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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站在门口,遥遥向程菽颔首,算是行礼。 “可是能站了?”程菽讶异地问。 “何止?还能走了!”隋瑛既是兴奋又是骄傲。 “这真真是……造化。” 程菽此次前来,一时尽朋友之谊来探望,二则是上回隋瑛回京,将路途上的所见所闻都悉数告诉了程菽。程菽也是惊讶,一向富庶的宁中居然也堕入贫困之境,且他在阁内根本都没有看到过折子。 虽然只是一个县,但也一个县也是有几万余名百姓。两人一见面,闲聊了几阵,就去道观后的庭院里喝茶商讨国事了。程菽偶尔会让宋步苒在一旁听,有些时候,他却觉得一些事情还是莫要让这小姑娘知道为好。 毕竟兴改革的苗头若是走漏风声,容易被既得利益团体群起而攻之,成为众矢之的后,有些事也是容易中道崩卒了。 程菽和隋瑛在讨论时,宋步苒则在道观里四处乱窜,撞见舍忧道人就说叫人给自己算八字。 舍忧道人说,自己被这些官宦折腾得紧,还不如明日就下山云游四方,落得个清净。 话虽如此,他却是堪堪瞥了一眼宋步苒,便高深莫测地道:“小女子还是莫要勉强,有些事,勉强不得。” 宋步苒小头脑一歪,“我勉强什么了?” 南明道人说:“你心里最想要的,便是你所勉强的。” 宋步苒一愣,便骂道:“你这个老鼻子!我才不信你!” 说罢她便跑了,来到林清那边,说是陪他走路。 “我掺着您。”宋步苒不由分说地就搀扶起了林清。 林清从环廊下的椅凳上慢腾腾地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少女,道:“宋小姐这样搀扶着我,怕是被老师见了要挨骂。” “我被骂的还少了?那个老学究,我求他多少回他才愿意带我来。”宋步苒忿忿不平。 林清却是狡黠一笑,“我看你老师倒是非常情愿带你出来,只是等着你去求呢。” “谁知道!哼,求他的人多了,还缺我一个?莫不是有个权瘾,就喜欢人求。”宋步苒缠着林清,两人一同漫步,又一起坐在悬崖边的石椅上。 悬崖边的风景如梦似幻,轻霭浮空,山林若隐若现,仿佛被轻纱所笼罩,瞧不见真容。近处松柏林立,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好似喃喃低语。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层层叠叠,隐没在雾蒙蒙的阳光之间,仿佛天地之间的界限被模糊了。 两人呼吸清凉的空气,日光透过松叶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林清还是头一回这么亲近宋知止的这妹子,他先前就知晓这女子是个不讲礼数却又是极真性情的,哪一回人家见了他不是唉声叹息明里暗里都说他怎么落得如今这番模样,可宋步苒却丝毫不在意他当初如何,如今又怎样。 也许在她眼里,他那一品大学士的老师,和他哥哥救助的那名东州女子没什么不同。 面对眼前的云雾之景,宋步苒伸了个懒腰。她虽着女装,却无半点发饰,身上也不曾佩戴什么珠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便转身朝林清傻笑:“真羡慕林大人,日日在这里呼吸好空气!” “既喜欢,在这里住下便可。” “那可不行!在这里我就…… 我就……” “就怎样?见不到你老师了?” 宋步苒吐了吐舌头,“谁要见他,我是说,我是说……”她欲言又止,最终凑近了小声道:“林大人,我想做官。” 林清抬眼看她,“哦?做官?” “对呀,我想做官。” “宁朝女子不能做官。” “我知道!可我就想做官,我想办点事实,像我哥,我老师,还有你和隋大人一样!” 林清笑了,“做官可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你哥哥多少次死里逃生,你瞧我,落了诏狱,如今还是个残废。” “你哪里残废了,如今都能走,日后还能跑哩!”宋步苒蹲在林清前面,没大没小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乞怜道:“好林大人,他们都说你最聪明,我老师都比不过,你给我指条路罢,我怎么才能做官?我来京城就是为了这个,可如今蹉跎了一两年,我都十八岁了!” 林清被她逗笑,但见她不是开玩笑,便眼眸一转,细细思索起来,片刻就道:“你是想要一个官职的名头,还是要做实事?” 宋步苒小嘴儿一嘟,“我倒没那么沽名钓誉,能做事就好,我可是有才能的人!我的才华若是被埋没了,我那美好的品格,无双的智慧,独一的胆量,就都没有用了!” 林清闻言哈哈大笑,就连庭院里的两位都听到了这笑声。隋瑛皱眉,晚儿怎的这么开心?一会儿定是好好问一问。程菽心里则直犯嘀咕,宋步苒这淘气鬼莫不是又在甩什么嘴皮子了,丢人现眼。 林清笑完,不禁捏了捏宋步苒的脸,“好,为了你那美好的品格,无双的智慧,独一的胆量,我就为你指条路。” “洗耳恭听!”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你老师那里下手!” “怎么下手?” “先做惹他目光之人,再做他在意之人,最后则做影响他之人。” “你是说?”宋步苒阴险地笑。 林清眨眼,“把你那程大圣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第95章 ——是我来得太晚了。