去找郎中帮你包扎。”周檐低声耳语怀中的人,姚温此时已然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听得并不真切。
周檐勒紧缰绳,望见火光至中环追过来的追兵。他随即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姚温的状况很危险,若不能及时包扎止血,伤口感染会带来大麻烦。
……
而在洛城这头,明面上见不得刀光剑影,但背地里的动作亦不算少。
段嘉玉那问句中恰到好处的惊讶,似是当真没料到徐易过来。
段嘉玉瞧向徐易,语气多了几分玩味,“徐大人?”
徐易朝段嘉玉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段嘉玉撇了撇嘴,他理理衣裳,也站起来给徐易回礼。
“徐大人不请自来,是我这采薇园竟也入了徐大人的眼么?”
段嘉玉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徐易也不管他这话里的含义。
他道:“段大人的采薇园景色宜人,比之揽翠园也不遑多让。”
揽翠园是皇家的避暑行宫,朝中大臣除非得了恩赏才能去的地方。
徐易亦是话里有话。
段嘉玉瞥了徐易一眼,“徐大人慎言,臣这采薇园,连朔月之光都难以企及,又焉能与烈日争辉?”
徐易笑道:“哦?段大人口中的朔月是为何?”
他这话中意有所指。
段嘉玉不再说话,他冷冷瞧着徐易,论资历,他要比徐易老成。
这人也就生了张脸,油嘴滑舌趋炎附势之辈,不然怎么爬上这么高的位置。
他打心底里是瞧不起徐易的。
“徐大人来一趟,就为说这个?”
徐易一笑置之,“自然不是,我这一趟是同您做个交易。”
段嘉玉挑眉,他笑了,他就这么看着徐易,“徐大人,您有什么能和我交易的?”
徐易道:“段大人是贵人多忘事,看来您是忘了礼部也分管科举事宜的。”
他说出这话时,段嘉玉脸色一变。
如今的徐易早不是和他们一条船上的人了,曾经行的方便如今成了对峙的筹码。
段嘉玉冷眼瞧着他,徐易对他回以微笑,还颇自来熟地顺了个橘子吃,“想起来了?”
“你要什么?”段嘉玉不再直视徐易。
徐易笑了笑,“很简单,你只需帮我弄来一份督察院的名单即可。”
“督察院?”段嘉玉皱着眉看他。
徐易眨眨眼,“我想这对于吏部右侍郎兴许不是什么大事儿。”
“偏殿的修缮快要告一段落了。”段嘉玉不咸不淡道。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短暂的安宁也将要告一段落。
“拿到名单你要做什么?”段嘉玉问他。
徐易说:“你只需给我一份名单,你的事儿我也会替你圆好。”
说罢,他起身便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补充道:“你若不放心,过两日人就会给你送来,你自己处置。这是我的诚意。”
“我还没说同意。”段嘉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徐易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你会同意的……”
段嘉玉支着头,目光阴沉,他看向那天空。
要变天了。 ---- 段嘉玉:一款反复横跳的“墙头草”。
其实姚温一开始有想把囡囡带过来的冲动,好歹有个筹码,但是牵扯到孩子未免残忍。姚温浸润官场,但骨子里仍然温良。
下一章估计有老熟人出现救场。
第28章 痴人痴事不悔歧途,愚人愚念无言归路(六)
按察司窗前的那株兰花蔫了下去。
云中常年干旱,这几日的雨却不停,伴着雨降下的还有气温。还未入冬,夜里便冻如冰窟,也不知怎的,这些年来,一年更比一年要寒冷,夏日尚且能解暑气,可入冬时,尤其对于收成减少的农民来说,便实在难熬了。
刘折木拿了小壶,一脸兴致缺缺正给兰花浇着水。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直到水漫出来溅到皮肤上,那忽如其来的凉意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停了动作,随手把小壶放在花旁,唤来何萤。
“孟倦那边有几日没来消息了?”
何萤在门口站定,他瞥了眼刘折木,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模样,他算了算时间,“满打满算有五日了。”
“五日啊……”刘折木沉吟着,总不会是在落霞县出了什么意外吧。
若是真出了意外,那就不好交代了。
刘折木皱着眉,孟倦可是和姚温呆在一块,若孟倦有意外,姚温也必然身陷囹圄。
好歹也是个知府,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哪有人像他这样当官的,简直是胡闹!
他想了想,最终决定道:“再等一日,若再无消息……”
“若再无消息,再拨人手过去落霞县,孟倦是我司下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刘折木顿了顿,而后对何萤说。
何萤亦心情沉重,他领了命正要告退,刘折木又叫住他,“叫杨羡这几天去校场那边探探口风。”
刘折木心中也清楚,都指挥司与落霞县的关系不浅,若能从那边得到些消息,自然更好。
何萤退了下去,只剩下刘折木一人,他忽地想起什么,从桌案上抽了一页纸,伏案疾书起来。
再说周檐这边,他带着两人一马一头钻进深山老林里,勉强摆脱了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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