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玉抿着嘴,望不远处河光树影,可他全无欣赏的心思。
耿琨传给他的信,如今可已收到了。
从地方到京城沿路均有递铺传递邮驿,但这都是明面上的机构,若是私下传信,便不会走这里,只唯恐叫人抓住马脚。
这信便是走私下的途径,且来得猝不及防,平白扰了段嘉玉的心情。
水榭对岸又设了一个台子,园中平日养着的舞姬便在台子上为主子献舞。
水雾弥漫,飘飘欲仙。
段嘉玉往嘴里塞了瓣橘子,他愁眉苦脸,耿琨那头保不齐出了事儿。
若是出了事,就耿琨那人的性子,也说不定会供出些什么。
还得提早做打算。
他这么想着,晃晃手,唤了一名侍婢上前,又同她低声耳语了几句。
抬头时,瞥见这奴婢有几分姿色,他唇角勾起,免不了起了逗弄的心思。
段嘉玉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人笑得君子,可嘴里吐出的话没见正经。
“我倒是没注意,我园子里还有你这般姿色。”段嘉玉一把将她扯到怀中。
那奴才先是惊慌,扭捏着想挣脱,可段嘉玉力气大,一只手把她箍在怀里,另一只手不忘帮她撩起碎发。
“等这趟回来,想要什么奖励?”段嘉玉笑道。
“奴,奴才为主子做事是天经地义的。”被囚在段嘉玉怀中的侍婢娇羞道。
“哈哈哈。”段嘉玉笑着,掰了瓣橘子含在嘴中,俯下身将那瓣橘子喂给侍婢,而后才把人放开来。
“你且去吧,回来找人领赏赐。”段嘉玉这么说着,还暧昧地冲她眨了眨眼。
那姑娘未经世事,脸颊绯红,请了退转过身时,仍悄悄抬起眼瞧向段嘉玉,方才意犹未尽退下去。
段嘉玉斜倚在这美人卧上,神色恹恹,却听得又有一人过来。
他瞥了一眼,似是有些惊讶。
“怎么是你?”
姚温支着下巴,对窗下的小不点笑问道。
分明是已过深秋,这人的笑却如春风化雨。
囡囡站了起来,她仰起头,那一双大眼睛生得水灵,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怜惜。
她眯起眼睛,冲着这位俊哥哥傻笑,“哥哥好看,囡囡来找哥哥玩!”
姚温被小孩子的天真发言逗笑,捂嘴忍住笑意,“你叫囡囡是么?”
囡囡点头,可劲儿盯着这俊哥哥瞧,“俊哥哥,以后囡囡能做你的娘子吗?”
“啊?”
姚温闹了个大红脸,他吓得连话都讲不利索了,“囡囡,这……这是谁教你的?”
“卖豆腐的阿姐和我说的,找夫君要找俊俏的!”囡囡一脸认真。
姚温不禁失笑,忍不住揉了揉囡囡的头,“囡囡还小,以后自然能觅得良人,现在囡囡不用想这些,你只需想想晚上该吃些什么好。”
囡囡似懂非懂,还真的考虑上了,“晚上,晚上囡囡想吃丸子!”
“好,那就吃丸子。”姚温道。
囡囡突然想起来什么,“俊哥哥……”
“嗯?”姚温对孩子不大有耐心,但这小姑娘着实讨喜。
他也就乐得陪孩子消遣。
姚温似是想起来什么,随手摘了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一曲。
至于吹得是什么,姚温也叫不出来名,只是有人曾教过他的曲子。
曲子悠扬率真,但因工具简陋,偶有几个跑调的音。
一曲毕,囡囡极为配合地鼓起了掌。
“好听!”
小姑娘鼓着腮帮,左掏掏,右翻翻,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了个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踮起脚尖递给姚温。
迎上囡囡期待的目光,姚温先是一愣,接过布包后,他先不打开,“这是什么,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囡囡点点头,眼神中不无期待,“这是囡囡最喜欢的豌豆黄!”
“但是阿公不让囡囡多吃,这几块都是囡囡珍藏的,很宝贵呢!”
姚温喜欢吃美食,但对甜品点心并没有多么热衷。
但他还是笑着收下了孩子的礼物,冲她歪头一笑,“我很喜欢,谢谢囡囡。”
囡囡深吸了口气,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小孩子的表情藏不住事儿,姚温拿了豌豆黄,温柔道:“囡囡?”
“那个……俊哥哥……”囡囡面露犹豫。
“俊哥哥人好,俊哥哥,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姚温问她。
“你能不能不要带走我阿公啊?我阿公对我也很好,他不是坏人的!”囡囡满脸真诚。
姚温怔住,而后叹了口气,“囡囡,谁和你说得我要带走你阿公?”