…… 雨滴一点一点地从屋檐上淌落, 怜妃独坐观月阁阁楼之上,一侍卫从身后暗处现身。 只见他身着禁军府军前卫的制式军服,腰挎长刀, 威风凛凛。然而站在怜妃身后,他却是俯首垂眉,十分恭敬。 “你来了?”怜妃却也不回首, 仍旧坐在檐下,遥望雨幕。 “问娘娘安,”这名府军前卫姓范名,负责皇城西边的守卫及巡视工作。前几年在指挥佥事上磨砺了好多年始终得不到晋升,后在一次救驾中得到庆元帝赏识, 一跃成了府军前卫的指挥使。只是只有怜妃和范两人心中知道那次救驾缘由为何。 当怜妃尚不是妃嫔时,就与这名大内侍卫相识,后怜妃飞上枝头做凤凰,也没有不提携的道。后范老母重病卧榻在床, 还是怜妃慷慨解囊,私下安排了太医,救回范老母一命。是以范对怜妃可谓是忠心耿耿。 可怜妃却从未向他索要过什么, 只是偶尔向他打听打听各皇子们的情况以及朝野中大臣们的一些消息,尤其是岐王那一派的。 譬如这一回, 他禀报道,那林大人已是可以下地了,被隋大人照料得好。期间岐王也去看过许多次, 许是再过几月, 就要回来了。 怜妃静静地听着,也不做任何评判,只是道:“我这里还有一些名贵的药材, 劳烦范指挥使代本宫送过去,只是别叫人知晓是我送的了。” 范颔首,便继续道:“另外,东宫那边我已是打点了人手进去,这些是名单。” 范从怀中掏出一小张纸条,递给了怜妃。怜妃展开一看,露出笑颜。 “很好,这都是我信得过的。” “是啊,都是旧相识。” 怜妃欣然一笑,整个观月阁都亮了几分。她又朝身边一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便从腰包里掏出来一个钱袋,递给了范。 范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谢谢娘娘。” “你我何必说谢,这里面有你的,也有教坊司得那些哥儿姐儿们的。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范笑了笑,“娘娘有如此才干,真不输于任何男子。” “哪里敢呢?”怜妃淡淡一笑,却隐现悲哀。范不能久待,一会儿便从观月阁后门悄然走了。怜妃依旧独坐回廊之下,遥望这夏日的朦胧雨幕。 她好似看到了一双泪眼,朦胧而又忧伤,濡湿了睫毛,沾染了衣襟,却挡在她身前,不肯离去。 —— 秋日来临时刻,火红漫山遍野。 林清每日都手拄拐杖,在舍忧观下的长廊进行散步,偶尔也会和舍忧道人在庭院中对弈,他时常输,舍忧道人笑他,心总是太急,棋路过于锋锐,惯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 “这样不好,不好。”舍忧道人抚须道。 “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怕是也改不了了。”林清微笑。 此时隋瑛已经回京,因为林清的再三催促、舍忧道人无声的审视,他终是放下了对林清的各种担忧,回京述职。他留下了几名护卫,但林清用不着他们,他们便也自在地在这道观里悠哉悠哉四处闲逛,偶尔打打下手,帮林清提点热水,端点汤药。 萧慎时常会来探望他,向他报备府内训练精兵的成效卓著,那吴晗是个野路子,带出来的护卫一个二个都生猛得很。其中几名精锐则挑了跟着来周习练武艺,也是进步巨大。 林清欣慰地点头,便说那吴晗在他身边的用处也就到这里了,找个时日,向吴宪中、陈青和等人讨个担保,把他安排到三千营里去。 “他以前救过奚越的命,若是三千营的付容指挥不同意的话,你便去找奚今。身为郡主,她的话有些份量。” 萧慎点头,“吴晗是骑兵出身,安排在三千营当中,实在没什么不妥。” “是了,我也是如此想的。只是这事低调些做,别叫人知道了。” “锦衣卫可什么都知道。” 林清扬起嘴角,莫名地望向一丛浓郁绿荫,“是啊,他们什么都知道,你多提防着荀虑。宫里,记得叫金瓜多孝敬孝敬他的那几个秉笔、掌印的老祖宗。” “好,学生记住了。”萧慎扶起林清,“我再扶您走一走。” 林清摇头,“不走了,出了一身的汗。” “那我叫人打些热水来,服侍您沐浴。” “这哪里像话,你是王爷,我只是个庶人,我自己来就行。” 萧慎脸颊微微一红,“那我在外面守着。” “你还把我当个残废了不成?如今我可是能拿筷了,日后,也能自己打水了。” “不行!”萧慎连忙握住了林清的手,“您的手,拿筷写字也好,运筹帷幄也好,可别干粗活儿。” 林清笑了笑,轻轻抽出了手,“知道了,你早些回去罢。” 萧慎抿了抿嘴,委屈道:‘“林师,学生才来一日,你就催我回去,这回去的路程马车是两三日,骑马也得个一天一夜,你是不愿意我有半分歇着了。” “我哪里有这个意思,只是这道观破旧,何处有你过夜的地方。”林清慢慢腾腾地走下回廊,朝偏房走去。萧慎自然没有越距到说是要和他共处一室,且那处偏房里还挂着几件隋瑛的浴衣,桌上还有他用过的茶盏。 “这里总比战场上好,我自会寻去处。”萧慎道,“就让学生再陪你几天。” 顿了顿,他补充道:“隋师也安心。” 林清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林清沐浴后,小道童端来斋饭,两人便在庭院里用餐。风一吹,落叶簌簌,林清打了个寒颤,萧慎连忙脱下长衫披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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