囡囡摇了摇头,“阿公叫你大人,我听戏里都是这么演的,大人一来就要把人抓走了。”
“……”姚温神情复杂,没成想这孩子那么机灵,他斟酌着开口:“囡囡,你阿公是好阿公。”
“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是好与坏的问题。”
他低下头,却见囡囡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可……可是,囡囡只有阿公了……”
瞧见这一幕,姚温的心脏猛地一抽。
似曾相识的情景在脑海中重演。
大雨滂沱,那女人跪坐在地上,满身泥泞,怀中搂着尚且年幼的他。
“寄言,阿娘只有你了,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活下去,寄言,就当是为了我。”
……
“娘!”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处,顺着脸颊流下。
门终于开了,从里头出来一堆人,锦罗华裳者漠视这出闹剧,无人上前递一把伞。
是了,他们只把这当成一出闹剧。
无非一条人命。
他枯坐在雨中,感受着至亲之人的身体一点一点冰冷僵硬。
末了,最里面出来个老太太,才唤了人将他拉开。
被人强拉着进府时,他死活不愿,“我娘,我娘还在外面!”
无人理会,只以为是小孩子。
小孩子嘛,闹几天也就歇着了,没心没肺的。
姚温垂下眼,压下颤抖的声音,他无法去哄一个娃娃说,阿公会回来之类的话。
他本就是奔着抓耿琨而来。
他想了想,于是说:“囡囡,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要自己持之以恒走下去。”
耳边似又回响起母亲当年对他的叮嘱。
囡囡似懂非懂,没能明白姚温话中的深意。
姚温摆了摆手,“日后你便懂了。”
那头传来管家的呼唤声,“小姐!小姐!”
囡囡鼓着腮帮子,“俊哥哥,他们来叫我啦,下次我再来玩!”
“嗯。”姚温笑着目送囡囡蹦蹦跳跳远去。
猝不及防迎上个倒挂的人,吓得姚温“啊”了一声,连连后退。
待看清人后,他才捂着胸口缓神,“下次能不能换个正常的出场方式?”
“不能。”周檐沉着脸翻入厢房内,他方才可全都听见了。
“俊哥哥……还挺亲昵啊?”这昵称从周檐的口中生硬地念出来,便显得格外别扭。
姚温皱着眉,“有事说事,瞧你怎么跟个怨妇似的。”
“行啊俊哥哥。”周檐似是对这个称呼上了瘾,抱着手步步紧逼。
“俊哥哥,你方才吹得那首曲,从哪学的?”
“你为什么会那首曲子?” ---- 预计三十章以内应该可以把落霞县的事情解决好。
然后就是朝廷和云中的支线部分了。
一些很奇怪的剧场:
姚温:吹奏ing
囡囡:很配合的听众
与此同时在屋顶听墙角的周某人:!(阴暗爬行)(不解)(疑惑)你为什么会吹这首歌!你不对劲!
白天继续更,时间尽量不阴间。
第26章 痴人痴事不悔歧途,愚人愚念无言归路(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姚温的眼神躲闪,刻意回避周檐的问题。
但周檐不容他躲闪,“你说,你刚才吹得曲子,谁教你的?”
姚温抬起头,迎上周檐的视线,“重要么?”
“重要。”周檐神色严肃,他死死盯着姚温,“给我个解释。”
姚温无奈道:“一,一首民谣罢了,胡乱吹着玩的。”
话毕,他瞧着周檐的神色没有分毫缓和,“这个回答满意吗?”
“姚温,你到底是谁?”
半晌,周檐轻轻问他,似是自暴自弃一般,自嘲似的摇摇头,“我们,或许见过?”
姚温心道那可不止见过。
可他始终没开口,就这么静默着。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周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姚温摇摇头,“那不重要了。”
“不重要么?”周檐喃喃道。
他的思绪飘到了很久前的夜。
那时周家还是周钰掌家,而他还是名满天下的雁大侠。
那时他遭人暗算受了重伤,双目暂时性失明,危在旦夕时却被人救下。
那人从来没说过话,只是将他捡来后,帮忙照顾他。
他们最多的交流,便是夜间那一曲箫。
那人吹箫时,他便倚在床头安静聆听。
那人吹箫也古怪,只捡着一首曲子吹,却意外地听不腻。
久而久之,那旋律便刻进了脑海中,成为他此生为数不多的静谧美好。
直到雁回声痊愈后,那人不见了。
只余桌上留下的一支箫,昭示着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雁回声等了三日,始终无人来到。
他最终走了,带走了那支箫。
若是日后有缘,他会双手奉还那位恩人。
姚温,会是那个人吗?
周檐屏气凝神,他在等着姚温的答复。
可姚温似乎在逃避这个回答。
姚温侧开头,“我竟然没发现,周大人还有长情的一面。”
“他是我的恩人。”周檐说这话时,神情怀念。
姚温低低笑了一声,“恩人啊,你不怨他吗?”
“怨他什么?”周檐有些莫名其妙。
“怨他不告而别,抛下你就走。”
“噗嗤……”周檐忍不住笑了,看向姚温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柔情,“他救了我,我报恩还来不及,或许是他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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